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dāng)飛軍向北奔了一陣，前面的馬兵卻忽然叫喊著開始減速，因?yàn)榘l(fā)現(xiàn)了敵軍！
    沒一會周圍的馬兵都勒馬漸漸慢下來。火把燃燒的黑煙很快就彌漫在了人群中，在火光之中，還能看見人口從嘴里呼出的白霧。
    張嶷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提著韁繩越過前方的將士，到前面觀望。
    果見對面排開了一支馬軍，前方一面旗幟上寫著“馬”字，張嶷只能想到曹將馬隆。因?yàn)樽罱霈F(xiàn)在漢軍奏報中的曹將名字、便有馬隆，別的沒聽到誰姓馬。
    部將見敵軍人數(shù)不算多，便建議道：“將軍，待吾等殺將過去！”
    但張嶷在這里遇到的曹軍、由北而來，估摸著關(guān)山溝還有賊軍！那條山溝比較狹窄，只要有一股賊軍在那里堵住道路，那漢軍便難以迅速走脫。
    張嶷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后面有許多漢軍將士擋住了視線，他一下子沒看到追兵、但仍能隱約聽到動靜。
    為防被堵在山溝入???????????????口，遭受前后夾擊，張嶷立刻作出了決定：“走東邊！”
    諸將也不遲疑，紛紛應(yīng)道：“喏！”
    馬群先后轉(zhuǎn)向右側(cè)，向東面涌出。只見那邊立陣的馬隊(duì)，也開始動了，顯然是想堵張嶷部的去路！
    但張嶷心里清楚，走馬嶺中不止一條山溝。只要向東走，繞開被堵住去路的關(guān)山溝，還能找到撤退的道路。
    未料眾軍向東奔出一段路，東邊竟然又出現(xiàn)了一大片火光！
    不用細(xì)看，多半是曹軍的人馬。畢竟?jié)h城守軍沖出城池之后，一路急行軍趕著要從走馬嶺山溝退走，除了殿后的人馬、已被敵軍纏住，此時不太可能還有那么多騎兵從東邊過來。
    后面還有許多追兵，這次張嶷也很果決，當(dāng)即喊道：“不要勒馬，沖！朝左前方?jīng)_過去。”
    前邊的將士最先加速，馬蹄聲中，立刻傳來一聲聲吆喝，“駕！”“駕……”
    賊軍也看到了這邊的動向，一片火光正在向北移動，欲攔住漢軍！
    雙方尚未交戰(zhàn)，響動已是震動大地，馬群跑得越快、聲音越來。遠(yuǎn)近的聲響，仿佛連續(xù)不斷的悶雷一樣，其間還夾雜著無數(shù)人的叫喊催促。
    張嶷抬頭引項(xiàng)，緊張地觀察，估算著兩軍的距離。
    但無論如何，決定已下、只能一條路往前沖，沒有機(jī)會再改變方向了。否則馬群一慢下來轉(zhuǎn)向，必定會被賊軍追上。
    張嶷忽然看見了敵軍的旗幟上、有個“張”字，曹將竟與他同姓。
    那軍旗后面，火把比較密，亮如白晝。張嶷甚至看清了在騎兵簇?fù)碇碌臄硨ⅲ菙硨⒑孟翊┲簧眙靡隆㈩^戴布巾，竟然是一個沒披甲的文士？
    兩軍軍鋒越來越近了！夜色之下，因有無數(shù)照明的火把，更能清晰看清馬群的動向。
    “加鞭！快沖！”張嶷忍不住大聲朝前面喊道。
    空氣中馬上傳來了“噼啪”的鞭聲，以及一陣“駕、駕”的吆喝。哪怕將士們平時對戰(zhàn)馬愛護(hù)有加，此時亦不惜用力鞭打坐騎。
    “隆隆隆……”隨著敵軍不斷靠近，馬蹄聲更大，簡直震耳欲聾。
    當(dāng)?shù)谝或T敵兵將要沖到漢軍正前方時，張嶷心中早已暗覺不妙。漢軍本來是有機(jī)會沖過去的！奈何先前經(jīng)過了戰(zhàn)斗，眾將士又騎馬跑了許久的路，到現(xiàn)在馬力已有些不支。
    火光之中，鐵甲閃過，無數(shù)泛著寒光的鎧甲從前面急速閃了過去，徑直擋在了正前方。
    “嘶……”一聲戰(zhàn)馬的長嘯傳來，前蹄高高揚(yáng)起。也許根本沒有人勒馬，但是馬兒發(fā)現(xiàn)障礙物躲不過去，它會自己減速甚至急停。
    接著“哐當(dāng)”的巨大碰撞聲就響起了，兩邊的戰(zhàn)馬都在沖刺、方向也不一樣，總有躲不過去的戰(zhàn)馬。漢軍幾乎所有的騎兵都只能被迫減速，并向兩側(cè)跑開，以免擠作一團(tuán)。
    張嶷舉起馬槊，大吼道：“殺！”四下已經(jīng)“叮叮當(dāng)當(dāng)”地發(fā)出了兵器的撞擊聲，殺聲震天響。張嶷率軍向前側(cè)沖出，部???????????????將與眾騎皆護(hù)在周圍，一齊沖殺到敵軍陣中。
    兩邊的騎兵都減慢了速度，曹軍那種像樹桿一樣的長矛非常笨重，根本不適合混戰(zhàn)格斗，立刻就有兩騎被漢軍莿落下馬。但很多曹兵干脆把長矛和圓盾一齊扔了，從背上拿下了一種雙持長兵器、看樣子有點(diǎn)像古代的鈹。
    漢軍邊戰(zhàn)邊沖，殺傷敵軍的同時，自己的人也在不斷減少。多匹空馬上的騎士已經(jīng)不在了，一些馬兒竟還跟著馬隊(duì)奔跑。
    張嶷這邊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卻見又有一大群敵軍合圍了過來！他抽空扭頭看時，隱約發(fā)現(xiàn)之前的追兵也殺到了，漢軍已陷入重重圍困。
    而部下將士身上血跡斑斑，人與馬都已疲憊力竭。張嶷仰頭長嘆一聲道：“今日吾命休也！”
    他抬起右手，看見握著馬槊木桿的手已在不停地抖動，他正想扔了馬槊、拔刀自裁，但又見左右僅剩的人還在拼命苦戰(zhàn)。于是張嶷目光一凜，大喝一聲，持槊沖向敵兵。
    忽然傳來一聲大喊：“此乃蜀國大將張嶷，抓活的！”
    “砰！”張嶷揮起馬槊向敵軍砸下去時，那敵兵雙手持鈹抬起、用木桿格擋住了攻擊。張嶷剛用力抬起兵器、想收回來，卻又聽到兩聲響動，上方忽被兩桿鈹架住了。
    張嶷當(dāng)機(jī)立斷，立刻松開手，伸手“唰”地一聲拔出了環(huán)首刀。就在這時，馬匹叫喚了一聲，竟被兩個跳下馬的敵兵生生拽住了馬尾！
    張嶷扭動上身，揮刀去砍，但兩個敵兵立刻又松開了馬尾。這時一敵騎趁機(jī)擠了過來，擦到了張嶷坐騎的馬肩，敵兵往他馬背上一跳，直接撲到了張嶷身上。
    “哐當(dāng)！”張嶷重重地摔在地上，頓時七葷八素、滿眼都是金星。隨即好幾個人撲過來，將張嶷死死按住。
    張嶷試圖掙扎了一下，身上壓著人、雙手都被死死按住，他渾身實(shí)在沒有了力氣。轉(zhuǎn)念一想，被陣斬和被抓住殺掉、同樣是忠臣，如同傅僉之父，他當(dāng)即就停止了反抗。
    周圍的曹兵還在激動地叫嚷，“是不是張嶷？”“張嶷抓住了！”
    ……昨夜的細(xì)雨本就下得很小，眾人只顧廝殺，大多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時候雨停了。
    天已大亮，大地上還有點(diǎn)霧沉沉的，扔掉的火把、好像剛剛才熄滅，在地上飄起一縷縷青煙。
    戰(zhàn)斗早就完全停止了，四下不算安靜，仍有無數(shù)人在活動。但大家經(jīng)過的一夜的戰(zhàn)斗，此時多少都有些疲憊，行動顯得十分遲緩，哪怕是騎著馬的人、也任由馬匹信步往前走。
    秦亮朝遠(yuǎn)處看了一眼，能看到一些蜀軍俘虜被繩子綁成一串、正在被押解回營。
    東邊的漢城已被魏軍占領(lǐng)，秦亮卻沒有去漢城，而是帶著人徑直來到了陽安門這邊。
    果然姜維軍不僅從西面戰(zhàn)場退走了，還直接放棄了陽安門。
    隨行的辛敞抬起頭，看向陽安門上的魏軍旗幟，感慨道：“真如將軍先見，姜維苦守陽安門、便是為了策應(yīng)漢城守軍。”
    秦亮猶自松了一口氣，隨???????????????口道：“陽安門內(nèi)的陣地爭奪，確實(shí)牽制了我軍大量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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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來到關(guān)樓下，這時秦亮留意到、東邊一群人騎著馬朝這邊來了，前面的軍旗是張猛軍中的旗幟。秦亮想了想便道：“叔子回來了。”
    大伙等了一陣，便見確實(shí)是羊祜等人。一匹馬背上還五花大綁著一個蜀將，那蜀將殘破的鎧甲下面、衣裳十分樸素，年齡也不小了，兩鬢花白、皺紋顯眼。
    “張嶷？”秦亮開口問道。
    羊祜、張猛等人翻身下馬拜見，羊祜道：“此人正是蜀國前軍監(jiān)軍、漢中都督張嶷！”
    秦亮心下一喜，說道：“叔子有功。”
    羊祜拱手道：“仆不敢當(dāng)，若非帳下督馬孝興、擋住了關(guān)山溝，仆與張將軍等便無法及時攔住張嶷。”
    馬隆也在秦亮身邊，立即擺手道：“那時秦將軍身邊的人不多，仆是反對去關(guān)山溝的。只因軍令不可違抗，仆才奉命率數(shù)百騎兵前去阻攔。能捉住張嶷，仍因秦將軍妙算阿。”
    秦亮是全軍主帥，整個漢中之戰(zhàn)的大功都是他的。他不可能去搶部下的具體軍功，便道：“我沒上陣，此乃你們幾個人的軍功，將士們也當(dāng)賞。”
    被綁著的張嶷無需審問，主動開口道：“關(guān)山溝前只有數(shù)百騎，沒有步兵？”
    馬隆道：“只有數(shù)百騎兵、乃從大魏衛(wèi)將軍身邊抽調(diào)的護(hù)衛(wèi)，昨夜我看到汝的軍旗了。”
    張嶷的臉色陰晴不定，閉口不再言語。
    秦亮情知張嶷在懊悔。不過當(dāng)時無論誰發(fā)現(xiàn)、那里忽然出現(xiàn)了敵軍，恐怕都會懷疑谷口已被阻塞，更何況沿著走馬嶺東行，還有其它路走。那種情況下，只要掌兵者沒有猶豫不決、能夠臨機(jī)決斷，便算不上犯錯。
    他便不禁說了一句：“汝不必自責(zé)，此非戰(zhàn)之過。”
    鐘會的聲音道：“把張嶷從馬上帶下來，勿讓秦將軍如此與他說話。”
    侍衛(wèi)忙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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