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凱陰鷙的眼神盯她一瞬，退開一步，說：“抬頭。”
看我一眼。
林眷柔充耳不聞，門把手朝下轉，門外的的音樂聲沖進耳膜，她松了口氣，迅速離開。
這邊郁庭之皺著眉，問藺凱：“怎么回事？你跟林眷柔認識，有什么瓜葛？”
藺凱冷冷的：“沒有。”
郁庭之“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不再如沐春風，他聲音微冷：“你們藺家在A市是還算不錯，不過別忘了這里是B市，有些人別惹，你惹不起。”
藺凱瞬間抬頭：“呵呵，她跟誰又扯到一塊兒了？抱大腿的能力不錯啊！”
郁庭之拿手指了指他，沒說話。
大成看氣氛尷尬，只得訕訕道：“怪我怪我，是我不長眼，藺少爺郁少爺都別生氣了，我給你們賠不是，成了吧！”
郁庭之沒吭聲，轉身出去，撥了程禮彰的電話。
大成看著他轉身出去，才把藺凱拉過去坐下，說他：“剛才那女的，是一小明星吧，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她。”
藺凱皺了下眉頭，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
大成也不介意，懟了下藺凱的肩：“誒我說，你是看上她了？”
藺凱拿啤酒的頓了一下，冷笑了一聲。
大成一幅看透他的樣子，咂了口酒，拍了拍大腿：“你別笑，我看你還就是看上人家了。人姑娘一進來，你這眼珠子，都黏人家身上，摳都摳不下來。”
他嘿嘿一笑：“你為什么生氣？還不是你都快把人看的釘墻上了，人家掃都沒掃你一眼么！小伙子熬不住了，覺得自己被忽視了，就生氣了唄！”
“我說的對不？”
藺凱仰頭喝酒，喉結上下急促滾動，酒液順著脖頸流下來，洇濕前襟一片。
說的對不？
說的太他媽對了。
在片場，只要他腳尖朝她那邊一點，她就跟火燒屁股一樣要跑。
躲來躲去，沒意思透了，他覺得自己犯賤，也懶得再搭理她，除了拍戲時候，兩人幾乎沒有任何接觸和交流。
但人一旦灌了幾口黃湯，情緒就抑制不住地發酵。
那些平時都看在眼里的躲避、忽視，突然就無可忍受起來。
她明明聽出那是他的聲音，卻毫不留戀，頭都不回，只想逃離他。
藺凱覺得自己好像是一袋垃圾，好像林眷柔看他一眼，就惡心的難以忍受。
但一切都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藺凱悶頭吹下一瓶啤酒，大成仍在耳邊聒噪，他一把將酒瓶子摔在墻上，玻璃爆裂，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在他臉上劃下一道小小的傷痕。
“臥槽！”大成嚎叫。
藺凱毫無所覺，眼里沉著股黑色的火焰，起身大步往外走。
郁庭之打電話回來，兩人在門口正正遇上，郁庭之伸手一攔：“你去哪？”
藺凱對上他的眼，笑如刀鋒，語氣卻輕飄飄地：“上洗手間。”
郁庭之猶豫一瞬，藺凱揚長而去。
他撥了徐蕊心的電話。
過了一會，藺凱聽到徐蕊心帶著興奮、驚喜和雀躍的聲音：“藺凱！怎么啦？你是不是想我了啊！”
他單刀直入：“我在你們包間門口，把林眷柔給我叫出來。”
那邊停頓了一秒，聲音弱下去，帶著懇求：“我現在沒有在那里面，為了接你電話，我出來外面了。”
這個理由找的真爛，藺凱絲毫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加重語氣說：“那就回去叫。我在二樓露臺。”
*
徐蕊心放下電話，推門進去，一眼看到林眷柔。
她今天穿的很休閑，頭發松松挽起，幾綹鬢發貼在側臉，眸中帶著笑，正看旁邊幾人搖骰子。
徐蕊心心里悶悶的，心想，不就是長的比我漂亮些？又沒有我可愛。
嘆了口氣，走到林眷柔面前，扯她袖口，一臉隱忍的急切：“你來一下！”
林眷柔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問：“做什么？”
徐蕊心皺著眉，咬唇捂了下自己的肚子。
林眷柔當下就明白了，卻說：“怎么不找你助理，讓她出去給你買。”
徐蕊心：“……”
一點都不樂于助人！
徐蕊心努力地憋出兩泡淚來，急切道：“我知道你有！”
林眷柔嘆口氣，拿過自己旁邊的背包，塞給她：“自己拿吧。”
徐蕊心：“……”
讓你跟我出去一下怎么那么難啊！
她索性撒潑：“你跟我去一下不行嘛！真的有很急很急的事情！”
林眷柔眉梢動了動，面色淡下來，說：“別裝了，到底什么事？”
徐蕊心一口老血憋在心頭，放下了捂在肚子上的手，直接道：“外面有人找你。”
“不去。”
徐蕊心的電話響起來，她氣急敗壞地瞪了林眷柔一眼，接通電話，放在林眷柔耳邊，藺凱的冷冰冰的聲音，帶著不耐：“怎么還沒來？”
林眷柔眼神終于變了，她說：“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邊寂靜一秒。
接著，她聽到藺凱平靜的聲音：“你不來，我就直接進包廂請你出來了。都是熟人，只要你丟得起人，我不怕。”
林眷柔深深吸了口氣，安撫心里颶風般的暴躁，壓抑道：“藺凱，你是不是有病？”
不等對方回答，她用力地按斷電話，手指捏緊，邊緣泛白。
忍了忍，卻仍舊難以忍耐，林眷柔“刷”地站起了身，旁邊玩的正嗨的幾個人不禁抬頭看她。
林眷柔深吸一口氣，勉力露出一個笑：“我出去一趟，你們玩。”
徐蕊心像只鵪鶉似的跟在她身后。
到了二樓，過了幾個包廂，人聲漸漸隱去，露臺顯現眼前，林眷柔看到藺凱一動不動斜倚著欄桿，靜默無聲。
徐蕊心停下腳步，林眷柔回頭詢問地看她。
“他叫你去，沒有叫我。”她抿了抿唇，垂著頭。
林眷柔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一步踏了過去。
今夜無月，星子綿延。
露臺上有風，吹動她衣角沙沙作響，藺凱聞聲抬頭。
一張素白的臉放在他面前，披著一層寒霜。
林眷柔隔他幾步站定，抬手將一絲頭發掖進耳后，平靜道：“做什么？”
她其實不怎么明白，《捕惑》開機以來，除了剛見面時那次沖突，兩人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
她避，他退。
她實在不想打破這種狀態，她和藺凱，還是做陌生人最好。
藺凱眸子盯緊她，像條蛇，勾著唇角笑時露出尖牙：“強.暴你。”
林眷柔的臉瞬間刷白。
她的手不可控的抖了一下。
藺凱嘲弄道：“嚇死你了吧？可惜，我對你沒興趣。”
林眷柔幾不可查地松了口氣，腳跟微動，又往后退了一步，略顯不耐道：“有事快說。”
藺凱不知道說什么。
他找她，不過是想讓她看他一眼。
此時已經心滿意足。
他說：“沒事，打個招呼而已。”
林眷柔已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也懶得與他在這里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藺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眷柔血液沖向大腦，一瞬沸騰到極致，又頃刻間凍成寒冰，兩人的肢體接觸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讓她忍不住發抖。
她尖利地叫：“放開我！別碰我！”
藺凱仿佛被燙傷一樣，扔掉了她的手。
林眷柔喘著氣，面如白紙，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藺凱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清脆的巴掌聲回蕩在空氣中。
離他們幾米遠的徐蕊心目瞪口呆，小跑過來急切地拽著藺凱的手臂，嘴上嚷道：“林眷柔，你怎么這么野蠻，竟然打人！”
藺凱紋絲不動。
林眷柔眼神如利刃，挾裹著恨意，將他千刀萬剮。
他嘴唇蠕動，手向前伸了一下，想說些什么，又想將她留下。
而林眷柔已經決絕離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握住一手冰冷月色。
抬頭望時，烏云已退，月亮重新掛上天空，星子們，卻都隱匿無形了。
林眷柔下樓梯時仍忍不住氣血翻涌，呼吸不穩，胸腔中激蕩著一股憤怒無處發泄。
拐角處扔著一個易拉罐，她沒注意，一腳踩上去。
一個趔趄，手忙腳亂地扶住欄桿，才堪堪沒有摔倒。
沮喪、憤懣，負面情緒讓她快要爆炸。
她站定，打電話給娜娜：“我累了，要回去，你去開車吧。”
她側身躺在后座，臉龐淹沒在黑發里，疲憊的眉間折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電話鈴聲響起。
林眷柔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問娜娜：“誰？”
娜娜掃了一眼：“橙子的橙，這是誰啊？”
“……給我接吧。”
她有氣無力地抬起手，放在耳邊，程禮彰溫和的聲音讓她一瞬間紅了眼眶：“眷柔，在忙嗎？”
林眷柔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那邊停頓一瞬，語氣急促了些：“怎么了？被欺負了？”
林眷柔仍舊沒有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掉下淚來。
原來在在意自己的人面前軟弱，是這樣的感覺。
仿佛一秒就可以化掉。
她開口，沙啞道：“沒事。”
程禮彰聲音發緊：“我該在庭之給我打電話后就找你的，但出了點事，耽誤了一會兒。”
林眷柔笑了一下，心里熨帖到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