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大樹下，鄭毅手捧大碗，正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菡子旭和凱文還在遙望槍聲傳來的方向，鄭毅想了想，和氣地解釋道：“二位，請坐下來安心用餐吧。”
    “交火地點距離此地至少有一點五公里，從槍聲中可以很容易辨別開火的是我軍將士配備的伯格曼機關槍和毛瑟步槍，可見我軍占據了絕對上方，敵人連開火都做不到，戰斗就結束了。”
    “估計再有半個小時，我們就能看到被我軍俘虜的敵軍偵察兵了。”
    “是嗎？”
    菡子旭詫異地看了鄭毅一眼，半信半疑地坐下來。
    凱文搖搖頭坐下來繼續吃飯，無動于衷的羅東源卻深信自己師長的判斷，毫不客氣地大吃特吃，邊吃邊贊嘆紅燒穿山甲的味道好極了，半點兒土腥味都沒有，吃起來很像是黃猄肉。
    果不其然，二十分鐘不到，三團警通連五十余名將士策馬歸來，其中六匹戰馬帶來九名被五花大綁、捆在馬背上的俘虜。
    隨后菡子旭三人便聽到帶隊連長向三團長段煨報告，剛才短暫的交火中他們繳獲了二十幾支長短槍，特務連六個分隊還在追殺逃走的敵軍小股部隊。
    菡子旭徹底震驚了，呆呆看著被帶過小溪西岸分開進行審訊的九名俘虜，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向正在擦嘴的鄭毅請教：
    “將軍，你怎么知道你的部下能夠帶回俘虜來？”
    鄭毅驕傲地哈哈一笑：“因為我的部下是目前所有中國軍隊中最好的士兵，所以我對他們有著無比強烈的信心！”
    “好了，快吃吧，吃完洗個熱水澡，如果不洗澡至少也要燙燙腳，否則你們堅持不了幾天，盤巖——”
    “到！”
    和老孟幾個在另一桌吃飯的盤巖大步跑了過來。
    “去拿幾壺酒和兩條煙送給田營長，等會兒他們就要出發，到明天天亮恐怕都不能睡覺。”鄭毅吩咐道。
    盤巖咧嘴一笑：“放心吧，我早就準備好了，馬上去辦。”
    ……
    ……
    傍晚六點三十分，三團官兵全體集合。
    鄭毅與即將出征瑞金的教導師參謀長王虎臣、三團長段煨和副團長李良德、團政委覃柏君等主官逐一握手話別，隨后鄭毅便帶領菡子旭三人，騎馬前往東面的青山陣地。
    在傍晚的戰斗中殺敵二十二人、俘敵十四人的特務二連弟兄留在原地繼續吃飯，掩護青山陣地的側后，預防敵軍小股部隊的偷襲。
    鄭毅在五團團長黃國興和政委張壽年的陪同下，爬上設立在青山中部山坳上的團指揮所。
    跟隨在鄭毅身后的菡子旭和凱文這會兒已經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唯獨看似消瘦文弱的羅東源氣定神閑。
    “轟轟——”
    菡子旭的沉重呼吸尚未平復，便聽到東面天空傳來幾聲劇烈的爆炸，他趕緊轉過身，凝目遙望，立刻發現于都城東方向騰起幾股濃重的黑色硝煙，炮彈爆炸產生的烈焰，瞬間將灰暗的城頭照亮。
    緊接著，青山腳下的陣地上驟然響起重機槍的射擊聲。
    “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如成片燃燒的火星，飛速射向前方一點八公里外的城墻上下，雖然看不清是否命中城頭上的目標，但山坳上的所有人都能聽到城里敲響的鐘聲和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隱約看到城頭上晃動的朦朧身影和開槍還擊的點點光亮。
    五分鐘后，青山腳下的槍聲逐漸停止，勁吹的東南風把刺鼻的硝煙卷上山坳，鄭毅早已放下望遠鏡，和五團長黃國興盤腿坐在大石板上抽煙聊天。
    一個排的警衛官兵早已分布在前后左右的高地上，唯獨鄭毅的警衛員盤巖坐在大石板前方，擦拭兩只三八步槍。
    “這就結束了？”
    凱文左右看了看，隨后壓低聲音詢問菡子旭。
    菡子旭想了好一會兒，揣摩道：“估計是在進行火力試探，晚飯之前，將軍的兩個連擊敗了城中守軍派出來的偵察隊，這個時候夜幕剛剛降臨，又突然在東西兩個方向，同時向城中守軍進行五分鐘的炮擊和機槍射擊，必然導致城中守軍精神緊張，甚至會產生嚴重的恐慌情緒。”
    “現在這個時候發起火力試探，守軍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發起反擊，不管打不打得到人，至少能讓心中的不安消減些，同時能夠探知城里守軍各個火力點的分布位置，探明守軍的兵力分布情況，這對將軍和他的官兵們來說非常有利。”
    凱文看看越來越深的夜幕中像個怪獸橫臥的于都城，還是覺得難以理解：“城中守軍不是有四千多人嗎？為什么不敢出城迎戰？”
    菡子旭看了看十余米外正在與部下低聲聊天的鄭毅：“晚飯的時候，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何城中四千多人的守軍，不抓緊時間主動攻擊占領東面三江口或者西面青山腳下的對手？”
    “這兩個方向中間隔著一座堅固的城市，彼此距離很遠，各有一個團約一千七百官兵，從兵力對比分析，城中守軍明顯占據優勢，只要敢于攻打任何一方，哪怕無法戰勝，再退回城里，也能振奮軍心士氣，產生很好的效果。”
    “但剛才看到將軍的兩個團從東西兩邊發動五分鐘的炮擊和機槍射擊，而城中守敵只是毫無秩序地開槍還擊，火力雖然兇猛，但卻忙亂無度，其中甚至有不少直接向天空射擊，我這才明白城中守軍已經完全失去了勇氣，他們不敢出來和鄭毅將軍的軍隊作戰，只能被動地守在堅固的城墻后面進行防御。”
    凱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看來城里的守軍確實被將軍的威嚴嚇壞了，鄭毅將軍和他的軍隊接連打下一個個堅城，即便是周邊地區實力最強的楊池生將軍也被他打敗，不得不退回贛州，不再主動作戰”
    “而于都城里的守軍，全都是裝備落后、缺乏軍事訓練的地方軍隊，名義上的保安團最多只有一千人左右，沒有勇氣與勇敢無畏、連續獲勝的鄭毅將軍的軍隊作戰也就不足為奇了。”
    “方方面面的情況，造成了守軍兵力雖占優勢但卻被兩面包圍的被動局面，由此分析，鄭毅將軍很快又要取得勝利了。”
    菡子旭頻頻點頭，無比感慨地嘆了口氣：“接觸越多，鄭毅將軍給我帶來的震動越大，他的胸懷和視野，比我想象的還要高遠。”
    “僅以此戰而言，鄭毅將軍之所以率兵圍困于都，卻不發動實質性的進攻，最終目的不僅僅是于都，東面的瑞金和會昌早已在他的算計之中。”
    “如果我推測不錯的話，三天之內他不會指揮兩個團的官兵攻打于都城，剛剛借著夜色掩護繞過城南開赴瑞金的第三團和兩個精銳連隊，很可能在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清晨，順利占領兵力空虛的瑞金縣城。”
    “接下來就是瑞金南面的會昌縣城，時間間隔應該是在四到五天。只要這兩座縣城被攻陷，于都城里的守軍必將發生極大的混亂，因為里面有兩個保安團便來自于瑞金和會昌，連自己的家都沒了，哪里還有戰斗的決心和勇氣？”
    鄭毅沒有時間理會竊竊私語的菡子旭和凱文三人，與黃國興和張壽年定下輪流休息、不停騷擾的計策后，吩咐盤巖去通知特務二連連長，派一個分隊把無線電小組送上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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