初遲迷迷糊糊的感覺一直在移動,不舒服的她想吐,又沒吐出來。
然而耳邊一直有人在說話。
“發高燒,精神狀態不好…”
“她壓力很大吧,雖然是看不出來,但是確實是這樣。”
“我都說了你這是自尋死路,真的沒必要。”
這些紛雜的聲音越來越輕,初遲又睡了下去。
因為精神壓力問題進醫院,這種事初遲自己都覺得沒可信度。
“問題不是很大,就是精神狀態不好,”來看的醫生語重心長,“小姑娘還是要照顧好自己啊。”
現在的年輕人都拼,醫生掃了眼初遲的臉色,就知道她的狀態。
遇見這樣的情況也是見怪不怪,要不是…醫生看向旁邊坐著的“活閻王”,笑了笑,退出病房。
薄焰正挽著袖子在接電話,顧忌著是在病房里,聲音很低。
他的神色很平靜,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緒,在陽光的照射下,也不是那么冷了。
現在看是這樣的,這位“活閻王”在帶人來的那天幾乎沒人敢惹他。
初遲摸過手機,還沒登錄微博,就被人抽走了。
薄焰不知道什么時候接完了電話,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
“休息,餓不餓?吃點東西。”薄總勉強彎下腰,把旁邊的小桌子支起來,把飯盒放在上面。
薄焰這輩子都沒照顧過人,動作也很生疏。
他剛來醫院,就讓程助理送了大包小包的過來。
由于心情不好說話少,程助理謹慎起見,幾乎把病人所有需要長期住院的東西都買了。
“被單,枕套,全套的餐具,洗漱用品…”初遲看著大包小包的,很迷茫,“為什么連蘋果都買?”
她甚至從程助理的準備中看到了輪椅和拐杖,她真的沒有這么慘吧?
初遲陷入了迷茫。
她只是來住一兩天就能出去,而不是臥床不起吧?
“可能能用上。”薄總掃了眼,就爽快的簽了單,一點異議都沒有。
雖然真的大部分都用不上。
桌子支好,調整好位置,又把飯盒一層層打開。
初遲看著他動作,男人拆好筷子和勺子,才放到她的面前。
動作是不易察覺的緊繃。從初遲醒過來到現在,他都很少說話。
非要對話,也只是很簡略的“嗯”,“對”,這樣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回答。
初遲喝了一勺粥,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頭。
“我真的沒事,”她無奈又心虛,小聲的說,“前兩天辛苦過頭了,現在不會這樣,我有分寸的。”
她昏過去之前,記得年終盛典上有她的名字?
這么說,她這些天這么努力也不算白費吧…還是有點收獲的。
“吃飯。”
薄焰掃了她一眼,冷冰冰的。
“……”初遲乖乖的端起碗喝粥。
她胃口不太好,懨懨的,也懶得吃東西,是被薄焰盯著才勉強在吃。
吃完飯,初遲精神好一點兒,眼巴巴的盯著薄焰的口袋,她的手機剛剛被沒收了。
“我什么時候能出院?”她強調了一下,“我感覺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也就是精神不好加上發燒沒撐住,初遲也沒當一回事。
以前工作的時候,就算前一天高燒第二天也要正常工作,她沒少遇到這樣的事情。
薄焰坐在病床邊上看書,聞言,才稍微一頓。
“你直播的事情,”他的聲音硬邦邦的,“解約吧,我會全部賠償違約金。”
初遲臉上的笑怔住了。
“為什么要解約?我做的挺好的。”
“如果不是太沉迷這個,你也不會身體太累都察覺不到。”
薄焰語氣平靜,眉眼寡淡,卻透著隱隱的陰郁:“做這個沒有意義。”
“我們的結婚財產就足夠你的身價,”他像是評估一樣的平靜口吻,“如果你是擔心欠我的一千萬,大可…”
“不是這個問題,這是工作。”
“你不是因為欠債才接的這個工作嗎?”
薄焰的工作是工作,她的工作當然也同樣是。
初遲揉了揉頭發,還是耐下性子,“最開始是的,但是慢慢的我也喜歡這個。”
“就算不欠你的錢,我也想繼續做下去,因為我喜歡,薄焰,你明白嗎?”
初遲認真的看著薄焰,在這一點上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很巧,她注視著那雙沉郁的眸子,男人神情僵冷,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但是,你怎么保證這樣的事情下次不會發生?”
薄焰語氣忍不住更冷了一些:“我并不是每次都會看著你,我也不是…”
他說到這里,像是注意到什么,沒再往下說。
初遲一頓。她沒有直覺這種東西,但是她了解薄焰。
了解到什么地方,她看著對方眉眼下垂的弧度就知道薄焰有事情沒有說。
“…你怎么會那個點回家?”
是薄焰送她來的醫院,這兩天病房的護士也和她八卦過。
送她來的時候,薄焰狀態很糟糕,神情冷的生人勿進,守著初遲。
初遲反應過來,“客廳有監控,廚房也有。”
不然沒道理解釋薄焰這個反應速度,初遲一向不聰明,這時候卻難得反應很快。
“我原本以為你是防盜的,”初遲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把監控裝了這么多地方,還是實時的?”
這和她接觸到的想法截然不同。
她之前看薄焰裝過監控,以為對方是真的怕不安全,平常不會看。
畢竟也沒有人想生活在控制之中,初遲也不想。
薄焰抿了抿唇,沒說話。
這就是默認了。對上那張冷淡卻好看的臉,初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薄焰,你這么做是不對的,”她心里隱約還是覺得不對勁,“你沒事安排人整天盯著我做什么…”
“沒安排人。”
“什么?”
薄焰抬頭看她,視線很深:“沒有安排人,電腦在我的辦公室,沒有別人看到。”
他還沒有那么寬容,能夠讓別人去盯著初遲的一舉一動。
就連直播這回事,也在看了這么多次之后,漸漸讓他產生不一樣的想法。
“……”那你盯著我也不是很正常啊!
初遲咬了咬嘴唇,不知道還能怎么說服薄焰。
“再說了,”男人揚起下顎,“如果不是我,沒有人會發現你在家里暈倒。”
他不后悔自己做過的事情。裝監控而已,他做的遠遠不止這些。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薄總鮮少這么有耐心,繼續說:“你直播是沒有必要的,這很影響你的身體。”
“我希望你能夠身心健康,好好地呆在家里,一千萬的欠款可以免掉。”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明確告訴你,這段時間許家的損失已經可以償還了。”
薄焰一字一頓說的有條不紊,他顯然什么都考慮的很好,這是一個完整的計劃。
“那我…豈不是只能圍著你轉?”初遲有點艱難地說。
她下意識的要反駁,“薄焰,我也有我的事情,就像是你也有你自己的工作一樣…”
“月亮都還繞著地球轉呢,圍著我轉,有什么不好?”
初遲一怔,連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忘了。
似乎在無意間說出這句話之后,薄焰的神情就變了。
他蹙了蹙眉頭,臉上閃過幾分焦躁,盯著初遲,“你是我的妻子,這樣沒什么不好。”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敗家,花錢,怎么高興怎么來。”
薄總抬起一只手,微涼的手指輕輕觸碰,那枚套在初遲手指根.部的圈環。
有的時候,盡管薄焰并不相信戒指,或者結婚。
他也必須承認,這兩樣是擁有不一樣的意義的。
他輕聲說:“只要你能夠安心的,好好地呆在家里等我回來,你什么都會有。”
鹿角直播又怎么樣。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買下任何東西到初遲面前。
薄焰神情里隱隱帶著戾氣,又是說不出的焦躁。
被帶著傷疤的手指觸碰,初遲怔了怔,蜷縮起手指。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很艱澀,“薄焰,我不可能答應你。”
她是擔憂薄焰的精神狀況,不代表她什么條件都會接受。
她也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如果薄焰愿意,這樣下去也沒什么。
初遲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薄焰的想法是這樣的。
兩雙眼睛對視了很久。
久到初遲率先敗下陣來,揉著眼眶,把瞪太久的眼淚揉回去。
薄焰也站起身,語氣一如既往:“你先休息,公司有點事情,我晚上再過來。”
他到底沒說什么,拿起放在一邊的外套,把手機還給初遲,就先走了。
看著他走出病房,初遲有點鬧心的揉了揉額頭。
她現在還沒覺得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明白薄焰在這方面緊張到病態。
她只是想登陸微博,先看看工作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一亮起屏幕,初遲才察覺到不對。
她的手機型號是新換的,薄焰給的,她還沒來得及換外殼。
也導致了,薄焰給她的時候,把自己的手機給她了。
…她的屏幕還是好幾年前的薄焰的照片呢!這怎么也不能讓本尊看見吧?
本來薄焰的情況就很難穩定,再看見這些,初遲也很怕影響他現在的恢復情況。M.XζéwéN.℃ōΜ
初遲立刻輸密碼解鎖,想打電話過去。
她是知道薄焰手機密碼的,盡管對方沒主動提,但是有時候指紋沒識別,輸入密碼也沒避開她。
看了好幾次,初遲也記得,她的鎖屏密碼薄焰也知道,她沒覺得這有什么。
她才剛剛解開屏幕鎖,就看見里面沒有退出的消息。
【宋:薄哥,嫂子情況怎么樣了?】
【宋:說實話,嫂子的意外我和你都要背鍋,我篡改報告,你指使的】
【宋:其實嫂子對你挺好的,你到底哪里覺得不安全啊?】
初遲徹徹底底的愣住了。
她像是被燙到手指一樣想退出,卻瞥見下面薄焰沒打出去的一行字,還停留在對話框里。
【我的錯。】
薄焰沒有發出去,就匆匆鎖屏,到現在被初遲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