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島出去后，高野才起身走到舷窗旁邊。
    雖然非常器重田實少佐，但是與黑島想的不同，高野從來沒把田實當成接班人，甚至從來沒有考慮過接班人的問題。
    常駐艦隊司令官需要接班人！？
    要說出去，肯定會被人笑話。
    這又不是皇位，有啥好繼承的呢？
    其實，高野一直沒有覺得常駐艦隊司令官是個美差。
    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幾年，高野所做的事情，歸結起來無非就兩種。一是為前任司令官擦屁股，充當新領袖。二是跟那些也許因為沒毒入腦而喜歡異想天開的政客進行周旋，不讓艦隊受外界干擾。
    當然，沒有人敢否認高野的地位。
    他在狹夷海軍當中，早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而且人人都知道，他將是下一任軍令長，海軍總司令的唯一競爭者。如果他愿意從政的話，或許能在十年之內坐上首相的寶座。
    現在，高野不會把一個部下的感受當回事。
    朝著黑天發了一通牢騷，高野卻沒有把最關鍵的問題說出來，這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狹夷海軍，準確說是包括他在內，狹夷海軍上下這么多將士，為什么會想到用艦載航空兵偷襲澄江港，為什么都相信一定能成功？別忘了，在今天之前，高野依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艦巨炮主義者。三年前，在退出“華城條約”之后，就是由高野推動，狹夷海軍才啟動超級戰列艦的建造工程。
    直接一點，狹夷海軍對航母、對艦載航空兵的信心到底來自哪里？
    沒錯，就是死對頭！
    要說，還得追溯到兩年之前。
    在當年的艦隊演習當中，梁夏海軍隱瞞了一次實兵對抗，而狹夷的情報機構搞到了內幕消息。
    什么對抗？
    第一航空特混艦隊的兩艘航母出動艦載航空兵，分兩個波次，對充當敵方軍港的澄江港發動突然襲擊，打擊港口里面的戰艦，以及像碼頭、倉庫與油庫這類基礎設施，以此檢驗艦載航空兵的戰斗力。
    關鍵就是，這是一次完全模擬實戰的對抗演習。
    發起攻擊的艦載機用的是貨真價實的航空魚雷，只是沒裝戰斗部，用的染料包。炸彈用的是二十五千克級航空炸彈，僅為實戰用彈的十分之一，而且彈體外面包裹了一層厚達十厘米的橡膠。為了更加清楚的觀察演習過程，魚雷的尾部掛了標示航跡的油漆管，炸彈裝上了發煙裝置。
    至于演習結果，可以說是非常非常的震撼。
    只是兩輪空襲，一百多架艦載機，就把停在港口里面的，包括十幾艘主力艦在內的數十艘戰艦送到了海底。
    當然，只是由裁判組判定為擊沉。
    這次演習，證明了艦載機的強大打擊能力！
    在拿到情報后，高野都不敢相信。
    為了證實情報的真實性，在次年年初，狹夷海軍也進行了一次類似的秘密演習，結果自然是不用多說。
    必須承認，就是梁夏海軍的演習，打開了一扇窗戶。
    當然，在自行組織的演習中，狹夷海軍有了更多的發現。
    比如，航空魚雷對戰艦的威脅非常大，特別是定深恰當的情況下，一條戰雷頭在兩百千克左右的航空魚雷，對大型戰艦造成的破壞相當于一枚五百千克炸彈，而且魚雷造成的損傷往往難以修復。
    關鍵就是，很多條約型戰艦的水下防護都很差，甚至放棄了水下防護。
    此外，面對來自空中的威脅，包括主力艦在內，都需要加強水平防護，至少應該增加水平裝甲的厚度。
    正是基于這個發現，狹夷海軍為航母增設裝甲甲板。
    不要忘了，最容易遭到敵人俯沖轟炸機的打擊，或者說敵人的俯沖轟炸機首先要對付的就是航母。
    當然，并非全部的發現都是對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這次演習之后，狹夷海軍弄出了一個“高射炮無用論”，認為對付空襲的最有效的辦法是加強戰艦的機動性能，避開炸彈與魚雷，而高射炮最多也就能干擾敵機投彈。
    受到這個觀點影響，狹夷海軍一直沒有全面加強航母的防空火力，也始終不太重視大口徑高射炮。
    不管怎樣，把海戰帶入航空時代的是梁夏海軍！
    再說，早在二十年之前，至少是十五年前，梁夏海軍就把重點轉移到當時怎么看都沒有前途的航空兵身上。
    有趣的是，在四個主要海軍強國當中，最后建造航母的就是梁夏帝國。
    也就是說，在十五年前，梁夏帝國的高層，至少是掌握海軍命運的那些人，就發現了航母與航空兵的巨大價值。
    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梁夏帝國的統帥開始策劃這場復仇之戰！
    兩年前的那場演習，甚至包括狹夷情報機構搞到的內幕消息，很有可能都是梁夏海軍故意為之的結果。
    在差不多二十年前，上次大戰剛剛結束的時候，梁夏帝國的統帥就在暗中為下一場大戰做準備了？
    這也實在是太神奇，太離譜了吧！？
    只是，縱觀梁夏帝國崛起的歷史，特別是那些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戰爭，又有哪一場不是如此？
    立國之戰，只是策劃就用了兩年，最后在南江口一舉定乾坤。
    與駱沙皇國的戰爭，策劃與準備用了十年，才有阿泰戰役的全面勝利，以及后來的城下之盟。
    此后的每一次戰爭，梁夏帝國都是謀定而后動，而且全部都大獲全勝。
    數十年來，梁夏帝國的發展如有神助。
    對此，部分西方人萬分感慨，還說出“如果上帝有國籍，那肯定是梁夏子民”這種既是萬分無奈，又無比悲憤的話。
    要說的話，就只有一次例外，也就是上次大戰。
    只是現在看來，算是例外嗎？
    在上一場大戰當中，梁夏帝國差不多算是全身而退，損失的不過是一些形同雞肋的海外利益。真正垮掉的，其實是忒爾帝國、駱沙帝國與迢曼帝國，還有已經存在數百年，以西方為核心的世界秩序。大戰的直接結果，就是西方世界變成了一盤散沙，以及東方與西方的中間地帶成為了無主之地。
    這不正是理想的用武之地嗎！？
    從這個角度看，能夠說梁夏帝國戰敗了嗎？
    或許只是用所謂的戰敗，換來了更有利的戰略態勢！
    只是隨著忒爾帝國瓦解，騰出來的戰略緩沖帶，就能讓梁夏帝國做很多的文章，成為君臨天下的踏板。
    果真如此，駕馭帝國的那些領袖，恐怕都是非人的存在。
    只是現在，需要高野考慮的，其實是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要不要按軍令部發來的電令，按照原訂計劃向雙車海峽返航，還是說使用“將在外”那一招？
    關鍵還有，特混艦隊旗艦上的那兩個家伙，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