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的局面，絕不是你我，甚至不是任何人能改變的。如同我們必須得以帝國的利益為重，迢曼帝國自宰相往下，數千萬軍民也會以迢曼帝國的利益為重。任何一個帝國的核心利益其實都是實現全球霸權，也就是稱霸全球。只可惜，在這顆狹窄的星球上，只能容得下一個霸主。”
    在王開元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白止戰與李云翔都苦笑了起來。
    其實，王開元應該與華萊士一道返回帝國本土。見到李云翔之后，他臨時改變行程，說是要去狹夷皇國處理一些六局的事情，反正才一兩天的功夫，就留了下來，隨同“秦嶺”號去東都灣。
    “你們也不要嘆氣，這是必然的結果。”在白止戰與李云翔把目光轉過來之后，王開元接著說道：“雖然我們都不是親歷者，但是都能夠想到，當年跟迢曼帝國結盟，也只是權宜之計。如果不是在上次大戰當中戰敗，這種對抗局面早就出現了。如果說，上面的領袖沒有思想準備，鬼都不相信。”
    “你這意思是……”話剛說出口，李云翔就閉上了嘴巴。
    白止戰沒吭聲，只是看著王開元，等他說下去。
    王開元稍微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也是你倆，我才說。你們覺得首輔跟圣上真的有矛盾嗎？”
    此話一出，白止戰立即就呆住了。
    反到是李云翔，大概是開始已經想到，所以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
    王開元透露的這條內幕，確實有十足的爆炸性。
    薛遠征與圣上是在演戲！
    不過，白止戰馬上就明白了過來。
    薛遠征一直奉行強硬的對外政策，而且戰前的戰略計劃全都由他親自拍板，因此在軍民心目中是主戰派的代表。
    在某種意義上，薛遠征代表的是帝國軍方。
    顯然，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改變立場。
    更加重要的是，他是帝國的首輔，帝國的最高行政長官，也是全世界最具有影響力的大人物之一。
    要論國際地位，也只有洛福斯能跟他媲美。
    按戰后的評價，他跟洛福斯是第二次全球大戰的兩個主要推動者，也是第一次全球大戰之后，改寫世界秩序的頭號推手。
    關鍵還有，薛遠征在首輔官邸住了十幾年！
    那么，能夠讓他屈服的，也就只有帝國皇帝了。
    可見，帝國皇帝在這個時候出面，其實是要讓薛遠征體面的轉向。往根本上講，依然跟善后工作有關。
    “照你這么說，在大戰爆發之前，首輔就已經……”
    說到最后，白止戰不但把目光轉向王開元，而且放慢了語速。
    “兩位是帝國最杰出的領兵大將，肯定能夠想明白，決定世界格局的不是軍人，戰爭只是斗爭的手段。”
    王開元剛說完，李云翔就說道：“歸根結底，仍然是利益使然。”
    白止戰沒開口，只是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了。
    王開元笑了笑，說道：“我們不過是凡人，所以無法準確的預測未來，但是我們都了解歷史。兩千多年前，始皇帝能夠統一華夏大地，除了擁有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師，還有之前六代帝王打下的基礎。這其中，又以孝公變法的貢獻為最。這是我們的基本認識，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還有另外一個關鍵因素呢？”
    白止戰把目光轉了過去，對王開元這種故意顯擺的德行，他早已經見怪不驚了。
    “春秋戰國時代持續了數百年的戰亂！”
    “這……”李云翔明顯有點驚訝，大概因為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反駁理由，也就沒有說下去。
    白止戰則長嘆一聲。
    “換個角度看，如果沒有持續了數百年的戰亂，沒有戰亂導致的天下凋敝，以及對有志之士所產生的沖擊，你們覺得憑一國之力，哪怕有虎狼之師，就能在短短的幾十年內統一天下嗎？”
    “天下思歸。”白止戰接了一句。
    “對，關鍵也就是天下思歸！”
    白止戰暗自嘆息了一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很明顯，當前的國際局勢，還沒有嚴重到凋敝的程度，因此我們所做的努力，不會有好的結果。”王開元稍微停頓了一下，才說道：“如果要覺得好受一些，可以說，我們沒有生在正確的時代。我們能做的也就是替我們的后代創造一個更加理想的環境。換個角度看，我們又遇到了理想的時代，因為不管怎么樣，在這場大戰結束之后，肯定有幾十年的和平。我們這代人，就算能夠目睹下一場全球大戰，也肯定不用沖鋒陷陣。用一句很有時代氣息的話來說，我們所做的一切，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輪到我們的子孫上陣時，也許就能實現天下一統了。”
    這下，就連李云翔都苦笑了起來。
    王開元也沒再啰嗦，在拿出香煙之后，就起身去了艙室外面。
    “你也別多想，王開元那人，也就這德行。”李云翔這么說，明顯是畫蛇添足。
    多想，又能往哪里想呢？
    其實，王開元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帝國稱霸全球的時代還沒有到來，因為在當下，包括帝國的軍民在內，還無法接受全球大一統的結果。
    顯然，西方列強也一樣。
    這就是根源性問題！
    傳統、習俗與文化，等等與民族性有關的東西，已經存在數千年，而在工業化基礎上開啟的全球化時代還不到一個世紀，準確說還沒全面到來，拿什么去破除已經存在幾千年的隔閡呢？
    帝國軍民能不能容忍一個藍眼睛、金頭發與白皮膚的西方人住進首輔官邸？
    如果不能，那么西方國家的軍民憑什么愿意聽從帝國的指使？
    不過，也像王開元說的。
    戰爭造成的破壞還不夠嚴重，因此沒有人覺得和平無比寶貴，也就沒有人愿意為和平而放棄其他。
    其實，這注定大戰不會有一個完美的結果。
    不止是這一場大戰。
    也許，在今后也是如此。
    至于什么時候能夠有完美的結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止戰想著這些的時候，王開元回到了艙室內，而且在進來的時候刻意彈掉了衣服上的煙灰。
    雖然已是半夜，但是沒有人想去休息。
    再過幾個小時，“秦嶺”號將進入東都灣，到時候三人就要分道揚鑣。
    就算不會成為永別，這也很有可能是他們三個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心平氣和的暢談時局。
    至少就白止戰所知，王開元是下一任軍情局張的頭號接班人。
    就算王開元希望保持跟白止戰與李云翔的關系，也會出于避嫌的原因，減少跟兩位總司令的往來。
    其實，未來到底是什么樣子，大家心里都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