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夭夭坐在沈長淵的肩膀上, 在森林里繞了半天，這里瘴氣密布，雖說陸夭夭和沈長淵皆不受影響, 但還是覺得壓抑。
陸夭夭也不愛說話了, 小表情悶悶的。
她就想回個家, 怎么這么難哦？
他們又走了一段，還沒看到出路, 就先聽到被風和枝丫沙沙傳過來的動靜。
陸夭夭拍拍沈長淵，“圓圓哥哥，我們去看看！”愛看熱鬧是幼崽的天性, 她聽到聲音就想去看看什么情況，聽著挺混亂的。
沈長淵帶著陸夭夭悄無聲息走上去, 無聲無息站在頭頂的枝干上。
“打！給本公子往死里打！”
“敢肖想本公子表妹, 憑你也配？”
“區區一個半妖……”
拳頭打進□□的沉悶聲不斷響起，除了哼哧打人的喘氣聲，就只聽見一個猖狂的年輕聲音, 惡意滿滿。
地面上, 幾個家丁對著一個衣衫陳舊破爛的少年拳打腳踢，衣著華麗的年輕公子站在一旁看著，他的長相端正，然而一雙眼睛流露出的陰沉破壞了美感。
他高高在上, 看著被打的少年充滿鄙視，仿佛在看什么臟東西。
“你就是污水溝里的老鼠，一輩子只配躲躲藏藏的茍活，李家給你一口飯吃，不是讓你生出妄想。表妹對你好那是心善，若是讓她知道你那齷齪的心思, 恐怕會覺得你惡心透了？”
“我沒有！”
從頭至尾默默被打得一直沒吭聲少年，這個時候突然說了一句。
仔細一看，少年并非是純正的人類，他的頭頂有一雙黑色的獸耳，滿臉臟污血跡看不出長相，一雙黑色的眼睛細看，是獸類的豎瞳。
華衣公子惱怒，“還敢頂嘴？給本公子繼續打！”
少年身上被打得青青紫紫，他一聲未叫，一雙黑梭梭的豎瞳看著華衣公子，甚是滲人。
華衣公子被盯得更加惱恨，他抽出佩劍，眼里閃過狠厲。
反正他在李家就是多余的存在，連下人都可以踩一腳，活在李家反而辱了李家門面，他的存在就是李家的污點。
華衣公子想到自己被其他伙伴嘲笑有個半妖弟弟的日子，想到表妹對他另眼相待的情景，表情更是扭曲。
太礙眼了，還是殺了吧。
反正，父親從沒承認過他，不會為了一個半妖跟他計較。
反正，骯臟的半人半妖，本就不該存在。
泛著冷光的利劍高高揚起。
少年臟污削瘦的手緊握，露出一絲尖銳的利器鋒芒，顯然不想坐以待斃。
長劍迅速刺下，揮到一半，倏然被一道靈氣折斷。
劍身斷成兩截，斷掉的一截掉到地上。
“誰？！”華衣公子握緊斷劍，警惕的望向四周，家丁們護在華衣公子身旁，同樣警惕。
霧障林一片安靜，只有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這是我李家的私事，還請前輩勿多管閑事。”
能在他未覺察到動靜的時候靠近，來人修為必定比他高很多，華衣公子心中慪氣，暗罵哪里來的二傻子，如此好管閑事？
依舊沒有人回應，出手的人似乎并不想出面。
華衣公子心知已經錯過殺掉半妖的最佳時機，他冷冷的橫少年一眼，隨后帶著家丁匆匆離開。
地上的少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還好嗎？”
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少年的眼神一動，他偏了偏頭，視線往上看。
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從樹枝探出頭來看他，清澈明亮的大眼閃爍著好奇的神色。
少年看到女孩的時候明顯閃過一絲錯愕，接著面無表情。
火紅色的團子從樹上跳下來，站在少年面前，“他們打你，為什么不躲不反抗啊？我看那人想殺你。”
少年沒說話，他看到突然出現在團子身后的男人，瞳孔緊縮，全身警惕起來。
就像是一只貓看到十分有威脅的東西一般，全身的毛炸起來，還想厲聲喵喵叫幾聲，警告那東西不許靠近。
陸夭夭扭頭看看沈長淵，心中奇怪，圓圓哥哥明明很好啊，雖然有時候冷著臉看著不好接近，但內心很柔軟善良，怎么這人跟地淵的屬民一樣，一開始這么怕他？
“你別怕哦，我和圓圓哥哥是好人。”
少年終于動了，他站起來，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
就算這兩人多管閑事救了他，少年依然沒好臉色，甚至連話都不說，若不是之前聽他說過話，還以為是個啞巴。
他一瘸一拐的離開。
陸夭夭和沈長淵目送他的背影走遠。
陸夭夭癟癟嘴，雖說是他們主動幫忙的吧，但這位哥哥這樣的態度，她心里挺不開心，感覺自己幫倒忙，但是自己不出手的話，那劍就要刺下去，不死也得半殘。
不過不管怎么樣，她也算是挽回一條生命，陸夭夭不一會兒就恢復活氣，并沒有將少年的態度放在心上。
“圓圓哥哥，不是說人、妖、魔三族水火不容嗎？我沒感覺錯的話，那是半妖人血脈吧？”陸夭夭已經能分辨氣息。
地淵的屬民大多是混血，是因為那樣的環境下，人、妖、魔三族的界限并不那么分明，也許是常年封閉，三族的互相敵視情緒并未帶到地淵。
而地淵尚未統一之前，除我之外皆敵人，不管哪個種族。
如今統一了，大部分都是混血，又沒有誰灌輸人妖魔觀念，因此相處得很和諧。
但是陸夭夭一直知道外面并不一樣，雖說她的父親爹爹沒有給她灌輸過這個念頭，她心里并不認同，但大環境是怎樣的她也有個概念。
如今，她看到一個半人半妖血脈的少年，明顯和方才打他的人很熟悉。
沈長淵道：“混血的半妖魔人不少。”
陸夭夭當即想起人妖虐戀，人魔虐戀，妖魔虐戀的各種版本，感嘆道：“那他們一定很相愛！”如果不是真愛，哪里有勇氣打破桎梏，哪怕被三界不容也要在一起，還生出愛的結晶？
了解了陸夭夭想法的沈長淵：“……”
他不忍心戳破真相，這世上因相愛在一起的跨種族相愛很少，為世人不容，哪一族都不能接受，很大可能被同門打著背叛的名義清理門戶，最終下場都不太好。
而更多的混血，是以另一種方式留下來。
自古以來，有光明也有黑暗的一面，藏污納垢的地方不少。
有些走商，不僅販賣靈獸靈植資源，私下還販賣魔女妖女。
總有一些有奇奇怪怪癖好的修士，會在地下拍賣場買下魔女妖女作為侍寵，供自己玩樂。
而妖女比魔女更加受歡迎，尤其是一些無害的妖獸化形成的小妖。
走商們在妖界尋摸到長相好，獸形無害的小妖精，用化形草化為人形，這些小妖精身上帶有妖族的特征，比如獸耳尾巴，這類妖精最受上層修士歡迎。
而這些侍寵，或許會因這樣那樣的原因，最終生下混有人族血脈的半妖魔。
那些半妖魔，有些一出生就被弄死，有些直接被丟棄、放養，好一點的隨便給口飯，但地位都高不到哪里去。
沈長淵曾經身處高位，不過那時的他眼里容不下沙子，這樣的齷齪到不了他面前，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將陸夭夭抱起來，不想跟幼崽說這些污染她的耳朵。
“我們追上去吧。”
跟著他們肯定能找到有人的地方，到時他們就可以問路了。
然而陸夭夭和沈長淵發現，前面那波人和少年走的方向不一樣。
陸夭夭想了想，指著少年離開的方向，“跟他。”
少年走的路很偏僻，他一直走在霧障林里，越走越偏，他穿過一個山洞，走過一段崎嶇的路，撥開重重藤蔓枝丫，最后出現在一個山坳里。
山坳里，高大粗壯的樹干枝干上，有一棟棟簡陋卻美觀的木屋和木洞屋，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主人十分用心打理。
這真是一個十分隱秘的地方，不走近看，根本看不出這里有生靈居住。
陸夭夭看到樹干被掏空做成窩的木洞，穩穩掛在樹枝上的木屋，似曾相識，好似看到斷屏群山的木屋一樣，心里更加懷念。
少年出現的時候，一個身穿獸皮的男孩從木屋探出頭，接著跑出來抓住藤蔓迅速滑下來。
“阿木哥哥，你沒事吧？”
男孩看著十多歲的身高，他的頭上有一只獸耳，身后的黑色尾巴同樣只有半截，顯然曾經遭受過虐待。
他看到李木渾身是傷的樣子，眼中溢出霧氣。
李木看到男孩，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我沒事，小虎別擔心。”
“我們快去看芊芊姐姐，我把藥帶回來了。”說著，他越過小虎，迅速往樹屋上去。
小虎擦擦淚，連忙跟上。
李木拽著垂下來的藤蔓三兩下上了樹，尚未走進木屋，就聽到一聲聲壓抑的咳嗽。
李木的腳步頓了頓。
“是阿木嗎？”
里面傳來虛弱的聲音，李木連忙把臉上的臟污血色擦掉，才走進去。
木屋的床鋪上，躺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她亦是個半妖，頭上一雙兔耳，因生病而毛發雜亂，無精打采。
她的身形消瘦，臉色蠟黃，唇色蒼白，顯然病了一段時間。
芊芊看到滿臉青紫的李木，頓時激動，“你是不是……咳咳回……李家了……”
芊芊蒼白的臉色因劇烈咳嗽而染上一層病態的紅色。
李木上前扶住芊芊，拍拍她的背。
芊芊蒼白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李木，“不是答應我們不再回李家了嗎？”
芊芊一邊咳嗽，雙眸盯著李木。
“芊芊姐姐，你先別說話，先吃藥。”李木從衣襟里掏出一個瓷瓶。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算病死，你也不許去李家自取其辱！”芊芊看到李木身上都傷，更是心疼氣急。
李家是怎樣的豺狼之地，他們誰不清楚？阿木好不容易離開，如今又主動回去，還是為了討藥。
李木抿唇，“芊芊姐，你要讓我這頓打白挨嗎？”
芊芊又氣又急，最終沒有拒絕李木喂過來的藥。
她眼中含淚，“以后，不許再這樣了。”
李木應聲：“好……”
然而李木清楚，如果再有下一次，他還是會選擇回去。
只要能救回芊芊姐姐，挨頓打算什么。
李家唯一對他有點善意，他能要到治病丹藥的，只有那位表小姐，所以他去求了，只是沒想到被李程澤看到，這才有了這頓挨打。
李木垂眸，那時他對李程澤起了殺心，若不是……
芊芊吃了藥，臉色看起來好看了些，她還想和李木說話，然而丹藥讓她昏昏欲睡。
李木將她放下，讓她好好休息，他起身悄悄走出去。
屋外，小虎正站著，看到李木出來，“阿木哥哥，趕緊上藥吧。”
這是婆婆找的藥草搗成的藥汁，對皮外傷最有效果，李木沒拒絕，任由小虎給他涂抹傷口。
“芊芊姐姐好了嗎？”
李木肯定道：“好了。”
小虎高興點瞇起眼，“太好了！”
然而事與愿違，沒多久，昏睡中的芊芊臉色紅得異常，她沒有好轉，似乎還更惡化了。
李木的臉色沉下來。
小虎在一旁急得直抹淚。
就在李木準備再次出去尋藥的時候，一個奶萌的童音突然響起——
“我可以救她噢！”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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