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氣氛詭異到極點，林眷柔臉漲的通紅，語無倫次道：“程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禮彰撐不住也笑了，他把紙巾盒拿起來放在桌上，眼里的笑意星星點點，他安撫她：“沒事的，我剛剛也手抖了，一報還一報。”
郁庭之笑的肩膀直抖：“哎喲臥槽，你倆笑死我吧。林眷柔你可以啊，人家不就是給你倒水倒灑了嗎，沒你這樣報復的，挑戰男性尊嚴啊！”
林眷柔一臉尷尬，垂頭在程禮彰看不到的角度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無聲道：“你給我閉嘴！”
程禮彰笑了笑，看著她溫和道：“不要那么拘謹，我們倆也算是有點交情的吧？”
林眷柔一愣，他在說兩人初遇那晚的事情。
她轉頭看他，程禮彰笑的很真誠，一雙黑眸熠熠生輝地望著她，她仿佛看到他深不見底的眼底藏著一層淺淺的期待，她暗自吸了口氣，真的放松下來，笑著歪了歪頭：“當然。”
程禮彰笑的心照不宣，詢問她：“后來，沒事吧？”
林眷柔點頭，簡潔道：“沒事了。”
程禮彰心里其實是好奇她和藺凱糾葛的原因的，但看出她不欲多談，只點到為止，禮貌地停止發問。
他希望有一天林眷柔能自己告訴他。
郁庭之看他倆不停打啞謎，氣道：“到底什么情況啊！你倆有什么小秘密啊，這么心照不宣的，我還在旁邊呢，當我是死的啊！”
林眷柔現在沒那么拘束了，直接懟他：“你管得寬。”
“誒我說，這是一個藝人應該對老板的態度嗎？忒囂張了你！”
“對付什么樣的老板，用什么樣的態度，對你這種欠收拾的，就得囂張點。”
程禮彰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郁庭之一眼，不動聲色地轉回話題：“什么時候開始宣傳？”
林眷柔愣神一瞬，才明白他是在說《盛夏晴天》這部劇：“一周后吧，去錄幾個節目，然后發布會。大概就這樣，我在劇組拍戲，不能總請假，只能多麻煩其他同事了。”
程禮彰抿了抿唇：“秦文磊？”
林眷柔笑了笑：“還有劇組其他人。”
程禮彰點點頭，郁庭之搭腔：“這個秦文磊啊，我們公司的藝人。可癡情了，追了林眷柔小一年了吧，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林眷柔淡淡說：“只是同事而已。”
臉上沒什么表情，她心里卻有些窘迫，在桌下一腳踩在了郁庭之腳上，郁庭之慘叫一聲，怒道：“你踩我干嘛！我說的不是實話么？”
林眷柔：“……”
你叫那么大聲干嘛？？？她簡直要被郁庭之這個大嘴巴氣死了！
程禮彰笑咳了一聲，對郁庭之說：“行了行了，你別惹她。”
他語氣自然地將她劃分在自己的勢力范圍之內，林眷柔微窘，沒有應聲，低頭默默吃菜。
郁庭之訕訕地，意有所指：“我哪敢惹她！”
心下腹誹，就你護著吧！
程禮彰趁林眷柔沒注意，對著他挑釁地揚了揚眉，我的人，我不護著誰來護。
郁庭之：“……”
你是野狗嗎？撒尿占地盤嗎！戀愛中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不對，他還是單戀吧？想到這，郁庭之心情又好起來，還沒追到老婆呢，你不跟我一樣是單身狗么！
席間三人都很放松，說說笑笑間氣氛輕松又愉悅，程禮彰話不多，卻很體貼，他不動聲色的照顧，林眷柔承認，自己很受用。
不自覺地就對他放下了防備。
回想起來，其實她也覺得很驚異。
她其實是有些冷淡的人，不太容易與人親近，圈里熟人對她的評價向來是溫柔親和，其實她自己知道，那只不過是表象而已。
人活于世，總要有那么些偽裝。在外面，她從來都是繃著根弦的。
程禮彰卻很容易讓她放松。
他的紳士、體貼，甚至可以說是溫柔，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性，讓她呆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是舒適的。
不自覺地，就難以抵御。
多個這樣的朋友，沒什么不好。
她沒意識到，自己也開始稱他為朋友，接納他了。
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不早，猶豫了一下。
程禮彰注意到她的動作，也收了筷，詢問她：“吃好了么？時間不早了，要回去了吧。”
林眷柔回頭看他，失笑，他果然總是這么細心。
她笑著點頭：“嗯，明天還要早起。”
她的笑太真心實意，不再是掛在臉上不變的弧度，不再是一個溫柔可親的面具，讓她的臉龐熠熠生輝，他也笑了，輕聲說：“那我送你回去吧。”
林眷柔一愣，下意識就要拒絕：“我助理還在等我。”
程禮彰頓了頓，腦子里還在回味她剛才的笑容，竟然一時語塞。
林眷柔繼續道：“而且這邊狗仔不少，被拍到不太好。”
程禮彰輕輕皺了皺眉，隨即舒展開，是他太著急了，于是笑道：“我一時忘了，要是給你帶來麻煩，確實不太好。”
林眷柔其實是怕他剛剛上任恒星總裁，被拍了對他不太好，自己其實不太在意，見他這樣說，也沒有多解釋，站起身說：“那我就先走了，謝謝您的款待，上次還沒好好謝謝您。”
程禮彰淡淡一笑：“只要你以后不要一直\'您\'啊\'您\'的叫我就行了，朋友之間，隨意些比較好。”
林眷柔也笑了，她點頭應了，程禮彰起身送她到門口。
被遺忘的郁庭之：“……”
明明這兩人八字還沒一撇呢，為什么他總覺得自己已經被閃瞎了狗眼？？？
林眷柔戴上口罩，向他道別，程禮彰站在門口目送她離開。
林眷柔下了幾階臺階，正好看到劇組那群人站在大廳里，沒有看到娜娜，她走過去拍了拍小楊的肩：“娜娜呢？先走了么？她酒醒了沒有？”
小楊被她問的一愣：“沒看到她，好像先走了吧？”
有人喊小楊一塊走，小楊應著聲，轉頭問她：“柔姐，你怎么走？跟我們一塊么？”
林眷柔擺擺手，給娜娜打電話，沒人接，她皺了皺眉。
“林老師，你找娜娜嗎，她去洗手間了。”有個人說。
林眷柔想了想，怕娜娜出事，轉身又去了樓上，果然在洗手間里看到了面色潮紅，吐完后直接趴在馬桶上的娜娜。
林眷柔：“……”
以后是真的不準她再喝酒了。
她摸了摸娜娜的口袋，車鑰匙在，看來娜娜是開車來的，她松了口氣，還好自己今晚沒喝酒。
她吃力地把娜娜扛到肩上，一灘爛泥的小姑娘還朝著她嘿嘿笑，林眷柔敲她的頭：“傻子！”
剛走出洗手間，就聽到男人有些驚訝的聲音：“眷柔。”
林眷柔動作一滯，尷尬道：“程總。”
程禮彰伸手來接：“我幫你吧，是你助理嗎？”
“嗯，小姑娘酒量不好，喝多了。”
林眷柔微微后退，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程禮彰一愣，就聽她說：“她剛才吐了。”
娜娜的衣襟濕了一塊，有些臟兮兮的。
程禮彰不在意道：“沒關系，喝醉的人會很重的，你支撐不住，還是我來吧。”
林眷柔抿了抿唇，把娜娜交到了他手上。
“走吧，送你們回去。”
林眷柔心里嘆氣，到最后還是由他來送她了。
她從娜娜口袋翻出車鑰匙，歉意道：“開我的車吧。”
地下停車場燈光昏暗，林眷柔走在他身邊，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地上的影子重重疊疊，變長又變短。
靜謐的氣氛里，程禮彰低沉的聲音顯得那么溫柔：“我可以要個交換條件么？”
“嗯？”林眷柔心緒飄浮，聞言有些疑惑。
程禮彰噙著笑：“雖然送女士回家是作為一個紳士應有的品格，不過我還是想要討要一點小小的福利，可以么？”
林眷柔脫口而出：“可以啊。”
又頓了頓，她的心不知不覺懸了起來：“不過也要看你要什么。”
“你的聯系方式，私人號碼。”
不知為何，她小小地松了口氣，笑著說：“這有什么難的？”
程禮彰報了自己的號碼，林眷柔撥通電話，音樂聲在空曠的空間響起，林眷柔愣住了。
程禮彰：“……”
一時得意忘形，露餡了。
“你的鈴聲……？”
那是一首英文歌，女聲低回纏綿，輕輕吟唱，綿綿情意從她舌尖蔓延，溫柔地像是夢中囈語。
是林眷柔上大學的時候被江亦曼慫恿著錄下來的，江亦曼說要把它發到網上，林眷柔也沒有在意，后來慢慢地已經遺忘了這件事。
乍然從程禮彰的手機里聽到，林眷柔也很驚訝，幾年前的自己的聲音，現在聽起來，也有幾分陌生的意味，但她還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唱的。
程禮彰眉峰微動，不動聲色問：“我的鈴聲怎么了？這是我偶然之間聽到的一首歌，覺得很好聽，就拿來做了鈴聲。”
林眷柔猶豫一瞬，搖了搖頭：“沒事。”
言畢，已到車前，程禮彰微微松了口氣，把娜娜放在后座，又為林眷柔開了副駕車門。
看著林眷柔系好安全帶，汽車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車流。
車內一時寂靜無聲，后座的娜娜突然直起身拍了拍車門，嘴里嘟囔著：“柔柔姐，起床了！”
林眷柔：“……”
程禮彰正目視前方專注開車，聞言笑說：“你助理喝醉了都不忘叫你起床，你很喜歡賴床么？”
林眷柔微窘，不知怎么回答，程禮彰體貼地換了話題：“拍戲累嗎？”
林眷柔松了口氣：“累，也不累。累主要是有時候負荷比較大，身體累，不過精神上還是很享受的，這方面說，就不怎么累了。”
程禮彰笑了笑：“你很喜歡演戲。”
林眷柔點了點頭，目光穿過車窗，望向遠方：“很喜歡。”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讓她有傾訴的欲望：“我大學畢業那一年，在糾結要不要繼續讀書，偶然遇到了……”
她想起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停頓了一瞬，接著說：“總之就是誤打誤撞吧，進了這一行，那時候我對這個圈子也有偏見，很猶豫，但是開始拍戲之后，一瞬間就喜歡上這種感覺。”
她笑了笑，因為談到自己喜歡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扭頭看他：“演繹別人的人生，覺得好像活過無數回，自己淡如雞肋的人生，也顯得沒那么無趣了。”
已經到酒店門口，程禮彰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篤定道：“你怎么會是雞肋？”
車子進了停車場，他一個漂亮的倒車，轉頭看她：“我眼里，你特別有滋味。”
林眷柔：“……”
她覺得自己又被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