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酬肯定是逃不掉，只是在前線，大家都適可而止。
    在讓李清去送其他軍官之后，廉旭升親自送白止戰去住宿的地方。與濟島那邊一樣，也只是一間營房
    “廉老哥，如果沒要緊的事，我們再聊聊？”
    “行，我們就好好聊聊。”
    說這話的時候，白止戰已經脫下外套。
    廉旭升沒拒絕，因為下午去視察，還有晚上的宴會，一直都有人跟著，所以有很多話都沒找到機會說。
    憋了半天，哪怕白止戰沒提出來，廉旭升也會提到。
    其實，他送白止戰過來，就是想跟白止戰好好談談。
    廉旭升心里想的事，白止戰早猜到了。
    在上午的時候，遇到那兩架前來護航的戰斗機，白止戰心里就有數了，知道廉旭升不但獲知了他到前線視察的消息，還肯定得到了司徒旌德的囑托，借助私人關系來摸清楚白止戰的底。
    知道廉旭升是個爽快人，白止戰也沒藏著掖著。
    攻打狹夷本土的把握有多大？
    或者說有沒有把握在半年內攻占狹夷全境？
    顯然，這不是一個能隨便回答的問題。
    “你想要哪種答復？”這廉旭升也是，根本就沒有回答，先開了一句玩笑。
    白止戰沒接話，因為他知道廉旭升是在開玩笑。
    “要我說實話，沒多大把握。”
    “為什么？”
    廉旭升重重的嘆了口氣，轉而說道：“白老弟，也是跟你說，而且這里就我倆，我才這么說。”
    白止戰點點頭，讓廉旭升讓心就是了。
    他是在告訴白止戰，這是私下的討論，要是傳出去，他肯定不會承認。
    “在打下高州之后，禁衛軍在私下做過幾次戰役級別的兵棋推演。因為得出的結論很不樂觀，所以沒對外公布，也沒有向陸軍司令部上報。不是說裝甲部隊不夠強大，而是狹夷本土并不是理想戰場。”
    “此話怎么講？”
    “裝甲部隊作戰得遵循一個基本原則，以交通線為中心，鐵路與公路，至少得有一樣有保證。”
    “港口呢？”
    “港口與機場一些價值，不過主要起補充作用，最后一公里依然得走陸運，因此公路最重要。”
    白止戰鎖緊了眉頭，這是陸軍的戰術，他不是專家。
    “別看狹夷皇國是西東望洋這邊，僅在我們之下的強國，號稱實現工業化，可實際上差遠了。根據戰前的考察，狹夷本土的公路非常糟糕，而且里程不算長。關鍵是，狹夷本土的人口密度很大。簡單說，在狹窄的島嶼上，裝甲部隊根本沒辦法展開，沒等坦克跑起來就會陷入到城鎮的苦戰之中。”
    “必須攻打城鎮嗎？”
    “總不能全都繞過去吧？只要我們去攻占城鎮，那就得動用兵力，然后就要解決城鎮居民的生活問題。再說了，那幾條為數不多的公路與鐵路，把狹夷的大城市連接起來，根本就繞不過去。如果走海運，不但要奪取沿途港口，甚至得安排數次登陸作戰，難度與所需時間都很驚人。”
    “這……”
    “如果在城市里面作戰，那就意味著巨大的損失與消耗，推進速度也會慢下來。我也不瞞你，在冰風暴半島上作戰，我們一直在努力避免攻打城市。只是在高州那里，我們就差點翻車。”
    廉旭升把話說到這，白止戰就全都明白了。
    申普與朱華圣之前說過。
    向釜州推進的時候，陸軍航空兵全力出擊，用燃燒彈轟炸了沿途幾乎所有的大城市。
    這就是為了避免進行城市戰，避免在城市放慢推進速度。
    下高王國貧窮落后，沒有幾座大城市，這么打沒有問題。
    狹夷皇國的工業化水平更高，城市也更多，因此用轟炸機投燃燒彈開路的方法，未必行得通。
    “半年都不行？”
    “白老弟，那是足足八千萬人啊。就算狹夷軍隊不抵抗，收容與管理八千萬人那也需要很多時間，半年能搞定？”廉旭升稍微停頓了一下，轉而說道：“再說了，為啥要豢養八千萬狹夷人？雖然在和平時期，帝國的糧食產量不但能夠自給自足，還有多余的，但是在戰爭時期，化肥產量肯定會降低，糧食產量未必能穩住。突然增加了八千萬人，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白止戰沒接話，因為他無話可說。
    帝國的糧食生產能實現自給自足，還有多余的拿來出口，關鍵就一個，帝國是全球最大的化肥生產國與消耗國。
    生產化肥，那需要進口石油，還有各種各樣的化工原料！
    戰時，考慮到進口受限，如果一定要對化工產業做調整，化肥與炸藥之間，受限制的肯定是前者。
    因為糧食出口市場已經不存在了，所以沒必要為出口生產更多的糧食。
    只要進入到戰爭時期的配給狀態，糧食產量就肯定會降下來，眾多第一產業的從業人口也會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在上次大戰中，第一產業從業人口是主要兵源。
    至于狹夷皇國的糧食生產力，顯然是遠遠不足。
    遭到戰火破壞之后，那就更成問題了。
    像廉旭升說的，占領了狹夷皇國，等于平白無故的多了八千萬張吃飯的嘴。
    這話，申普與朱華圣也說過。
    在感情上，不止廉旭升，而是幾乎所有的帝國軍民，都不會拿自己的口糧去豢養死敵與叛徒。
    “廉老哥，要是不攻打狹夷本土，要如何才能結束與狹夷皇國的戰爭？退一步，如何才能消除狹夷皇國的威脅？”
    白止戰試探著問了一句。
    “辦法嘛，當然有。”廉旭升說著就笑了起來，因為他注意到了白止戰閃爍的眼神。
    白止戰笑了笑，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廉旭升看穿了。
    “要我說，我們一直高估了狹夷皇國。很多人根據上次大戰，在冰風暴半島上的戰斗認定狹夷皇國是強敵。又有幾個人想過，在那個時候，我們的主力在西北與西南，沒多少人想到狹夷皇國會突然反水。要有所準備的話，肯定不會打得那么的慘烈。可以說，哪怕不應該低估敵人，我們也沒有理由高估這個對手。”廉旭升長出口氣，轉而說道，“要我說，狹夷皇國就是欠收拾，沒有被揍夠，要不然也不會充當馬前卒。既然這個樣，就應該讓狹夷皇國多吃點苦頭。”
    “你是說……”
    “海軍不是抓了幾個狹夷將領嗎？陸軍這邊也有不少的俘虜，把他們組織起來，也不枉好吃好喝的養了這么久。”
    白止戰先一愣，隨后就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聽廉旭升那話，像是在說圈養的畜生。
    要說，這確實是個辦法，還是一個行得通，代價與風險都能夠承受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