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門扉乍開,沈兮越慌張進去,一抬眼,登時怔愣當場。
李經理張著嘴,眼睛瞪大。而沈徹站在窗邊,全身完好無損。
她當即明白自己這是鬧了個烏龍,立時臉熱,對李經理說:“我聽鄒晴說你們路上出了點事,就過來看看。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沈總不放心,非讓我做個全身檢查。”李經理余光瞥了下沈徹,“就是沈總,可能要留院觀察。”
沈兮越疑惑看向沈徹,他嘆口氣,說:“一點小擦傷,不要緊。”
說話間,房里只剩兩人,李經理甚至還貼心關上門。沈兮越躊躇一會兒,問:“真的沒事?”
“嗯,沒事。”他微微頷首。
她遲疑點頭,“沒事就好,那,我,我去機場。”
沈兮越轉身,一手握住金屬把手往下擰開。臉側探過一只小臂,比她更快摁住門板。身后忽而靠近一具溫熱的身體。
“沈兮越。”
男人滾熱的呼吸灑在她耳廓,細細密密如霧化的熱氣。
“這次,又要丟下我?”
沈兮越渾身輕顫,不由自主地捏緊把手。
干燥的手掌撫上她的肩頭,溫熱熨帖著她的皮膚。她垂著腦袋,拼命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小聲說:“哥,我們是兄妹。”
“可是,”沈徹啞聲笑了下,有些無助,“我一直在等你的禮物。”
她不敢動,深深吸了口氣,“抱歉。”
“沈兮越,”沈徹一手撫上她的頸側,拇指指腹緩緩摩挲著那段細細的幾個凸起,“別走。”
她咬住唇,緩緩搖頭。
“擔心爸媽,對嗎?”他沉聲問。
這個家伙每隔一段時間就把一大筆錢打到許靜賬戶,許靜不要,她想方設法也會以別的途徑還回來。勢必要一筆筆把錢都還給沈家才安心,性子擰得很。
“糯糯,跟我回家吧。”
沈兮越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驀地轉身,仰頭注視著他,唇皮蠕囁:“可是。”
“媽有段時間生病,夢里都在叫你的名字。至于爸,你沒有試過,怎么就知道他不會同意呢?”
沈兮越眸中的水波閃了閃,當年走得倉促,她聽到沈則山對她和沈徹關系的轉變,斷然否定后,哪里還敢去多加試探。心里只想著不要因為她,讓這個家崩裂。
沈徹看出她的猶疑,指尖將她唇邊的發絲撥到耳后,“我愛你,沈兮越,你呢?”
她睫羽濕成一小簇一小簇,眼眶發紅,鼻尖還和小時候一樣,流淚就微腫。
“我愛你,哥哥。”
沈徹挑起她的下巴,“那,允許我拿個禮物。”
說完,他垂首吻住沈兮越的雙唇。
柔軟的唇皮輕輕貼靠,一觸即離。而后,彼此試探地再次吻住對方。沈徹扣住她的后頸,攬上她的腰背,將人帶回懷里。
“唔。”沈兮越讓他挑開齒關,被迫仰頭承受他的攫取和吞噬。
兩人喘著細氣,慢慢分開。沈徹親親她的額頭,平復下呼吸,沉聲說:“這次再跑,我真得會弄死你。”
沈兮越莫名顫了下,回過神后,抬眼問:“鄒晴是你的人,對嗎?”
“嗯。”
他喉結滾了滾,恰好停在沈兮越眼前。沈兮越墊腳上去咬了一口,“你到底背著我干了多少事。”
難怪鄒晴一直無微不至照顧她,不遺余力幫她賺錢,幫她推掉一切不必要的社交。
“除了鄒晴,其它的,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沈徹勾唇輕笑,“沈兮越,你很厲害。”
“真沒了?”她蹙起眉,不太相信。
沈徹輕輕嗓子,“照顧你爸的護工,也算一個。”
“還有呢?”
“嗯哼,”他不自然的咳了聲,“你的房東,一直都是我。”
“我的鄰居,不會也是你吧?”
他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不敢相信還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事,沈兮越從他懷里直起身體,擰了下他緊實的小臂,“你又騙我!”
沈徹低笑著摟住她,他不會告訴沈兮越。在發現沈兮越因為父母原因離開時,他便知道,他不會去找沈兮越,但會用盡一切辦法,誘引沈兮越回來找他。不論時間多長,這一步,必須是她自己走。
沈兮越埋在他懷里,悶聲問:“車禍,是不是也是你設計的?”
“如果知道苦肉計這么有效,四年前我就會用,何必等到今天。”
今天只是借題發揮,逼了她一把。
“你太壞了。”
沈徹抱住她,吻吻她的發頂,“嗯。”
在醫院呆了半天,兩位“傷者”啥事沒有,當即辦理了出院。沈兮越坐站在家門前還有點忐忑,門鈴聲響,房門應聲打開。
許靜紅著眼眶抱住她,“糯糯。”
“媽媽。”
沈則山跟在后面,神色復雜。
四人再聚,氛圍大為不同。許靜拿肘拐了下沈則山,眉眼雖是笑的,可那一肘子下去特別有勁。
沈則山看著沙發上的兩人,都是他和許靜一手養大的孩子。
“你們,”他嘆口氣,“爸以前想得簡單了,或許,應該試試你媽的說法。有誰能有自家人,對糯糯好呢?沈徹,爸就把糯糯交給你了。”
許靜見沈兮越眼鼻紅通通的,拍拍沈則山的手,“行了,煽情的話你不會說就別說,我帶糯糯去看看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一塵不染,里面的布局分毫未動。梳妝臺上的發圈上,還纏著幾根柔順發絲,仿佛主人下一刻就會拿走。
許靜說:“那邊的房子雖然一早就裝修好了,但我和你爸都不想過去。太大了,你爸和你哥一年加起來也說不了幾句話,糯糯,現在有了你,我們一起搬過去。”
沈兮越返身緊緊抱住她,“媽媽。”
“只要你和沈徹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
飯后,大家一起談到周天的后期療養問題。沈徹說他已經和醫院對接好了,只要這邊一點頭,人很快便能周全接到a市。護工也是本地人,用不著換。
沈兮越沒意見,她寫曲子哪里都可以,偶爾要采風那就各地跑。
這晚她在家住,次日還是得回那邊,畢業典禮就是這幾天。
夏日蟬鳴陣陣,沈兮越穿著學士服,手指撥開側邊的流蘇,踮起腳沖臺階下方的攝影師擺了個v。
拍完畢業照,沈徹接她去吃飯。
這家餐廳比較難定,沈兮越聽同學們提了好幾回。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兮越放下手機,說去一下洗手間。
剛從洗手間出來,迎面撞跑過來個小女孩撞到她身上,一旁的男人趕緊抱住孩子,見到她愣了下,遲疑開口:“沈徹妹妹?”
“您是?”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她毫無印象。
男人抓抓后腦勺,“以前你可是好學生,不認識我也正常。”
如此一說,沈兮越更加好奇,聽他的口氣,似乎和沈徹熟悉。她問出口,男人略一遲疑,說:“你要真想知道什么,就去問你哥,我叫黃遠。”
說著,捏著孩子的小手朝她擺擺手。
沈兮越滿腹好奇,似乎里頭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大秘密一般。她走回座位,輕聲說:“我剛才碰見了一個人。”
沈徹挑眉,“嗯?”
“黃遠,”沈兮越觀察了下他的神色,沒發現任何不對勁,皺眉說,“沈徹,你說好不騙我的。”
沈徹垂眼笑了一聲,“不騙你。”
接著將事情的始末講給她聽。
一番拆分重組,記憶里的事串成一條線,沈兮越滿臉驚訝。
“所以,校慶時找我的男人,就是我媽媽的結婚對象?”
“是。”
“那他盜竊也是你?”
沈徹放下高腳杯,“我和黃遠只負責下餌,正常人不會上鉤。”
對于一個賭鬼而言,還有什么比錢的吸引力更大,就是走鋼絲也會二話不說光腳上陣。他只是把價值百萬的手表帶出去晃了一圈,和黃遠閑聊了幾句,并沒有完全的把握。
沈兮越吶吶不敢信,“所以,你是不想讓爸爸輕易找到他,然后將我的戶口遷到沈家來。”
她瞬時記起來,有一次新年,她撞見沈徹進了一家酒吧。當時那個黃毛,很有可能就是黃遠。
一直到回家,沈兮越都在余震當中。她腦子有點不夠用,感覺愈加了解沈徹,就會愈加顛覆過去沈徹在記憶里,陽春白雪的矜傲形象。
而思維一旦發散,便如冬日踩實的雪地,一腳上去往往能一溜到底。她換上拖鞋,兇狠狠地捧住沈徹的臉頰,沈徹不由躬身,供她驅使。
“老實交代,初中關于我身世的事,是不是也是你戳破的?”
沈徹嘆氣,“沈兮越,你能笨一點嗎?”
“不能!”她忽然有種莫名其妙的委屈,“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隨時都會被爸媽舍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是你們丟下我不要我的場景。”
沈徹拭去她的眼淚,眸中含著心疼,柔聲說:“抱歉,是我太自私了,太心急了。”
那時的他還不足夠成熟,只要一想到沈兮越對別的男生產生遐思,嫉妒便會侵蝕所有理智。但凡沈兮越秉著“親兄妹”的相處原則,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看到他。
“對不起,你怎么罰我都可以。”他去吻沈兮越的淚珠。
怎會不知呢?她生病時發出囈語,總是怕無人要自己。需要握著一個人的手,才能安然入睡。后來他內心后悔過無數次年少的決定,再不敢這樣一刀切斷。只好千回百轉的繞彎子,把每一次布局都弄得自然順暢,看不出破綻。
沈兮越哭得稀里嘩啦,仿佛這一刻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都傾瀉出來。
“你怎么可以壞成這樣?”
腹黑?老謀深算?從小就算計她?
“我不要原諒你!”
她脾氣上來了,一把推開沈徹。不想沈徹緊抱住她,任她腳踢手捶。
沈兮越扭打一會,倏然沉寂。手背上忽然冰涼涼,她抬頭,發現沈徹深邃的眼眸里,似有水光閃動。
“對不起,沈兮越。”
他總是喜歡連名帶姓的叫她,很少會喊兮兮,兮越,糯糯。一旦他念出這三個字,沈兮越便覺得自己被某種神奇的力量操控一樣,甘心蜷進他懷里,在他掌下蹭揉。
沈兮越抹臉,忿忿橫他,朝天豎起食指,“以后,不,從今天開始,你再騙我一次,一次,記住,一次,我就永遠不理你!”
沈徹悵然松口氣,捏著那根細長的手指,一連抱住她吻了下去,含糊說:“好,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