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諸臣，秦亮在閱門簡單地吃了早膳，便到太極殿庭院、稍微走動了一陣。
    此時東邊的太陽已完全到了半空，但陽光卻稍微暗了一些，反不如先前那么刺眼了。他抬頭觀望，只見空中籠罩著云層；云層雖未完全遮擋住陽光，卻也讓太陽輪廓變得朦朧，光線也隱約發(fā)白。
    今日仍是晴天，跟昨天一樣，但天氣又仿佛正在漸漸變化。
    秦亮沒走一會，很快便回到閱門西廳、開始看最近的奏書；其中還有以魏臣名義上書的文章，乃因發(fā)出的時候、秦亮尚未受禪。奏書不是太多，人們平常仍然比較習(xí)慣見面交流。這也是秦亮決定、臨時在閱門辦公的原因，離各府寺更近，方便與朝臣官員見面！
    不過秦亮先前規(guī)定了用紙張寫奏書，并發(fā)邸報（起源于漢朝）推行書面來往，以后的奏書必定會漸漸多起來。
    這樣定會增加皇帝的工作量，但從信息溝通上看、書面來往能極大地提高效率！原因很簡單，閱讀書面文字比說話快，而且能省去見面和禮儀的時間。
    以往無論是魏朝皇帝、還是大將軍曹爽，都想自己集權(quán)；然而要實現(xiàn)訴求，總要想點具體的辦法。如果上位者每天能獲取的信息太少，自然不利于中樞的控制力。
    秦亮尋思了一會，看見侍中陳騫與荀勖、還在下側(cè)的席位上，當(dāng)即便與他們商量，談起有關(guān)奏書來往的具體規(guī)則。侍中與散騎常侍的職責(zé)，便包括出入宮廷、與聞朝政，今日正是他們兩人在側(cè)協(xié)助秦亮。
    首先是逐漸規(guī)范奏書的管理。中書省通事郎收到奏書之后，要先進行編碼。秦亮很容易想到了郵戳，便是類似于活版印刷、簡單的幾個阿拉伯?dāng)?shù)字排列，便能標(biāo)注日期；然后讓書佐在奏書封面上、依序?qū)懞脭?shù)字……如此一來，日期加上手寫數(shù)字，便能讓每一份奏章都擁有唯一的編碼。
    這條詔令不用抄為邸報，因為只需要詔令中書省通事郎。
    接著讓門下省當(dāng)值的官吏、對奏書進行分類簡述。秦亮?xí)簳r分出了幾種類別，急報、勸諫、賀表、上計（預(yù)算和收支）、軍事、政務(wù)。其中必定常有一些官員上書，不涉及任何有時效性的事情，只是講道理，勸誡皇帝惜民力、遠(yuǎn)小人等，便全部歸為勸諫。
    值官分類之后，再以盡量直白簡單的幾句話、簡述奏章內(nèi)容。簡述文字寫在不同的紙上、貼到奏書上，這樣秦亮看起來就省事多了！工作量應(yīng)該仍然比較大，不過剛剛?cè)胧只蕶?quán)，秦亮也不敢懈怠。
    奏書如此從通事郎、御前走一遍，然后才發(fā)給三省的三品官員。由三省官員擬文、提出處理辦法，再到御前批注可否（一些奏章不用處理、看過就留中存檔）?！缚伞沟臄M文，則發(fā)到中書省，形成詔令或邸報等方式、皇帝簽字用璽之后發(fā)出。
    三省的三品官員，需要一個地方聚集、才能方便商量擬文。秦亮又提出，在門下省庭院騰出一間廳堂和一些房間，供諸臣擬文使用。
    大概是要商議建立的規(guī)則太多，第一天正式干皇帝的工作，秦亮便忙活到了傍晚！
    想辦的事情、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做完，只得留到明天。秦亮離開閱門時，陳騫荀勖以及召見的幾個大臣、也急急忙忙地趕去了止車門；估計他們要趕在宵禁之前，回到住處的里坊，免得麻煩。
    這會秦亮才想起，昨天好像許諾過令君、今天要去昭陽殿吃晚飯。他便帶著吳心等一眾隨從，徑直騎馬趕回昭陽殿。
    坐騎以快走的速度北行，十幾匹馬的動靜還是挺大。秦亮剛過朱華門、走到宮院廣場上時，只見令君等幾個人迎到臺基上來了，她們估計聽到了馬蹄聲。
    昭陽殿的臺基不太高，待秦亮翻身下馬，令君等已經(jīng)走下了臺階。在場的人除了玄姬，費氏也在旁邊。她們站在前面紛紛向
    秦亮行揖禮。秦亮拱手還禮，說道：「今日回來得晚，卿等久候了?！?br/>     令君的臉上卻露出了笑意：「妾叫人熱一下菜肴，一會就能用膳?！?br/>     秦亮當(dāng)即招呼吳心，一起進去吃飯。
    正殿中有不少宮女當(dāng)值，不過大伙到了內(nèi)殿之后、便只有莫邪江離二人跟著。一切與在舊府中的情形似曾相識，不過地方變得寬敞了不少，并且吳心也在席間。
    沒一會宮女們便把燉肉、菜丸子等熱菜端上來，辛香料、胡荽、蘿卜、肉食散發(fā)的混合香味，隨之彌漫到了空氣中。秦亮真的有點餓了，不管那么多、拿起筷子就開始吃。
    親近的家眷、熱氣騰騰的美味食物，很快讓秦亮的心情變得放松而愜意起來。
    這時令君端起葡萄酒杯與秦亮對飲，問他今天在忙什么。秦亮一整天都想著那些事，一時興起，便談起了自己的那些安排。因為令君會順著他的話題回應(yīng)，不時還問一句，秦亮便一不留神，一邊吃、一邊說了好一陣。
    他終于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沒怎么說話的玄姬，恍然道：「晚上回來，我好像不該說太多朝廷里的事。」
    果然玄姬察覺到了目光，立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那雙美艷的鳳眼十分有神，只是頃刻對視、卻仿佛在秦亮的眼前又停留了一會。玄姬沒有說話，隨即又低頭慢慢咀嚼著口中的食物。
    秦亮便又笑道：「那不說了，一會卿等都睡著了可不好。」
    十幾歲的費氏比較容易被逗笑，聽到這里、她的眼睛滿是笑意，看起來甚是嫵媚，她趕緊拿衣袖遮在小嘴前面，差點沒笑出聲。但她側(cè)目看了一眼下側(cè)席位上、沒什么表情的吳心，又立刻忍住了笑，臉頰隨之一葒。
    玄姬吞下食物，這才柔聲道：「妾剛才一直在聽。因為在吃東西、便沒多言，妾挺愛聽陛下說那些事?！?br/>     在秦亮南面稱朕之后，哪怕已經(jīng)相處多年、她們的態(tài)度語氣明顯也恭敬了不少；玄姬這么說，大概只是為了讓秦亮高興罷。他便隨口回應(yīng)道：「是嗎？」
    玄姬欲言又止，終于輕聲道：「宮城寬闊華麗，妾搬來此間，心里真的很高興。但如許宏偉典雅的皇宮，又讓妾有敬畏之心，興許是因為剛住進來罷？」
    秦亮微微點頭，隨手端起溫?zé)岬狞S酒飲了一杯、目光仍然在玄姬那邊，耐心但放松地聽著。
    玄姬又看了他一眼，聲音婉轉(zhuǎn)：「陛下所為之事，妾聽得明白。剛才聽著陛下胸中的韜略，妾不知為何感覺挺安心的，所以愛聽?！?br/>     這時秦亮發(fā)現(xiàn)幾個女子都注意著玄姬、眼睛里有欽佩之色?？磥聿恢剐в心菢拥母惺?，令君等人剛?cè)胫鲗m城、無不如此，只是玄姬能把那種情緒說出來。
    秦亮回顧這宮室、以及門外暗淡幽靜的景物，確實也覺得這地方不錯，簡直像是一處更加華貴的世外桃源（他背誦過桃花源記）！然而宮城顯然不是世外桃源，守衛(wèi)四門的將士、也并非無懈可擊；掌控不了天下的人，當(dāng)然也同樣掌握不了這座宮城！
    因此秦亮完全理解玄姬的感受，甚至連他自己之前也有點忐忑。當(dāng)然他不會表露出來，只是鎮(zhèn)定淡然地笑了笑，說道：「著實是因為剛住進來。過一段時間，慢慢就習(xí)慣了?！?br/>     令君看向玄姬：「姑在陛下身邊，住到哪里都不用擔(dān)心?！?br/>     秦亮沉吟片刻，又用隨意的口氣說了一句：「沒有名分的大權(quán)更危險，實際上，現(xiàn)在我們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安穩(wěn)?！?br/>     費氏側(cè)目，眼神似乎有些迷離、若有所思的樣子?；蛟S是她年齡更小的緣故，對秦亮的一些貌似有道理的言論、更易上心。
    不過有時候秦亮只是說說而已，她不會真的相信、什么上輩子之類的話罷？費氏畢竟讀過書、
    見過世面，應(yīng)該不至于。
    大家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說了一會話，氣氛總算漸漸輕松起來。
    費氏也頗有興致地開口說道：「洛陽宮著實好大，不注意還會迷路。上午我聽說清德殿宮院前面（南）是西閣，便想過去看看，竟然不能徑直往南走。卻要先往東、從西閤到昭陽殿這邊來，然后走朱華門出去，才能繞到西閣?！?br/>     秦亮笑道：「這還只是中宮區(qū)域，往北面過了永巷，那邊還有后宮、華林園，占地比殿中、中宮加起來都大！」
    令君的聲音輕聲道：「妾以前也從未進過皇宮，還沒來得及去看。昨日陛下去過后宮，風(fēng)景不錯罷？」
    看著令君笑盈盈的單眼皮眼睛，有種清純之感，她應(yīng)該沒有別的意思。不過秦亮竟莫名有點心虛，覺得自己不該在此時、去提談什么后宮區(qū)域，他只得強笑道：「那邊有湖泊河流、小溪，多是園林，種著許多草木，風(fēng)格與中宮這邊不一樣?！?br/>     令君的笑意未收：「中宮還好，宮院天井空曠，不過后殿還有小一些的院子，回廊、草木都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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