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主游戲”這名是燕驚雙自己取得。</br> 也是她從彈幕里看到的“國王游戲”,國王在大梁就是皇帝的意思，燕驚雙還沒傻到說出這種可能會引殺頭危機的名字。</br> 看著聞嬌嬌越發泛起紅暈的面容，燕驚雙亦是于心不忍,快速從彈幕里挑選了一個大家都能玩的游戲。</br> 除了燕驚雙外,其他人不出意外都向燕驚雙遞去了疑惑的眼神,聞嬌嬌還紅著臉打了個酒嗝。</br> 燕驚雙開口道：“規矩不難，我們也會拿一些標了號的竹簽子來，我們一共九個人,那就是一到九個號,抽到一號的為令主，可隨意說出兩個號,命令抽到這兩個號的人完成吩咐,若是做不到，便要喝酒。”</br> 言簡意賅，在場人都聽懂了。</br> 或是因為新奇，就連最為守規矩的駱蒹葭眼里都閃過些微躍躍欲試。</br> 新開的酒樓套著彈幕的話,頗有他們未來世界“天上撈”的風格，只要是客人想要的，應有盡有。</br> 沒過多會,就送來一個竹簽筒，包括燕驚雙在內的九個人很快抽好簽。</br> 第一輪是完全不懂的駱蒹葭拿到了一號令主簽。</br> 燕驚雙看著是駱蒹葭拿到,心里懸了一下，擔心駱蒹葭不知該如何講懲罰。</br> 于是燕驚雙提醒道。</br> “蒹葭,你可以讓兩個人去做一些你覺得平時他們不會做的事。”</br> 駱蒹葭似有所悟,想了想道。</br> “三號四號互相說出對方一個缺點。”</br> 燕驚雙欣慰點點頭,駱蒹葭就是聰明,上手極快。</br> 但在翻開自己的號簽后,燕驚雙的欣慰僵在了臉上。</br> 燕驚雙看著自己手里的三號簽，頗有幾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br> 她將三號簽沖著駱蒹葭晃了晃，有些無奈的輕笑出聲。</br> “早知道就不教你了。”</br> 駱蒹葭也難得笑了笑：“你這人連話都說的少，更何況是說人壞話，今日倒是能見識了。”</br> “四號是誰？”駱蒹葭張望了下，想看看能讓燕驚雙尷尬的人。</br> 一只冷白的手于燕驚雙身側，遞上了一個竹簽，儼然就是駱蒹葭尋找的四號簽。</br> “是我。”顏鶴卿道。</br> 駱蒹葭打趣的笑意微頓，雖這次能同顏鶴卿同席，但顯而易見，在場除了自來熟的裴燁，還有燕驚雙燕九命會同顏鶴卿多說幾句，其他人都很知趣的同顏鶴卿保持著客氣。</br> 也不是不想親近，實乃顏鶴卿“高嶺之花”的名頭過于響亮，眾人多少有些怕自己熱臉貼上冷屁股。</br> 燕驚雙轉頭看他，更覺今日運氣不好。</br> 顏鶴卿哪有什么缺點，他要有缺點，她早就挑出來，好能讓自己…不心動了。</br> 彈幕也在瘋狂刷著。</br> 【誒呦喲，小鶴能有什么缺點，太愛雙雙是缺點嗎？】</br> 【你要我說啊，這還真是缺點，小鶴太喜歡雙雙，什么都以雙雙的情緒作考量，要他沖動點，他早就該在雙雙退婚的時候，給她堵了，然后壁咚，這樣那樣，現在說不定兩個人都成親了，可以親親抱抱舉高高了！！】</br> 【姐妹，可如果是那樣的話，小鶴就不是小鶴了，老實說，你說的那樣的男主人設，我也看過不少，我以前也以為自己喜歡這種強勢類型的，但我看了小鶴后，我才發現內斂溫柔，懂得尊重女主的男主才是真正的人設天花板，現實中擇偶也是，更多的是要重視一個男子的品性，而不是光看他有多帥，多酷，多有錢，多牛X，尊重女孩子這條一定要刻在腦門上！！！！】</br> 【吼！也是哦~母胎SOLO受教了，小鶴的魅力是與眾不同的，那這么一說，小鶴還有什么缺點~~~】</br> ……</br> 燕驚雙頗為認同，一時犯愁，要不要雞蛋里挑骨頭，說顏鶴卿今日衣服上的花不太好看。</br> 哪知，燕家三兄妹真是一條心，燕守壹快速在一旁出聲道。</br> “我知道，我妹妹啊，覺得顏世子太完美了。”</br> 其余人一聽，均是朝燕守壹遞過去了疑惑的眼神，顏鶴卿也看了過去。</br> 燕守壹適時為大家解惑：“我這妹妹同我一般，自小在軍營長大，接觸的大多都是粗人，當初第一次見顏世子的時候，她便有言，只覺顏世子好似不似凡人，完美地沒有一點煙火氣，同她宛若兩個圈子的人，當時還琢磨兩人興許是玩不到一起去，未曾想，到了歸墟學宮，兩人還有同桌之緣。”</br> 燕驚雙哪里想到，燕守壹這么會給她補話，她當時不就只提了一嘴“覺得顏鶴卿太過完美”，她哪里說過覺得顏鶴卿同她宛若兩個圈子的人。</br> 燕驚雙余光瞄到顏鶴卿帶著幾分復雜的凝視，她的聲音好似從齒縫里擠了出來。</br> “大哥，你不說這事沒人知道。”</br> 燕守壹卻沖著燕驚雙眨了眨眼，好似在說，看大哥給你圓的多好，不用太謝謝他。</br> 莫思夾了一筷子鹵牛肉，辣椒混著芝麻，一口下去又香又好吃，她快速吃下后，問道。</br> “完美也是錯嗎？”</br> 燕守壹看她吃的香，也夾了一筷子鹵牛肉，放在碗里道。</br> “說錯肯定談不上，只不過人與人之間相處不就講究個……”</br> “大哥……”燕驚雙制止道。</br> 燕守壹的酒量也說不上多好，眼下似是有了幾分醉意，看著燕驚雙遞過來的眼神也知自己有些忘形失態，又道。</br> “幸而這只是初始印象，日久見人心，我瞧著驚雙同顏世子在學宮里相處得倒也頗為融洽。”</br> “還有我還有我！我同燕大小姐和顏世子都相處的頗為融洽。”愛湊熱鬧的裴燁趕忙舉手加入。</br> 他一出聲，也緩解了場上的氛圍。</br> 接著又是響起了吃食碰杯的聲音，這件事好像也成了一樁舊聞笑談，無人放在心上。</br> 燕驚雙見顏鶴卿神色稍稍好轉，也微微安了安心，她想了想，同顏鶴卿道。</br> “你也說說我的吧，你多說幾個，想到什么便說什么。”</br> 燕驚雙眼里閃過大度，顯然是為了寬顏鶴卿的心，讓顏鶴卿說說她，他心里也舒服些。</br> 燕守壹和燕九命互看一眼，打趣道。</br> “這題要換我倆答，驚雙，你可是要給封口費的。”</br> 而就在這時，顏鶴卿卻開口道。</br> “你的缺點。”</br> “——容貌過盛。”</br> 燕驚雙微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話里的意思，旁邊的眾人卻好似明白了過來。</br> 裴燁推了推顏鶴卿，一臉促狹。</br> “沒想到顏世子還是在意容顏的，竟還會暗自同燕大小姐較量你二人孰美。”</br> 其他眾人同裴燁想到一處去了，也是沒想到顏鶴卿竟會在意燕驚雙的容貌超過了他。</br> 一時掃向顏鶴卿的目光多有繽紛。</br> 顏鶴卿卻渾不在意，只靜靜看向燕驚雙。</br> 燕驚雙一開始有些莫名，直至被彈幕劇透——</br> 【我悟了！小鶴這是覺得雙雙太招眼了，他的情敵就會越來越多！！！】</br> 【所以，當初美人圖甄選上，小鶴內心OS那句可惡，也是在說這個嗎？】</br> 【當時的小鶴：可惡，雙雙這么漂亮，又有好多男孩子會偷偷看雙雙，愛慕雙雙，防不勝防，可惡可惡太可惡了！（氣得跳腳.jpg）】</br> 【哈哈哈哈前面姐妹超級還原，我賭一包辣條，小鶴就是這么想的。】</br> 【哈哈哈天啊，這是什么絕世可愛的男孩子！！！雙雙太有福氣了！！可惡，我也要說可惡了，為什么這種男孩子只存在在小說里！！！現實中快賜我一個小鶴低配版吧。】</br> 燕驚雙也悟了，臉頰倏而泛紅，看著暗暗泛酸的顏鶴卿，她小聲道。</br> “你別擔心。”</br> 顏鶴卿知道燕驚雙該是懂了，他眸光閃過些微愉悅，旁人卻不知兩人打的啞謎，還道燕驚雙人真好，還安撫著看重容顏的顏鶴卿。</br> 二輪三輪緊接著又是開始。</br> 酒過三巡，眾人喝的高興，但也明顯都有些多了。</br> 之后這幾輪，倒是沒抽到燕驚雙和顏鶴卿了。</br> 反倒是其他眾人紛紛中招。</br> 先是駱蒹葭和燕守壹，被明顯喝多，開始彰顯不良酒品的聞嬌嬌下命令，要讓二人喝交杯酒。</br> 顧忌著守禮的駱蒹葭，燕驚雙當時還打著圓場，說要不她替駱蒹葭喝酒了事。</br> 哪知燕守壹當時也有些多了，挑釁地看著駱蒹葭。</br> “乖乖世家小姐，可是不敢同我這個紈绔喝一杯？”</br> 駱蒹葭也有點上頭，眉梢微挑，把要給她擋酒的燕驚雙的胳膊推開，拿起酒杯，纏上燕守壹的手臂。</br> “有何不敢？”</br> 說完，兩人便跟較勁兒般將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快速飲下，飲下之后，更是瞬間分離。</br> 看向彼此的眼神，有著明顯的敵意。</br> 【這兩人有點意思，可惜不能單獨去跳著看燕大哥同駱蒹葭先前發生了什么，但看他們現在也有點好磕，很有點相愛相殺的味道呢。】</br> 【哈哈哈哈哈看把我們姐妹急得，相愛肯定沒有的，相殺確實是有的，咱也不能亂拉郎配，原書里好像駱蒹葭最后是出了家，誒大哥…大哥的結局也會改好吧。】</br> 燕驚雙本是想勸自家大哥，雖不知二人發生了什么，但作為個男子，合該讓著點駱蒹葭。</br> 冷不丁瞧見彈幕說的，她有些詫異駱蒹葭的結局，但轉念又覺得一心向佛的駱蒹葭，興許這結局真是如了她的心愿。</br> 但燕驚雙目光更多停留在了燕守壹的結局這幾個字上。</br> 她心里好似忽然多了一片陰云，抬眸看向同駱蒹葭拌嘴，但顯然肆意開懷很多的燕守壹。</br> 燕驚雙將攔住燕守壹的話緩緩咽了回去。</br> 再然后莫思拿住了令牌，莫思干什么都很聰明，玩這個游戲鬼點子也多。</br> 她先是讓聞嬌嬌和燕九命互畫鬼臉，燕九命雖然沒喝酒，但聞嬌嬌已經醉的就差叉腰上桌了。</br> 燕九命頗有幾分矜持，他只給聞嬌嬌在眉心點了一個桃花花鈿。</br> 被大家笑話，他這算哪門子懲罰，但燕九命也沒反駁，干凈的眉眼微彎，饒是旁人讓他再畫兩筆，他也不畫，唇角微揚道。</br> “好好一個漂亮小姑娘，回頭畫丑了，醒酒了可要哭的。”</br> 燕九命的話引得彈幕此起彼伏地贊嘆。</br> 【九命啊九命啊！當初見九命第一眼，就覺得此子不凡，必成大氣，很明顯有在好好學男德。】</br> 【哈哈哈前面姐妹，確定不是被九命精致干凈的容貌吸引住了嗎？九命好像是燕家的戰力天花板誒，比雙雙都厲害，看似病弱溫柔，實則武力爆表，完全戳在我的萌點上！！！！九命值得單獨開一本！！！】</br> 喝多了的聞嬌嬌可沒覺得燕九命哪里厲害，更沒覺得他好看，也不似燕九命有君子之風，她手里握不住筆，就直接上手沾了墨，十只手指在燕九命臉上一頓揉搓。</br> 等到燕九命轉過來之時，眾人十分整齊劃一，該扭頭的扭頭，該掩唇的掩唇，也就是裴燁沒心沒肺，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br> “這這這……燕三公子變成黑三公子了。”</br> 聞嬌嬌給燕九命畫成了“包公”，她還頗有幾分靈魂畫家的風格，在燕九命的脖頸點了幾朵桃花，同她自己額尖的桃花花鈿相得益彰。</br> 彈幕更是無情吐槽。</br> 【嬌嬌一定是把九命的臉當面團rua了哈哈哈哈那個脖子上額桃花，估計是什么糕點最后的點綴哈哈哈】</br> 但便是這樣，燕九命也沒生氣，彈幕人兒直直感嘆，燕九命脾氣可真好。</br> 而裴燁在這幾輪里，算是百花開，幾乎同在場所有人都配過對，不過什么懲罰，在裴燁這都成了笑談。</br> 其中有一輪燕驚雙是令主，又結合了一個新游戲，讓裴燁和莫思玩“我有你沒有”。</br> 旁的人興許都說一些自己獨有的經歷。</br> 而裴燁…當真是什么都往外說。</br> “我十歲的時候還尿床！”裴燁環著胸，酒意混了他的眼，但他還不忘得意地看向莫思。</br> 【裴燁這人能處朋友啊，有話他真敢往外說。】</br> 莫思心頭一哽，也不掙扎了，直接就近找了個酒壺給自己倒上。</br> 哪知她剛準備喝，手里的酒杯卻是被身旁人搶走。</br> 一直沉默不語，今日好似也一次都沒被抽中，仿若一個透明人的易亭飲下了莫思手里的酒。</br> 莫思揉了揉發暈的頭，有些迷糊道：“這位師弟，這好像是我的酒杯。”</br> 易亭指了指兩人跟前的酒壺，也是離他們二人最近的。</br> “我有些口渴。”</br> “最后一點酒都進了你酒杯。”</br> 莫思暈乎乎地搖了搖頭，扯了一下易亭的衣袖，言語開始有些不受控制：“便是如此，我是你師姐，你怎么能搶我東西呢，以后，要懂得尊敬前輩，知道嗎？小孩。”</br> 易亭目光垂下，看著莫思修長的手指在他袖子上拽出了褶皺。</br> 易亭并沒有收回袖子，任由莫思拽著，他望著莫思臉頰因為酒醉泛起的紅暈，好似木訥的面容微有展顏。</br> “好。”</br> 莫思繼續：“不只是我，你說你這人怎么這么悶，來都來了，怎么不跟大家玩，你同驚雙，顏世子不是同學嗎？”</br> “同學就該好好相處。”</br> “你欣賞他二人？”易亭詢問。</br> 莫思點點頭：“這是自然，美人誰不喜歡，我好像聽過一點你的傳聞，你以前不也特別喜歡美人嗎？”</br> 易亭薄唇微抿，搖了搖頭：“那是以前年少不懂事。”</br> 莫思手撐著腦袋，下巴一點一點，也不知聽沒聽到易亭的話。</br> 片刻后，易亭又是道。</br> “師姐，我想同你玩剛剛的游戲。”</br> 莫思胡亂應道：“可以啊，好像你都沒有玩游戲誒，你想玩什么，我陪你。”</br> 易亭：“就剛剛你同裴燁玩的那個，我有你沒有。”</br> 莫思：“好。”</br> 易亭看著半瞇著眼，強打起精神跟他玩游戲的莫思，發白的唇微揚。</br> “師姐，我有心悅之人。”</br> 莫思點了點頭，眼神迷離：“那你贏了，我沒有心悅之人。”</br> 易亭眼角微垂，悶了悶聲。</br> “我知道。”</br> 下一瞬，他將自己酒杯的酒飲下。</br> 莫思偏頭看他：“你這人真怪，明明是我輸了，該我喝酒，你喝什么酒。”</br> 易亭沉默地看著她，輕輕笑了笑。</br> ……</br> “令主游戲”玩完之時，在場已然沒幾個清醒的，莫思睡著了，旁邊的易亭看著她又好像在盯著莫思旁邊的酒。</br> 駱蒹葭和燕守壹吵吵嚷嚷地玩著燕驚雙教給他二人的新游戲“十五二十”，裴燁蹲在一旁當著裁判。</br> 燕九命聽聞嬌嬌聊“一顆花生米的愛恨情仇”，聊到后面，聞嬌嬌還哭了起來，燕九命忙給她遞手帕，哄著她。</br> 而燕驚雙此時早就領著顏鶴卿退出這一斷片戰局，去了三樓的小閣樓。</br> 三樓不大，約莫同燕驚雙的閨房差不多大小，也沒什么布置，堆了好些雜物。</br> 燕驚雙和顏鶴卿剛剛上去的時候，還吃了一鼻子灰，燕驚雙順手便將自己的手帕給顏鶴卿掩上。</br> 但燕驚雙并不是帶著顏鶴卿來這里吃灰的。</br> 無人之地，兩人的手不知什么時候便交纏在了一起，她牽著顏鶴卿的手，輕輕走到閣樓的欄桿邊上。</br> 燕驚雙扶著欄桿，抬眸看向墨黑如綢的夜空，轉頭同顏鶴卿開心道。</br> “顏鶴卿，你看，今日的星星好多。”</br> 顏鶴卿倚靠在欄桿上，輕輕應了一聲。</br> 燕驚雙本來不知道三樓有如此好的觀星位，還是在酒樓溜達的彈幕人兒提醒她的。</br> 說是“約會必備圣地”。</br> 果不其然，此地看星望月，宛若縫中窺日，另有一番風情景致。</br> 燕驚雙余光瞄向兩人交握的手，唇角微有上揚。</br> 但她見顏鶴卿卻有幾分意興闌珊，燕驚雙出聲詢問。</br> “可是不喜歡？”</br> 顏鶴卿搖了搖頭，說著另外一個事。</br> “驚雙，今日我喝了多少杯？”</br> 燕驚雙眸光微轉，道：“足有整整三瓶。”</br> 顏鶴卿又道：“那你可知我真實的酒量？”</br> 燕驚雙想到上次顏鶴卿喝醉，兩人是在聞嬌嬌那里喝了一壇子酒，她喝的還多些，但顏鶴卿也喝了差不多半壇子。</br> 燕驚雙試探道：“半壇？”</br> 顏鶴卿頓了頓，扭頭看她，一雙清寒的眼此時有些幽黑，空著的另外一只手朝燕驚雙比了一個“三”。</br> “三杯。”</br> 燕驚雙一詫：“三杯，可你方才……”</br> 顏鶴卿輕輕捏了下燕驚雙微涼的手，她掌心有著常年練槍的薄繭，顏鶴卿拇指在她的薄繭上微有滑動著。</br> 燕驚雙掌心有些癢，想讓顏鶴卿別玩。</br> “你別鬧，你剛剛根本不像喝醉的樣子。”</br> 顏鶴卿低頭輕笑，順勢朝燕驚雙湊近，鼻息噴灑在她的頭頂：“那怎么才像？”</br> 燕驚雙心頭一跳，臉頰起了紅意，只感覺今天的顏鶴卿好似有些不一樣。</br> 但比起害羞……</br> 那股奇怪的陌生感再次席卷而來，燕驚雙眨眨眼，看向眼前的顏鶴卿，清雋如畫的眉眼盛著她的身影，清冷又純凈，是顏鶴卿沒錯。</br> 燕驚雙覺得有些怪異，她說不上來，明明眼前之人是她熟悉的顏鶴卿，可在當下，卻又涌上些微陌生，但現在好似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br> 顏鶴卿下巴抵著燕驚雙的額角。</br> 他的肌膚比一般女子還要來的細膩，他在燕驚雙的額角，輕輕磨了磨，柔軟的觸感像是瞬間過遍燕驚雙的全身。</br> 燕驚雙只覺心跳越發如擂鼓。</br> 但顏鶴卿只停靠了一會，便往后撤。</br> 先前瞬間爆炸“啊啊啊啊”的彈幕人兒——</br> 【嗯嗯嗯？就這？就這？我褲子都脫了，就給我看這？】</br> 【姐妹，知足吧，平臺脖子以下不能下，再加上小鶴這么內斂，要不是他喝多了，說不定連蹭額頭都不會有。】</br> 【啊蒼天亡我，不行啊！！！小鶴不行！！！那就雙雙上，給我主動撲！！壓倒小鶴！！！】</br> 【賭五毛錢，初吻絕對是雙雙主動的。】</br> 【附議附議附議+100！！！】</br> 燕驚雙為了轉移注意力，稍稍看了一會彈幕，結果彈幕非但沒能讓她轉移力，還更浮想聯翩。</br> 燕驚雙目光停留在“初吻”二字上。</br> 才不可能是她主動呢。</br> 她也是很矜持的。</br> 可話雖這么說，燕驚雙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顏鶴卿好看的薄唇上。</br> 顏鶴卿的…唇看著似乎有些軟。</br> 一張一合地，十分……</br> “驚雙。”</br> 燕驚雙猛一回神，剛才的思緒也一下子回籠，眼神瞬間有些閃爍。</br> 若不是顏鶴卿當前，她真想敲敲自己的腦袋。</br> 燕驚雙，你在想些什么呢？</br> 幸而顏鶴卿并未發現，雖然他自曝了酒量，現在該是喝醉的狀態，但他言語卻帶著平靜。</br> “我喝醉的時候，尋常人是看不出來的，即使我現在與你能正常說話，但我明日興許便不記得這些了。”</br> “而且，我喝醉之時，只會說真話。”</br> 興許是顏鶴卿的平靜，使得燕驚雙也稍稍平靜了些，她隨口說了一句。</br> “也就是說，現在問你什么，你都會說了？”</br> 顏鶴卿握住燕驚雙的手，放在欄桿上輕輕晃了晃，他眉眼微彎，點了點頭。</br> “驚雙有什么想知道的嗎？”</br> 夜風吹過燕驚雙的鬢角，撩起碎發，她剛想說好像沒有，但轉瞬眸光微閃，似是想起什么。</br> “你這么一說，我確實想起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知道。”</br> 顏鶴卿摩挲著燕驚雙的手背，回應。</br> “什么事？”</br> 燕驚雙唇微抿，抬眸看他：“我們以前就認識是吧？”</br> 這個疑問，從知道顏鶴卿暗戀自己開始，便一直縈繞在燕驚雙心尖，兩人剛在一起之時，她也想問，只是被聞嬌嬌打斷，她一時也就拋之腦后，此時倒是是個時機。</br> 顏鶴卿對她的感情來的突兀，二人于多寶樓又是初見。</br> 現在仔細回想，那一次初見，顏鶴卿已然對她頗有袒護。</br> 那一次定不是兩人真正的初見，可若是說顏鶴卿是從她易容之后才喜歡上她的。</br> 燕驚雙不由捫心自問，她得有多大的內秀，才能吸引住大梁的天花板顏鶴卿。</br> 后面顏鶴卿對她的真容并不意外，也算是側面印證顏鶴卿定然早先見過她的真容。</br> 若是這般推論，兩人相識該是很早。</br> 早到燕府還未來杭州府之時。</br> 燕驚雙并未失憶過，她也仔細回想過過往記憶，顏鶴卿之容十分罕見，她若早年間見過顏鶴卿，自然不會遺忘。</br> 所以，她這才越發納悶，兩人過往到底是有什么樣的交情？</br> 顏鶴卿偏頭，視線掃過疑惑的燕驚雙，他也沒賣關子，輕輕點了點頭。</br> “以前，算是認識吧。”</br> 燕驚雙皺著眉頭回憶，還是未能想起來，只得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看向顏鶴卿。</br> “你同我說說可好？”</br> 顏鶴卿今次卻輕輕搖搖頭，果斷道。</br> “不說。”</br> “不想說。”他又乖巧地補了句。</br>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好似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漂亮，他握著燕驚雙的手繼續來回晃了晃，似眼巴巴地看著燕驚雙。</br> “我不想說，我可以不說嗎？”</br> 燕驚雙還未表態，彈幕人兒先表了態。</br> 【可以可以可以~小鶴這純情撒嬌的小眼神，誰抵抗的了，反正我抵抗不了】</br> 燕驚雙…也抵抗不了，她心忽而就軟了下來，抬手輕輕摸了摸顏鶴卿的頭，低聲哄道。</br> “好，你不想說就先不說，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br> 顏鶴卿愉快的“嗯”了一聲。</br> “驚雙，你真好。”</br> 燕驚雙這下確認顏鶴卿興許是真喝多了，眼下說話都有幾分像小孩子。</br> 她有些失笑。</br> “這就好了？”</br> “你是不是對我要求有點低？”</br> 顏鶴卿搖頭：“不是，你本來就是很好的人，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br> “你對我這么好，我也要對你好。”顏鶴卿又補了一句。</br> “不如，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br> 燕驚雙算是有點摸清楚顏鶴卿喝醉時的狀態，語氣是正常平靜，但偏偏會說一些尋常時候不會說的話。</br> 喝醉的人，燕驚雙都會盡量順著，更何況是顏鶴卿。</br> “嗯，你說。”</br> 顏鶴卿沖著燕驚雙微微眨眼，他還特意壓低了聲音。</br> “我家里有本冊子，專門寫寧墨的優勢的。”</br> “可思來想去，他唯一的優勢就是成了你的未婚夫。”</br> “所以，那滿滿一冊子，寫滿了寧墨是燕驚雙的未婚夫。”</br> 燕驚雙微愣，一時覺得驚訝：“你為何要寫寧墨的優勢？”</br> 顏鶴卿下巴微揚，似是看了眼夜空里的星星。</br> “為何啊？”他喃喃道。</br> “可能因為，這么些年，總想從他手上把你搶走，每一次冒出這種念頭的時候，便覺不符合鐘離顏氏的芝蘭清淡，不符合正人君子的疏朗之態，有愧先祖，于是也就有了這種迂回的贖罪自省。”</br> 燕驚雙瞳孔微微睜大，倏而咋舌，詫異著顏鶴卿話里的意思。</br> 可顏鶴卿的話并沒有說完。</br>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旁驚愣的燕驚雙，眼瞼垂下，墨瞳透著專注認真。</br> 片刻后，他低聲淺笑。</br> “君子多年，唯獨在你的事上，恨自己不是個小人。”</br> 燕驚雙頓僵，身子渾然一顫，抬眸快速看向顏鶴卿，卻見顏鶴卿帶笑的眉眼逐漸湊近著她。</br> 金貴的沉水香氣息，瞬間包裹住了燕驚雙，顏鶴卿盯著燕驚雙，他的眼神清醒又迷離。</br> 他微微俯身，湊在了燕驚雙耳邊，呼吸好似一點點鉆入她的脖頸，令人脊背酥麻。</br> 不過幾息，顏鶴卿的聲音慢慢響起。</br> “可是怎么辦呢？”</br> “驚雙，今日我不想做君子了。”</br> 春夜微風吹拂，花枝搖曳，繁星點點。</br> 夾雜著幾絲若有似無的纏綿之音落下之時。</br> 柔軟覆住了燕驚雙的唇。</br> 撫在欄桿上那只清瘦白皙的手，輕輕顫了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