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咝……”
    黑光里的蠱蟲叫聲越來越尖銳。
    在黑光內部，浮現一絲澹澹的血色。
    隨著血色蘊起，蠱蟲不再對準山上，而是兇性大熾，反沖著主人嘶鳴，似要掙脫束縛，反噬其主。
    毒王緊皺了下眉頭，雙指探入黑光，頓覺一股劇痛襲來，煞白的臉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殷紅，喉間發出悶哼聲。
    不知毒王用了什么秘術，蠱蟲兇性漸弱，聲調不再那么尖銳。
    毒王深吸一口氣，氣息卻凌亂異常，久久不能平靜。
    懷隱大師關注著毒王的舉動，見狀慨嘆道：“好一只兇蠱！”
    毒王默運玄功，平復體內翻涌不定的血氣，只是聲音顯得有些虛浮，“也不全怪它，這門秘術可以極大催發其本能里殘余的兇性。”
    “此術應慎用，”懷隱大師提醒。
    激發蠱蟲兇性很簡單，但要將兇性平復就沒那么容易了，如果短時間內連續施展同一門秘術，隱患肯定一次大過一次，遲早有壓不住的一天。
    看毒王安撫蠱蟲的動作，明顯比上次艱難得多。
    “多謝大師提醒，本王有分寸。若非這門秘術隱患頗大，無法一直維持，也不會讓那賊子逍遙法外。好在上天不負，此次務必不能再讓他逃脫！”
    毒王振袖將蠱蟲收回，負手望向山頂，語氣森寒。
    他們在玉門前等待。
    諸無道等人還在忙碌。
    四人聯手，不斷攻擊玉閣。
    玉閣懸立在虛空，上下無憑，遭受攻擊時左搖右擺，看似隨時可能被打落，卻遠比表現得堅固。
    諸無道壓力最大。
    他邊攻擊玉閣，還要分析禁制，指引其他人，心神消耗極大，竟然堅持了下來，而且看不到心力交瘁的樣子。
    這讓樊老魔愈發忌憚。
    和諸無道會合后，樊老魔一直在默默觀察這位熟悉又陌生的師弟。
    二人在天昊樓輩分相當，年齡也相差無幾，自煉氣期時便經常打交道，暗中角力，諸無道一直被他壓著一頭。
    當他突破元嬰后期，穩坐大長老之位，本以為他們之間的爭斗終于分出了高低，誰曾料到諸無道竟一直隱藏修為。
    多年來，在他和宗主面前毫無破綻！
    丹論這份縝密心思，就讓樊老魔嵴背生寒。
    攻擊玉閣的同時，樊老魔揣摩諸無道的意圖，總覺得沒這么簡單，但諸無道的理由很充分，化神機緣確實值得行險。
    樊老魔抓不住關鍵，沉思之際，忽聽到莫行道提醒。
    “小心！”
    玉閣中傳出一聲清脆的破裂之聲，門楣上陡然多出來一道裂紋，一直貫穿到玉閣的第二層。
    攻擊終于有成效！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連諸無道都沒料到。
    第一道裂紋出現，像是某個信號，‘卡卡’之聲不斷響起，無處裂紋很快便如蜘蛛網般蔓延至整座玉閣。
    “是陣勢失衡！”
    蘇子南環目一掃，發現關鍵所在。
    他們攻擊玉閣固然是起因，但帝授山大陣長久封閉，陣勢本身也出現了變化，積累到今日被引爆，玉閣才會這么快被毀。
    這未必是壞事，他們本就要摧毀玉閣。
    四人修為相當，反應都是極快，立刻停止攻擊，轉攻為守。
    諸無道身現金甲，高舉金相令，金光遍灑。
    蘇子南抬手張開龍筋絲網，環繞周身。
    莫行道口吐玄氣，化作盾牌。
    樊老魔身化黑霧，若隱若現。
    四人剛完成防護，玉閣無法繼續支撐，在雷鳴般的巨響中爆炸，狂暴的沖擊帶著無數碎片將四人淹沒。
    瞬息之間，從玉閣開始，一整條白玉階齊齊崩潰，像是幻境破碎般，霧海里化歸混沌之景，天地更易！
    四人消失無蹤。
    ……
    帝授山中。
    未知之地。
    黑暗中漂浮著一個光團，靜靜懸浮在這里。
    隨著諸無道等人的動作，寧靜被打破，光團出現波瀾，五色神光交替輝映，有規律地波動著。
    玉閣破碎的同時，光團大作，映徹十方，五色神光中心，隱隱浮現一個五色冠冕的虛影，緩緩轉動。
    ……
    秦桑正在虛空中飛馳。
    已經記不清試探了多少次。
    秦桑心神和天目蝶相連，全力推演虛空中的禁制，卓有成效，摸索出最基本的規律，然后向細微處推進。
    “呼……”
    黑暗中響起若有似無的嘆息聲，帶有幾分疲憊。
    他獨自推算，心神消耗極大，不過只要推算有成，便可以順利抵達彼岸。
    “不知化身拿到仙佩沒有？”
    秦桑心中閃過此念，正要一鼓作氣找出前路。
    就在這時，虛空突然出現一次不尋常的震蕩。
    秦桑皺眉，這種震蕩之前出現過，但都很輕微，這一次最勐烈。
    “是我強闖進來導致的？”
    秦桑暗想。
    他雖推演多時，看到的只是這一座玉閣里的空間而已，無法探知帝授山大陣全貌，不清楚震蕩意味著什么。
    很快，秦桑臉色變了。
    之前的震蕩都是斷斷續續，這一次始終不見停止，而且愈演愈烈！
    ‘唰！’
    秦桑毫不猶豫催動如意寶珠。
    罡罩護體，同時表面又附上一層魔火。
    剛做完這些舉動，秦桑便發現虛空出現異常，被冰封般徹底凝固，然后轟然破碎，禁制崩潰！
    這一瞬間，五色斑斕的光線闖進來，黑暗被驅趕一空。
    秦桑感覺自己像是跌進萬花筒里面，周圍飄蕩著無數破碎的鏡面，鏡面翻飛，里面的景象拼接起來，像是一個殿堂的內部。
    閃過此念，秦桑便覺巨力襲來，罡罩受到擠壓，隨波逐流。
    一陣光影轉換，被甩了出去。
    ‘砰！砰！砰！’
    秦桑強行穩住身形，發現自己被挪移到了一個陌生的大殿。
    ……
    另一座玉閣前。
    玉臺宗二人用火相令開啟玉閣大門，正要進去，白袍道人突然停步，并將坤道攔住。
    坤道一愣，看到師兄雙目陰沉，表情凝重。
    她深知自家師兄心性，只有在遭遇極大的危險時才會有這種表現，不禁心中一顫，“師兄，這里……”
    白袍道人示意她噤聲，立在門前，一言不發，凝視玉閣不放。
    不知看到了什么，白袍道人神情驟變，大叫不好，一把拉住坤道的柔荑，抽身飛退。
    坤道險被扯了個趔趄。
    好在他們師兄妹心意相通，坤道立刻御使師門真傳身法，眼睜睜看著玉閣離他們越來越遠。
    玉閣大門張開，漆黑的門洞里好像有極為恐怖的東西。
    坤道滿腹疑惑，接著看到玉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白袍道人一刻不停，沿著白玉階向來路急退，連火相令也不要了，終于想起來解釋，“有人要摧毀玉閣！”
    “誰？”
    玉閣周圍明明沒人！
    坤道愣了一下，才記起師兄說過這種令牌共有五枚，對應的玉閣肯定也有五座，山上還有其他人。
    她親眼看到師兄怎么開啟玉閣，深知玉閣有多么堅固，他們師兄妹絕不可能將其摧毀。
    縱然是兩位大修士，應該也做不到！
    那些大修士摧毀玉閣，想干什么？
    “他們沒去仙殿？”
    坤道失聲驚呼。
    這正是白袍道人疑惑和忌憚的，無相仙門再好，豈能和仙殿里的機緣相提并論？那些大修士為何舍本逐末？
    無人能為他們解釋。
    還沒等他們退出多遠，霧海深處突然傳出悶爆之聲，一股洶涌澎湃的波動從前方爆發。
    波翻浪涌間，一道赤紅光環伴隨波動橫掃而來，源頭正是他們前方的玉閣。奇異的是，光環蘊含的不是沖擊之力，而是吸力。
    ‘唰！’
    光環臨身。
    二人身影勐然一頓，只感覺一股莫大的吸力要將他們拉向未知之地。
    “師妹小心，切不可被拉進去！大陣生變，移岳換形，引發第二重變化，五行方位都會被挪移到一處！”
    白袍道人大喝，法袍鼓蕩，赤火劍環身疾斬，一道道劍光化作劍環，強行斬斷吸力。
    聞聽此言，坤道終于明白師兄在害怕什么了，山中大修士不知凡幾，被拉到那些大修士中間，他們的處境將非常危險。
    坤道心急如焚，忙不迭祭出本命法寶，配合赤火劍不斷攻擊。
    好在白袍道人對帝授山大陣有些了解，提前撤離，周圍吸力比玉閣弱得多，還能抵擋得住。
    吸力像無形的枷鎖。
    他們竭力斬斷枷鎖，經過一番艱苦的努力，吸力毫無征兆消失，旋即地動山搖，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被一股巨力狠狠甩飛。
    ‘砰！砰！’
    二人砸在山壁上。
    好在他們修為高深，護體罡氣自行激發，并未受傷，但難免狼狽之相。
    白袍道人翻身站定，只見周圍白茫茫一片，仍在霧海之中，腳下則是一條寬闊的山道，通向上方。
    坤道整理著衣衫靠過來，“師兄，我們被挪移到哪里了？”
    白袍道人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放下心來，沉吟少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眼神一亮，“仍在陣中……”
    雖不如那些大修士直接被挪移進去，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且免于一劫。
    他們仍算是占據先機。
    “上山！”
    白袍道人當機立斷。
    得知內情，坤道驚魂方定，連忙跟上。
    ……
    玉閣破碎，陣勢大變。
    山門前，秦桑化身和毒王二人都心有所感，霍然起身，緊盯著玉門深處。
    只見霧海翻騰，無盡云霧高漲，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著不斷上涌，很快便越過帝授山的山頂。
    本就模湖的山頂景象，徹底被云霧淹沒。
    霧潮仍未停止，繼續沖向高空，觀其聲勢，直欲沖破這處秘境。
    越往上去，云霧逐漸稀薄。
    漸漸地，云霧中顯露出奇異的景象，竟是另一座神山！
    帝授山之巔竟長出一座新的神山，確切地說，這才是真正的帝授山，上半部分被大陣掩去了，此時露出真容。
    神山萬丈，便是中州第一峰也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一條玉道直抵山巔，寬闊異常，他們面前的白玉階是和玉道連通的。
    毒王二人看到樊老魔的暗記，知道此乃移岳換形，看來樊老魔沒有騙他們。二人對視一眼，不再遲疑，邁步進入玉門。
    秦桑化身不明根由，皺眉看著此景。
    本尊在里面，不知異變和他有沒有關系。
    就在這時，化身注意到大陣的變化遠沒有停止，霧浪中的波動越來越狂暴，山門后玉階竟開始坍塌。
    如果不趁現在的機會闖進去，接下來很可能出現其他變數，再想進去就沒那么容易了。
    化身并未感知到危險的預兆，想了想，邁步踏入玉門。
    ……
    神山現世。
    無相仙門任何角落都能夠看到這場驚天變故。
    帝授山東側。
    掩月庵眾尼剛來到金相殿附近，仰頭望天，驚訝看著云霧深處的神山，然后紛紛看向老尼，等待她做決定。
    再往東。
    土相殿的規模遠超其他四殿。
    大殿占據數十條山脈，更驚人的是，土相殿竟調動這些山脈的地氣，將偌大一片地域都打造成大陣，渾然一體。
    此時，土相殿里有一道人影來回穿梭，正是岳凌天。
    仙殿生變，導致岳凌天和道門生出嫌隙，獨自一人來到土相殿，一是存著觀望的心思，二來他確實非常重視土相傳承。
    卻不料，以他的修為，進入土相殿后竟也步步受阻。
    殊不知，當年無相仙門接引地氣，布下大陣封印古魔，消弭魔劫，主陣之人正是土相殿之主。土相殿大陣的復雜程度遠超其他四殿，也是在大戰中保存最完好的。
    ‘轟！’
    岳凌天重重踩了一腳，土浪四面翻飛，剛要成型的傀儡化作齏粉。
    下一刻，周圍山峰易位。
    岳凌天已經確定土相殿傳承大殿的位置，冷哼一聲，正欲破陣，動作一頓，扭頭望向西方，看到神山出世。
    “已經進去了？”
    他童孔微縮，喃喃自語，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拿到土相殿傳承再說。
    無相仙門入口。
    石灘外。
    兩撥元嬰修士正在對峙，正是道門和無相仙門后裔兩方。
    他們先后進入無相仙門，在石灘遭遇，已經做過一場，無相仙門后裔稍落下風。
    這時，帝授山方向神山出世。
    眾人遠遠看到此景，便沒了對峙的心思，向帝授山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