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水醫院。
病床上,瘦弱的女孩兒安靜地蜷成一團。即便是在昏迷中,眉頭依然皺起。
黝黑的臉上,稚嫩的皮膚干裂成一道道細碎的紋路,像許久未見雨水的土地。毛燥的頭發半長不短地糾結在一起,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顧朝曦坐在一旁,想到這半舊不新的病服底下那一幅瘦弱的、布滿傷痕的身軀,默默收緊了牙關。
兩小時前,她下車發現女孩兒的身影,立馬將人送到了醫院。殘破單薄的衣物剪開后,饒是上了年紀的老醫生也被眼前的景象驚紅了眼。
干癟到只剩骨頭的小腿上那道化了膿的傷口一動便會流出黃水來;枯瘦的背部、手臂上全是各種各樣的淤青,看著像用柴火棍打的;干木柴似的小手上全是繭子和破口,粗糙得幾乎看不見掌紋……
明明是最天真爛漫的年紀,她卻像雨季的枯木,渾身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急診室里,濃烈的血腥氣一陣一陣地冒出來。老醫生處理完傷口,摘了口罩,沉默著嘆了口氣:“姑娘,我估摸著這女孩兒應該是被打狠了,從家里逃出來的。路上傷口感染發燒,暈了過去,正好撞上你車。”
“看這樣子,大概也好幾天沒進食了。回頭我給她開點消炎藥和營養液,先在病房住幾天看看。等她好些了……再想辦法聯系她家人吧。”
顧朝曦應了聲,拿著付費單抿了抿唇問:“不報警嗎?”
“報警?”老醫生像聽見了什么笑話似的抬頭,“姑娘,哪個警察管人家務事啊。你報警,是指望她父母會悔改還是回頭再打她一頓出氣?”
“……”
顧朝曦無言,垂頭捏緊了單子,心臟疼得難受。
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護士拎著營養袋進來給女孩兒掛上,回頭瞥了她一眼隨口道:“來旅游的吧?”
顧朝曦點頭:“是。”
護士捏了下吊瓶,說:“我們這地兒,也就旅游區那塊發達。其他幾個山頭里多的是沒文化的村戶,平日里教育孩子就是打。”
她低低地哼了聲,補充道:“尤其是對女孩子。”
顧朝曦深吸口氣,仰頭看著吊瓶里的藥水想:這哪里是教育,分明是虐待。
護士換好吊瓶,關了門出去,病房里又陷入死寂。
顧朝曦盯著女孩兒看了半晌,腦子里又想到她上藥時身體無意識的顫抖。
起先她以為那是麻藥勁兒還沒上來,女孩兒感到痛了。現在想來,那或許是她在面對外來的觸碰時條件反射性的害怕。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只是單純地害怕。
那種反應,像是被打了無數次后,最卑微的自我保護。
凌晨五點,顧朝曦趴在病床上忽地感到一絲輕微的響動。她瞇著眼睛醒來,發現女孩兒閉著眼睛,臉上已經淌滿了淚水。
透明的水漬在她的臉上鑿開一條條干涸的溝渠,順著鼻梁、眼角落到藍白條紋的枕頭上,留下一攤黃褐色的印記。
干裂的嘴唇微微鼓動,想吶喊又張不開口,于是眼淚更肆意洶涌地流下來。
顧朝曦低下頭,拿棉簽沾了水一點一點滲進她的喉嚨。
半晌,噩夢中的女孩兒終于開了口。用力地、沙啞地擠出一聲:“媽……”
黑暗中,手機屏幕驀地亮了下,謝睿打來電話問她:“在哪?”
顧朝曦心頭一跳,躡手躡腳地走出病房,靠在墻上小聲反問:“你在哪?”
她剛剛全身心撲在了女孩兒身上,忘了她和謝睿的電話何時掛斷。這會兒聽著他的聲音,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聯系。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謝睿頓了頓,道:“郁水機場。”
顧朝曦愣了下,抬眼看著墻上細碎的光點,分辨出那片嘈雜聲里行李滑動、過路詢問、登機廣播的種種。
“……你怎么來了?”她舔了舔唇,從絮亂的思緒里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用上班嗎?”
謝睿說:“請假了,你在哪?”
顧朝曦回頭看了眼病房號,低聲道:“郁水醫院,306病房。”M.??Qúbu.net
謝睿“嗯”了聲,輕道一句“等我”,掛了電話。
住院部走廊的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紅從天邊蔓延上來。
她靜靜地站了會,自遇事以來一直懸著的心思緩緩落下。
再回到病房,女孩兒薄薄的眼皮下凸起的眼珠正緩緩轉動。似乎想要掙開混濁的眼淚,撐開雙眼來。
顧朝曦背手按下門把手,小心地關上房門。她心里著急了些,抬手的時候門栓回彈上來,發出“嗝噠”一聲響。
病床上的女孩兒渾身一震,驀地睜開眼來。烏黑雜亂的睫毛下,是泥沼一般充滿了不安和慌亂的眼神。
接著,是迷惑和期冀。
她抬手,想要擦去眼淚,卻發現自己手上連著一條奇怪的線。她下意識地感到害怕,想要拔掉這根線。
顧朝曦快速上前,輕扣住她的手腕道:“別動,你手上還掛著針呢。”
女孩兒看著她白嫩干凈的手,縮著脖子向后一躲。行動間,牽扯到腿上的傷口,發出一絲低低的“嘶”叫。
麻藥過去,劇烈的疼痛重新一寸一寸爬上她的身軀。
她低頭看到自己腿上白色的紗布,那是前些年村長兒子骨折時包的白色布條,是村民們口中遙遠的醫院里才有的東西,是她確認自己逃出地獄的證據。
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和難掩的悲傷一同涌上她的鼻尖。她仰面盯著白色的天花板,再次流下淚來。
顧朝曦不知道她心底的想法,只以為她是被疼哭了,快速跑去護士站叫人。
止痛泵打上,尚在發熱中的女孩兒到底抵不過身體的倦意,側身抓著被角沉沉睡去。
凌晨六點,謝睿抵達醫院。
他推門進來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孩兒,低聲問道:“怎么樣了?”
顧朝曦搖搖頭還沒說話,睡夢中的女孩兒突然扭動起來。像又夢到了什么令人恐慌的畫面,扯動手上吊針,偏出靜脈。
吊瓶里的藥水流到皮膚組織里,在她手背上拱起一個大包。
謝睿低頭走到女孩兒身邊,伸手想要將她手上的吊針重新調整到正確的位置。
女孩兒卻因他的觸碰,瘋狂尖叫起來。聲嘶力竭,痛苦絕望。
顧朝曦愣了下,猛然想到某種荒謬的可能。
值班護士進來,俯身抱住她一遍遍說著“別怕,這里是醫院”。謝睿退出去,靠在門邊沉思。
女孩兒漸漸平靜下來,幾人配合著拔掉原先的吊針,重新給她打上新的吊針。
顧朝曦找到給女孩兒換衣服的護士,艱難地詢問女孩兒身上除了被毆打的傷痕,是否還有其他痕跡。
護士抬頭,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早上八點,醫生查房時在藥單上新加了一劑安定類藥物。護士重新給女孩兒做了檢查,出來時放松地朝顧朝曦搖了搖頭。
之后的幾天,女孩兒清醒后面對謝睿的觸碰除了有些下意識地畏懼以外,再沒有那天睡夢中那種激烈的反抗。
顧朝曦明白自己應該放心了,但又總覺得這里面一定還藏著什么不可言說的故事。
她如此猜測,然后在某一個平常的午后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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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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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