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不到，在航空勤務人員準備讓執行第二輪攻擊任務的艦載機起飛之前，白止戰就離開了飛行甲板。
    別說艦隊司令，哪怕是帝國皇帝來了，在艦載機起降的時候也不能上甲板。
    當然，艦隊司令肯定得帶頭遵守軍規軍紀。
    白止戰去飛行甲板，不是要給手下官兵添麻煩，也不是為了呼吸新鮮空氣，只是不想聽李銘博的嘮叨。
    雖然李銘博只在他面前嘮叨，但是藏在抱怨后面的暗流，卻讓白止戰不寒而戰！
    三年之前，四十歲生日那天，借著過生的名義，白止戰去找到祝世建，提出到帝國海軍學院任教，哪怕只是擔任一名普通的教師。不是說他厭倦了艦隊里的生活，也不是不敢跟劉向真競爭，而是與劉向真的競爭關系所產生的影響讓他感到后怕，讓他看到了或者說是猜到了一個非常糟糕的結果。
    帝國海軍，最終會因為他倆的對立而分裂成平民百姓派與世家將門派。
    果真如此，那么在下一場戰爭中，帝國海軍肯定會再一次嘗到慘敗的苦果。
    顯然，白止戰在當時想得很簡單，覺得只要有一方退出，這種情況就不會出現，而且能夠選擇退出的只能是他。
    白止戰產生這樣的念頭，也跟祝世建有關。
    當年在跟周寬德競爭的時候，祝世建就選擇了急流勇退。接下來，帝國海軍在周寬德的統帥之下，在大戰初期所向披靡。要不然，祝世建也無法在大戰結束之時挺身而出，率領帝國海軍走出戰敗的困境。
    在白止戰看來，只要他給出正當理由，祝世建就會答應。
    哪里想到，就是跟祝世建的這次談話，徹底的改變了白止戰。
    他與劉向真的關系，能跟祝世建與周寬德的關系進行對比嗎？
    當年，祝世建與周寬德都是平民軍官，而統治帝國海軍數十年的兩大家族，因為已有近二十年沒打仗，早已是人才凋敝。要不然，祝世建與周寬德也不可能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成為炙手可熱的奇貨。很明顯，不管誰離開、誰留下，最終結果都一樣，至少不存在本質上的區別。
    戰后，對周寬德的貶低與對祝世建的吹捧，其實是局勢所需，也可以看成是對新任海軍總司令的阿諛奉承。
    用祝世建自己的話來說，讓他去指揮帝國海軍，也未必能取得更加輝煌的勝利。
    周寬德因為坐在海軍總司令的位置上，才承擔了戰敗的責任，而不是說因為是他擔任總司令，帝國海軍才戰敗。
    白止戰與劉向真的關系，顯然就沒這么簡單了。
    換句話說，白止戰能急流勇退嗎？
    用祝世建的話來說：如果早十年，在三十歲的時候，白止戰要去海軍學院，沒有人會阻攔他。可現在，他選擇急流勇退，讓那些因為受到他的感召加入海軍，籌措滿志的年輕人怎么看、怎么想？
    對于年滿四十，已經是帝國海軍準將的白止戰而言，他代表的是一個群體，不僅僅是他自己！
    數十萬名出生平微，希望通過參軍服役來改變命運，希望用行動報效帝國，希望為民族與同胞奮戰的年輕官兵，全都看著白止戰，全都把白止戰當榜樣，全都以能與白止戰穿同樣的軍裝而自豪。
    身后有數十萬將士，你往哪里退??？
    末了，祝世建還告訴白止戰：要做正確的事情，而不是自己認為是正確的事情。
    被祝世建“罵”醒之后，白止戰打消了急流勇退的念頭。
    只是，跟李銘博等“親信”的觀點不一樣，白止戰在更多的時候，把劉向真當成亦師亦友的對手。
    這幾年的艦隊演習下來，白止戰對這個“敵友”有了更加清楚的認識。
    用通俗點的話來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不管別人如何來評價白止戰，也不管是怎么看待劉向真，對他兩人的評判，其實都建立在對方的基礎之上。
    簡單的說：外界評價他們的辦法，就是拿來跟另一個做對比。
    不說誰是鮮花，誰是綠葉的問題，他倆要在一起才是雙子星，缺少了任何一個，另外一個都黯然失色。
    這些年來，白止戰因激進的戰術思想，天馬行空一般的指揮藝術，在海軍當中贏得了極高的聲望。相對的，劉向真更加穩健，也更為狠辣，加上所在的家族，讓他獲得了跟白止戰旗鼓相當的號召力。
    為此，白止戰獲得了“瘋狂白”的綽號，而劉向真是“穩健劉”。
    只是現在，白止戰最擔心的，其實就是“穩健劉”。
    某些時候，特別是在戰況膠著的時候，穩健未必有好的結果。
    可是，又能怎么樣？
    跟劉向真交往了二十年，白止戰早就發現，這個出身豪門的同學，那心氣絕對不是一般的高。
    在這點上，劉向真跟白止戰認識的另外一個“大劉”，劉向東截然不同。
    簡單的說，劉向東是那種沒心沒肺的存在，只要關系好，一切都不會計較，更不會往心里去。要不然的話，他當年也不會把“龍江”號監造長的位置讓給白止戰，自己到刺州重新開始。
    正是如此，跟劉向真交往的時候，白止戰非常克制，從不開玩笑。
    昨晚，準確說是今天凌晨通過足島發出去的那些電報中，白止戰一直在建議劉向真要怎么做，不但措辭很小心，在很多方面都沒明說，均點到即止，只要劉向真能夠看懂這些暗示就行。
    要是把話挑明，劉向真多半會對著干，至少會置若罔聞。
    很多時候，自尊心往往會對決策者產生一些難以預料的影響，從而使其做出一反常態的決定。
    兩支艦隊現在隔著幾百千米，而且第三航空特混艦隊還沒有暴露，肯定不能為了提醒劉向真就打破無線電靜默。
    提醒什么？
    繼續追擊，千萬不要停下來！
    只有特混群在后面追趕，繼續給對手造成壓力，才能把狹夷艦隊趕出炎海，趕入即將形成的口袋之中。
    如果劉向真停下來，在威脅減輕之后，常駐艦隊恐怕就不會什么都不顧的往前沖了。
    可是，真要發電報提醒，劉向真保不準會認為白止戰別用心。
    按照劉向真的風格，恐怕會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說，現在發電報提醒，只會產生適得其反的作用！
    那么，劉向真能猜到白止戰的意圖嗎？
    白止戰不知道，他也沒多想，因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在天黑之前，干掉澤三指揮的第五航空戰隊。
    至于明天，等今天的戰斗結束了，再做考慮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