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旭升確實是個直腸子，不但把陸軍在冰風暴半島上的作戰計劃告訴了白止戰，還順帶出賣了李云翔。
    他在不經意間，把李云翔準備轉投陸航的事情說了出來，還提到李云翔在陸航時的長官現在已經是陸航總司令，正缺幾個李云翔這種既有經驗，又有能力的干將，早就在打李云翔的主意了。
    顯然，他不是說漏了嘴，是故意捅了出來。
    李云翔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在過來的路上就向白止戰和盤托出，等于給白止戰打了預防針。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冰風暴半島的戰事，跟白止戰之前猜想的有很大的出入。
    雖然在最初的時候，突襲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比如讓敵人措手不及，來不及組織起來進行抵抗，但是也就幾個小時的事情，當裝甲部隊向防線縱深挺進的時候，敵人已經做出了反應。
    戰斗一面倒的主要原因，其實是敵人沒有有效的反裝甲手段，而且信奉的戰術思想非常落后。
    比如，狹夷陸軍中數量最多的反坦克武器，竟然是從洛克共和國購買生產許可，在本國兵工廠生產的反坦克槍。
    在梁夏陸軍中，駱沙陸軍與迢曼陸軍都已經普遍裝備的反坦克炮，在狹夷陸軍里是鳳毛麟角。
    用廉旭升的話來說，打了這么久，遇到的反坦克炮，一只手的指頭就能數過來。
    相對而言，軍事思想的落后所造成的影響，更加的要命！
    在號稱“東方馬奇諾”的三十八度防線上，狹夷陸軍的所有防御部署，竟然是以上次大戰為藍本！
    舉個很簡單的例子。架設在塹壕前方的鐵絲網，不到一人高，也沒有加固，最多只能防步兵，根本擋不住坦克。狹夷陸軍沒針對坦克設置路樁，甚至沒有對塹壕加寬加深。機槍火力點仍然設在側面，重機槍放在后方，以跨越射擊為主，對來自正面，由坦克掩護的沖鋒根本是無能為力。
    還有，狹夷陸軍把防御部隊擊中部署在防線上，而不是后方，更別說加大防御縱深。
    這些問題，都是導致狹夷陸軍迅速潰敗的原因。
    狹夷陸軍未必能認識到問題，所以就算有時間，也不一定會做出調整。
    關鍵，怎么調？
    打到現在，狹夷陸軍都沒找著北，又怎么知道該如何抵擋裝甲部隊的進攻？
    在高州城外的一場戰斗當中，上千名狹夷步兵還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槍，朝禁衛軍的坦克發起沖鋒。似乎在這些狹夷步兵眼里，只要有大無畏的武士精神，就能用手里的刺刀捅穿坦克的裝甲。
    就算戰術對了，武器裝備呢？
    除非有掌握了無中生有法術的魔法師，不然去哪里弄上百門反坦克炮？
    還得是最好的反坦克炮！
    禁衛軍本來就是帝國陸軍的精銳部隊，裝甲師又是禁衛軍當中的精銳，可以說武裝到了牙齒。
    此外，帝國陸軍擁有當今最好的坦克，至少是之一。
    按廉旭升介紹，禁衛軍裝甲師配備的坦克，各方面的性能都超過、至少是跟迢曼帝國的四號坦克持平，投入一線戰場的有數百輛之多。迢曼帝國的四號坦克剛剛完成驗收，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量產。
    這些，全都說明了一點。
    狹夷陸軍絕對、肯定守不住釜州！
    也許，由廉旭升喊的“回家喝粥”的口號有點狂妄，不過就局勢來看，在春節前打下釜州的問題不大。
    “白兄弟，我們都是自己人，所以老哥也不跟你打哈哈。在說正事前，我還要專門敬你三杯。不不不……”
    白止戰準備舉杯的時候，廉旭升壓住了他的手。
    “我敬你！”
    廉旭升加重了語氣，白止戰也明白了過來。此敬非彼敬，廉旭升是感激白止戰，所以白止戰不用陪飲。
    連著喝了三杯，廉旭升才說道：“我們能旗開得勝，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你。不止在這里，在司徒司令官的面前，在全軍將士面前，我都是這么說的。如果你跟那個叫劉向真的一樣當了縮頭烏龜，沒在西東望洋上殺上幾個來回，我們再怎么努力，那也是白搭，最多也就是小勝！”
    “廉老哥，你這話就言重了。”李云翔替白止戰應了一句。
    白止戰沒吭聲，因為他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感情，海軍要是采納了東進戰略，是白止戰自找的，跟劉家沒有什么關系。
    這個廉旭升是喝醉了嗎？
    可是聽他的這番話，那么有條理，根本不像喝醉了的樣子。
    沒有喝醉？
    那這一番連推帶打的話，也就太有水準了。
    這家伙絕對是粗中有細！
    “李老兄，你這人，不明白！”廉旭升朝李云翔擺了擺手，那模樣還真有幾份醉意，隨后又對白止戰說道：“白老弟是個明白人，所這些話老哥跟你說，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們都是鞍前馬后的小卒，說是陣前的炮火也沒有錯。如果說，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難不成會留在炎海，或者是溜回旭海？”
    沒有等廉旭升把這番話說完，白止戰就打了個激靈。
    這家伙絕對沒喝醉，說了這么多，其實都是在暗示，或者說是在點撥，讓他認清藏在表象下面的實情。
    今天的這頓酒，肯定是提前安排好的，李云翔與廉旭升其實都在演戲。
    “你想想，我們的對手是誰？沒有錯，我們準備那么久，忍受了那么多的苦難，為的就是這一刻。只可惜，老天爺不隨人愿。你想想，我們的那些對手，難道就沒有一個看穿我們的戰略意圖嗎？”
    “廉老哥……”
    “對了嘛，我就說你是個明白人，比老李聰明多了，一點就通透。”
    白止戰苦笑著嘆了口氣，廉旭升說的這些，他早已想到，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認，或者說覺得這只是沒有根據的猜測。
    “來來來，再來喝一圈，今晚不喝個高興，誰都別想走！”
    李云翔一下積極了起來，還去叫來服務員，自己掏腰包要了幾瓶好酒，專門為白止戰要了一瓶大麥威士忌。
    這也是酒吧里面唯一的洋酒。
    沒法，陸軍軍官最愛老白干，就沒幾個喜歡喝樣酒。
    李云翔來了勁，那也是看到白止戰的心情明顯有了好轉。
    他們三個當中，現在最失意的就是白止戰，因為只有白止戰即將成為光桿司令。
    李云翔帶他來這里，其實就是想讓廉旭升開導開導。
    俗話說的，旁觀者清的道理，在白止戰身上也適用。
    現在，白止戰想明白了，情緒也放松下來，自然是再好不過，那多喝幾杯，哪怕喝醉了又有何妨？
    人這一生，能有多少放心一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