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的時候把手機全都收起來！”

　　江梨嚇得一怔，方才有些飄散的思緒立刻清醒。小會議室里，喬安娜坐在首位，她冷冷瞟向陸曉鷗左手邊的方文信，方文信有些尷尬地收起手機，說：
　　“我是怕群里有什么重要的訊息沒看到。”
　　“什么訊息都不差這一個小時！”見所有人都坐得筆筆直直安安靜靜了，喬安娜才黑著臉說，“你們，都是我帶的人，有的跟我時間長，有的跟我時間短，但今天我讓你們全都參加會議！上午的例會你們都聽到了，公司對喬亞的無人機項目志在必得。我喬安娜，也對這個項目志在必得！”
　　陸曉鷗立刻正襟危坐。
　　江梨也認真聽著。
　　跟寶兒約好了下班后見，現在要集中精神在公司的事情上。

　　“這是喬亞無人機的資料。”喬安娜群發了一封郵件給在座所有人，“你們看一下，有什么想法，盡可以說。”
　　江梨用筆記本電腦查看。
　　電腦屏幕上的文檔里，是一份文字的產品說明，有簡單的產品型號、性能介紹，還有一份線稿的產品圖。
　　“這個資料有點太簡單了，”在思凱維已經工作四年的楊勤猶豫著說，“很難看出來產品的特點是什么。”
　　“而且，外形設計的亮點是什么，產品主要訴求是什么，針對的主要是哪部分市場群體，也看不出來呀。”方文信撓撓頭。
　　“安娜姐，還有別的資料嗎？”陸曉鷗試探著問。
　　“目前就這些。”喬安娜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有點放空地說，“我打聽過了，大家拿到的資料都是只有這個。好像艾美那里拿到的也是這個，然后她們就做出了一個讓喬亞頗為欣賞的方案。”
　　“這么厲害。”許彤搖頭。
　　“陳深組那里，好像是準備再收集一些資料，然后再動手。”喬安娜挑眉，“貝蕊蕊組已經開動了。安瑞豐那里跟咱們一樣，這會兒正在開會。”

　　“我覺得吧……”方文信又撓撓頭。
　　“說。”
　　“如果就這么一點資料，就要大家做策劃案，”方文信往椅背上靠了靠，雙手兜住后腦，“不太像是一個正常的項目，而更像是——”他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說，“一個考試。”
　　“你柯南看多了吧。”許彤不屑。
　　“別不信吶，”方文信指著電腦屏幕，“你們看，正常的項目哪有只給這一點兒資料的，每個甲方都恨不得咱們全方位無死角360度從里到外把他們的產品了解個透徹。現在只有這么一點點內容，就像高考作文一樣，只給一個題目，內容全靠發揮。”
　　喬安娜默默盯著方文信出神。
　　在座的人互相看看。
　　“是真的嗎？喬亞還有后續的大項目？”楊勤試探著問。

　　敲著桌面的手指忽然一握。
　　喬安娜挑了挑眉，說：
　　“不管是不是，既然大家拿到的東西都一樣，那就是公平競爭。別人能做，咱們也能做。”

　　“唔，”方文信緩緩點頭，邊想邊說，“沒錯，做倒是可以做。只是做法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針對產品的特點、與競品的差異，現在是……”
　　“能做就行了。”喬安娜打斷他，目光巡視全場，問，“誰想參加。”

　　小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想參加的舉手。”靠在轉椅的椅背上，喬安娜挑眉，“我只問這一次，不舉手的自動棄權。”
　　參加會議的六個人互相看了看。
　　楊勤第一個舉起手。
　　“我參加。”方文信也舉手。
　　中間位置的許彤和金莎莎有點猶豫。
　　“我參加。”
　　陸曉鷗有點緊張地舉起手。
　　“……我也想試一試。”江梨小心翼翼地舉起手，不好意思地對大家笑笑。
　　喬安娜不置可否。
　　目光幽幽地落在許彤和金莎莎身上，剛準備說話。
　　“還有我！”
　　許彤咬了咬牙，把手舉起來。
　　見只剩自己一個人了，金莎莎有點不情愿地舉起手。

　　“那好，”喬安娜把玩著手中的咖啡杯，“既然大家都想參加，我就讓大家都參加，就像丹姐說的，公平競稿。今天周二，周四下班之前，把策劃案交上來。”
　　“這么緊！”
　　金莎莎驚呼。
　　“不想交可以不交！”喬安娜瞪金莎莎一眼，“你明天不來都沒人管！散會！”
　　金莎莎嘟起嘴。
　　陸曉鷗給江梨使了個眼色，兩人安靜地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把大家喝剩下的咖啡杯也收好放進垃圾桶，把一圈轉椅都擺放好，才關上小會議室的門，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出去。

　　經過茶水間的時候。
　　江梨聽到里面傳出金莎莎抱怨的聲音：
　　“喬安娜每次都這樣，她只會做奢侈品和彩妝，根本就不擅長科技類的東西，怕輸給安瑞豐，就讓我們做槍手。我們拼死拼活做出來，做得不好，我們挨罵，做得好，是她的功勞，憑什么呀！”
　　“小聲點。”
　　似乎是許彤的聲音。

　　陸曉鷗拉了江梨一下，把她拉到拐角處躲起來。

　　許彤端著馬克杯從茶水間出來，看了看，見沒有人，才轉身對金莎莎說：“跟你說多少次了，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你自己決定，不用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學姐，我才跟你說這些。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哪家公司都一樣，思凱維還是好的。”
　　“哼，你明明剛才也不想舉手，虛偽。”
　　金莎莎嘟起嘴，一仰頭，不高興地走了。許彤無奈地搖搖頭，也離開了茶水間。

　　拐角處。
　　陸曉鷗松了口氣，對已經聽傻了的江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帶她去到公司的露臺。

　　*** ***

　　公司露臺上，風很大，幾組褐色藤椅沙發里都空無一人，幾把大大的米色遮陽傘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站在欄桿處，四周是城市森林般聳立的樓宇大廈，樓下是車流穿梭的商業區。

　　“別聽金莎莎的。”
　　陸曉鷗對江梨說：
　　“你才剛進公司，這么快就能參與項目，已經是很好的機會。別計較太多，多跟前輩們學，就算一開始做的不太好，也能多接觸一些優秀的策劃案，看看它們是怎么磨出來的，知道差距在什么地方。功勞屬于誰無所謂，丹姐、安娜姐她們也是這么走過來的，自己能力的提升才最重要。”
　　江梨認真地聽，然后點頭，說：
　　“嗯。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謝謝曉鷗姐。”
　　“什么曉鷗姐呀！”陸曉鷗笑，“還是叫我曉鷗吧，否則感覺怪怪的。”
　　江梨心中感動，露出唇邊的梨渦：
　　“謝謝你。”

　　手臂放在欄桿上，抱著筆記本電腦，陸曉鷗舒了口氣，望著樓下熙攘的車流，過了一會兒，回頭對江梨笑了笑：
　　“小梨，你心里有最想實現的事情嗎？”
　　江梨一愣，想了想，說：
　　“有。”
　　“是什么？”
　　“是……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江梨有點臉紅。
　　陸曉鷗笑了，說：
　　“我也有一個目標。”
　　“嗯？”
　　“我希望能先買一個一居室，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將來再換一個兩居室，這樣我爸媽來看我的時候，就有他們的房間可以住。”陸曉鷗眼中充滿期待。
　　江梨看著她，認真地說：
　　“你可以的。”
　　陸曉鷗也看著她，同樣認真地說：
　　“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公司露臺的風中，兩個人抱著筆記本電腦，彼此用肩膀互相撞了撞，再撞了撞，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