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楚昭昭額頭上的疤痕一兩天是消不掉的，她也不方便去上班，索性就在自己的小屋里寫代碼，周天早上才回的學(xué)校。
寢室里只有她和秦舒月兩個人，另外兩個家住得近，早早就回了家。
“咦？”秦舒月看見楚昭昭的額頭，問，“你額頭怎么了？”
楚昭昭一邊脫外套，一邊隨意地說：“晚上起來上廁所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秦舒月叮囑了幾句就又鉆回被窩玩兒手機。
從早上到下午，秦舒月出門了兩趟，又洗了個澡，看了一部電影，而楚昭昭一直坐在桌前沒動過，只有吃午飯的時候起身丟了垃圾漱個口。
下午五點，甘甜給她們發(fā)消息提醒該出發(fā)了。
楚昭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見鏡子里的自己，額頭上的疤痕依然很顯眼。
秦舒月說：“要不拿遮瑕膏抹一下？”
“算了。”楚昭昭撩了撩頭發(fā)，試圖遮住疤痕，“還沒結(jié)疤，抹遮瑕膏不太好。”
秦舒月也不勉強，反正是見室友男朋友，打扮那么仔細(xì)干嘛。
兩人都只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坐公交車了。
甘甜男朋友訂的餐廳在市中心的一個高級商圈，菜品價格昂貴，楚昭昭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秦舒月也說，甘甜男朋友可真是豪氣，一來就請這么貴的地方。
不過想想，或許這對人家來說不算什么，畢竟甘甜家里那么有錢，她男朋友又能差到哪兒去。
楚昭昭和秦舒月坐了公交又轉(zhuǎn)地鐵，快一個小時才到約定的餐廳，在門口遇到了也才下地鐵的張可。
三個女孩兒被服務(wù)生領(lǐng)著往里走，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都有些怯生生的。
她們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了甘甜，她正朝著她們招手。
落座后，楚昭昭看見甘甜身旁的座位空著，面前卻擺了一個用過的杯子。
“我男朋友去上衛(wèi)生間了，馬上就過來，你們先點菜吧。”甘甜叫來了服務(wù)生，把菜單遞給對面三個女生。
打開菜單一看，大家都驚住了，特別是張可，楚昭昭都能聽到她倒吸冷氣的聲音。
“點吧。”甘甜說，“第一次把男朋友介紹給你們認(rèn)識，不用跟他客氣。”
話是這么說，可大家也不怎么好意思，簡單點了幾個菜就放下了菜單，最后還是甘甜搶了菜單又給加了五六個菜。
服務(wù)生走后，甘甜突然抬頭笑了起來。
那模樣，一看就是知道是她男朋友過來了。
楚昭昭她們?nèi)齻€也按耐不住好奇心，齊齊回頭。
臥槽……
楚昭昭是真的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那個從衛(wèi)生間走過來，正朝著甘甜笑的金發(fā)男人，不就是她前天晚上在云煙府邸遇上的那個嗎？！
“這是我男朋友，方澤。”甘甜并沒有注意到楚昭昭的異樣，她挽著方澤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說，“這是我的室友們，楚昭昭，秦舒月，張可。”
一開始，方澤也沒有認(rèn)出楚昭昭，但他看到她額頭上疤痕的那一刻，頓時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一幕。
再仔細(xì)看看楚昭昭臉上的表情，他便確定了，這肯定就是那天晚上的那個兔女郎。
方澤很淡定，完全一副沒見過楚昭昭的模樣，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飯桌上，方澤扮演著完美男友的角色，盡力照顧到每個人，甘甜的碗一空就立即給她夾菜。談笑幽默，有會熱氣氛，時常逗笑一桌子人。
可他越是完美，楚昭昭就越覺得可怕。
后來，飯吃完了，他又給每個女生點了甜品，然后出去抽煙。
楚昭昭看見他離開前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
“我去一趟洗手間。”楚昭昭說。
甘甜點點頭，“快去快回，一會兒甜點來了。”
“嗯。”楚昭昭走在通往衛(wèi)生間的路上，路過餐廳大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見沒有注意她，便拐了出去。
方澤在外面抽煙，見楚昭昭來了，一點也不意外。
他放手機在桌面上就是在暗示楚昭昭。
“喲，挺懂眼色的嘛。”方澤說。
楚昭昭站在離他兩米遠(yuǎn)的地方，說道：“有什么事。”
“沒什么。”方澤將煙頭按在垃圾桶上方，碾滅，然后悠哉悠哉地扔了出去，“果然女人不可信啊，鬼知道卸了妝是什么樣子。我說，你還挺厲害嘛，化了妝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要不是你腦袋上那疤痕，我還認(rèn)不出來呢。”
“你到底想說什么。”
在今天見到方澤的那一刻起，楚昭昭就一直在壓抑心里的怒火，現(xiàn)下說話就咬牙切齒地帶著一股狠勁。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方澤依然懶散地雙手插兜，低頭俯視楚昭昭，“我和甘甜現(xiàn)在感情很穩(wěn)定，你少多管閑事。”
楚昭昭咬著牙，怒目瞪著方澤。
他又輕輕“呵” 了一聲，“甘甜常跟我說，你拿獎學(xué)金拿到手軟，年年都是模范生，什么表彰都有你的份兒，挺不錯啊。”
他頓了頓，還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但言語里已經(jīng)有了威脅的意味：“如果你敢在甘甜面前亂說話，我就讓你們?nèi)６贾滥闶莻€陪酒女。”
楚昭昭：“……”
這時咬牙切齒都不能表達(dá)她的情緒了。
怒火中燒，燒到了五臟六腑。
方澤回去了。
楚昭昭在外面站了許久，久到甘甜都給她打電話了她才回神。她先去了洗手間，洗了手才慢慢走了回去。
甘甜問：“怎么去那么久啊？我差點兒來找你了。”
“有點兒不舒服。”楚昭昭岔開話題，指著甘甜面前的冰淇淋說道，“你怎么又吃冰淇淋？大冬天的，對胃不好，別吃了。”
“是啊。”方澤收走甘甜面前的冰淇淋，說，“換一份兒慕斯吧，等開了春，我?guī)闳ヒ獯罄员苛堋！?br/>
楚昭昭：“……”
她快待不下去了。
好在今天周末，大家都要趕回學(xué)校，方澤提出送她們回學(xué)校，甘甜沒讓，“你最近這么忙，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又要出差，我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
方澤聽了，只是笑笑，“你們在這里等我，我去取車。”
他根本不給甘甜拒絕的機會，執(zhí)意要送她們回學(xué)校。
路上，除了楚昭昭，甘甜和秦舒月已經(jīng)張可聊了一路，方澤偶爾插幾句話，不知不覺就到了學(xué)校。
下車后，方澤又把她們送到了宿舍樓下才離去。
上樓的時候，甘甜挽著楚昭昭，問：“你今天都不怎么說話，是不是不舒服啊？”
“嗯。”楚昭昭說，“來月經(jīng)了，沒勁。”
“哦哦，那你趕緊回去休息。”說著，她打開了宿舍門，“你去躺一下吧，我給你泡杯紅糖水。”
楚昭昭躺在床上，半蒙著腦袋，看甘甜在宿舍里忙上忙下。
燒水、洗杯子、找紅糖、攪拌、放涼……
二十分鐘后，她站在楚昭昭床下，舉手遞杯子，“不燙了，趕緊一口喝了好睡覺。”
“嗯，謝謝。”
楚昭昭喝了紅糖水，理應(yīng)很好入眠，但這一整夜，她輾轉(zhuǎn)難眠。
甘甜是楚昭昭在學(xué)校里最好的朋友，三年多同窗情，又是朝夕相處的室友，現(xiàn)在要楚昭昭瞞著她這件事，就跟挖了她的心肺似的。
楚昭昭前幾天就聽甘甜說了，她爸媽和方澤爸媽生意上有來往，兩個人也是奔著結(jié)婚去的，如果不出意外，畢業(yè)他們就會訂婚。
當(dāng)時楚昭昭還說沒想到甘甜會是她們幾個中最先結(jié)婚的，到時候一定要去給她做伴娘。
可現(xiàn)實……總是這么愛開玩笑。
楚昭昭覺得，如果自己還是個人，就一定要告訴甘甜方澤是個怎樣的人。
但她要怎么說，難道要告訴甘甜自己在夜店里上班嗎？
方澤也說了，如果她多嘴，他就把她陪酒的事情弄的全校皆知。
直覺告訴楚昭昭，方澤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因為云煙府邸的客人大多不會直呼售酒小姐為“陪酒”的，即便他們心里覺得兩者沒有太大區(qū)別，但也不會只說。
而方澤現(xiàn)在就能這么稱呼她了，鬼知道到時候他會怎么添油加醋。
想著想著，一晚上過去了，楚昭昭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床。
額頭上還有個顯眼的疤痕，楚昭昭現(xiàn)在看起來跟去中東打了一仗似的，狼狽極了。
周一早上第一件事是把全班的平時表現(xiàn)考評拿去給任課老師簽字。
楚昭昭走進(jìn)穆際云辦公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個男生在里面和穆際云說話，楚昭昭下意識就想退出去，穆際云卻叫住了她，“外面冷，你進(jìn)來坐吧。”
那個男生在問穆際云關(guān)于ios開發(fā)的問題，列了一個單子攢著來問的，穆際云一條一條地給他解答
。楚昭昭就坐在穆際云辦公室的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里擺了一杯奶茶，楚昭昭無所事事，就盯著那杯奶茶看了許久，因為她總覺得這杯奶茶看起來有點眼熟。
等男生離開后，楚昭昭已經(jīng)坐了十幾分鐘了。
穆際云摘了眼鏡，說道：“什么事？”
楚昭昭把考評表拿過去，放在穆際云桌上，“穆老師，這個需要你簽字。”
穆際云大致瀏覽了一眼就簽了字。
考評表左下角，“穆際云”三個字行云流水，鐵畫銀鉤。
楚昭昭莫名聯(lián)想到幾天前，她也曾拿到過一份穆際云的簽名，不過那是酒水結(jié)賬單。
“你額頭怎么回事？”穆際云突然問道。
楚昭昭倏地抬起頭薅了薅頭發(fā)，下意識地遮住了那個疤痕，“不小心磕著了。”
穆際云不再多問，“小心點兒。”
“那個管理系統(tǒng)寫得怎么樣了？”
“寫了一半，周五上午就能給你行嗎？”
“嗯。”
楚昭昭拿著考評單準(zhǔn)備走，穆際云又問：“你工作找好了嗎？”
臨近畢業(yè)，像楚昭昭這樣不考研不考公務(wù)員的學(xué)生多半都會參加校招。
“找好了。”楚昭昭說，“vm。”
“嗯，是個好公司。”穆際云點點頭，“什么職位？”
“移動客戶端開發(fā)。”
“嗯，不錯。”
“那……老師，我先走了。”
“好——等等。”
楚昭昭不明所以，回頭看穆際云，見他指了指沙發(fā)前的茶幾，說：“外面下雪，天氣冷。桌上有杯熱奶茶，沒喝過，你路上喝吧。”
楚昭昭本想拒絕，“不”字將將要出口的那一瞬間，她想起來了。
上次她在珠寶店做禮儀，穆際云送她回學(xué)校時在車上就是喝的這種奶茶。
那一杯和這一杯，那一天和這一天，好像沒什么聯(lián)系，可楚昭昭還是端起了奶茶，捧在手里，說道：“謝謝老師。”
放了十幾分鐘的熱奶茶，溫度剛好，不冷也不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