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燕驚雙從小到大就沒覺得自己運氣好過。</br> 但今次，連她都有些震驚，自己竟然有如此好的運氣。</br> 第一場,她同安詩對決,安詩不知出了什么問題,死活要認輸，燕驚雙想攔都攔不住，而且安詩還不怎么看她,甚至有些躲著她。</br> 這讓燕驚雙微有納悶。</br> 奇怪,她這身衣服是駱蒹葭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給她撐場子用的。</br> 未曾想，駱蒹葭雖是木石佛心,對她卻是非常仗義,只道，季秋芙既然這般欺負她，至少要在旁的地方壓過她。</br> 甚至還給她花了一個與衣裳相稱的眼妝。</br> 燕驚雙這是第一次化妝。</br> 這些時日，她恢復真容后,就沒照過鏡子。</br> 她在自己枕邊放了一塊面紗，醒來就戴上，所以,彈幕也不知燕驚雙目前真容。</br> 興許是近鄉情怯，她還有些害怕面對這張臉。</br> 而且,這張臉雖然涂了一陣恢復藥膏，但還不能見風,燕驚雙在這件事上難得拖延,琢磨等到臉真正恢復之日,她再看看自己現在長什么樣子吧。</br> 駱蒹葭還是一如既往地妥帖,她只問了一句,燕驚雙能不能摘面紗，燕驚雙解釋她臉不能見風后，駱蒹葭也就沒再多問，專專心心給燕驚雙化了個眼妝。</br> 雖未能窺及全貌，但燕驚雙看著鏡中自己通透的雙眸時，也有片刻的愣怔。</br> 便是燕驚雙不重容貌，也不得不承認駱蒹葭給她化的眼妝，像是被清冷的月光鍍上一層朦朧的光耀，也似寒湖上緩緩結成的冰晶花。</br> 美得冰冷。</br> 美得沒有人氣兒。</br> 不同于小女兒的嬌柔，而是孤傲且冷硬的美。</br> 燕驚雙覺得這張臉是能見人的，更不認為會嚇人。</br> 安詩的反應讓燕驚雙很有些意外和納悶。</br> 之后，越來越多人對決完，也越來越多人注意到早在一旁的燕驚雙。</br> 但這些人大多均是愣了愣，然后瞪直了眼，其中有部分會出現跟安詩一般的古怪反應，另一部分則發現她是燕驚雙后，越發顯露出鄙夷和不屑。</br> 而這些燕驚雙毫不在意，她只關心她下一場的對手。</br> 然而，因為出現了單數組，第二輪燕驚雙直接輪空直接晉級第三輪。</br> 第三輪，還是燕驚雙輪空，直接晉級。</br> 第四輪，依舊是燕驚雙輪空，直接晉級。</br> ……</br> 大家此時看燕驚雙的眸色已然多了很多變化，但沒有人懷疑燕驚雙作弊，同駱府串通。</br> 只因，每次抽輪空的人，都是季秋芙。</br> 眼下，季秋芙看燕驚雙的眼神十分復雜。</br> 彈幕更是一片歡樂。</br> 【啊哈哈哈哈哈哈臥槽臥槽，季秋芙是不是暗戀雙雙啊，明面為難她，引起她的注意，實則送她入決賽，哇，這真的是愛的深沉哦！】</br> 【簡直笑死，誰能想到是這種神展開，季秋芙這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br> 【哈哈哈哈哈都不用等一會決賽，我現在看季秋芙這張便秘的臉，都有被爽到。】</br> 結果，半決賽，她的對手寧碧又突然鬧肚子。</br> 這回就連燕驚雙都露出了些許迷蒙，眼里難得劃過幾分“勝之不武”的不好意思，無法泰然處之地面對周遭目光。</br> 她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進了決賽。</br> 對決的人選，也不意外，正是季秋芙。</br> 不過旁人不意外，燕驚雙倒是挺意外的，她目光掃向第三名的明初雪。</br> 有些錯愕，季秋芙竟然贏了明初雪的女主光環。</br> 她頗有深意地看了季秋芙一眼。</br> 卻被季秋芙誤以為是露了怯，季秋芙眉目上挑，看向燕驚雙，氣焰囂張道。</br> “燕大小姐，雖我未曾學武，但這投壺，我也是自小玩到大的，你若是害怕，現在認輸也還來得及。”</br> 聽見季秋芙傻子一般的發言，燕驚雙瞬而無語，方才她竟琢磨，季秋芙難道會成為打破女主光環的大反派。</br> 看來，她真得好好練練識人的本事。</br> 燕驚雙郁悶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準，只隨口敷衍了句。</br> “哦。”</br> 季秋芙卻覺燕驚雙不識抬舉，給她臺階下，她還拿上喬了，季秋芙嗤了一聲。</br> “行吧，既你也不怕丟臉，那我們就賽場上見真章吧。”</br> 季秋芙說這話，自然想越多人知道，所以，她后面那句是背對著燕驚雙，面對著旁人說的。</br> 但她剛說完，卻見身前的眾人，并沒有像她預料般，對燕驚雙露出鄙夷的神情，反而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復雜。</br> 季秋芙有些納悶，站在她旁邊一個臉上有梅花胎記的丫鬟扯了扯季秋芙的衣袖，聲音有些啞道。</br> “小姐，燕大小姐早就走了，沒聽到您最后那句話。”</br> 季秋芙一愣，意識到發生了什么，更氣得銀牙作響。</br> 好你個燕驚雙，竟然絲毫不給她面子，還害得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丟臉。</br> 季秋芙取過銀質箭匣，就往對決場地走。</br> 燕驚雙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時。</br> 投壺的規矩倒也簡單，一人五支箭，壺共有三口，分別是中心細口，兩邊環形耳洞。</br> 兩邊的環形耳洞要比中心細口大，所以也更容易投中一些。</br> 若是投中兩邊環形耳洞，記作一分，若是投中中心細口，記作兩分。</br> 五支箭畢，合計最終得分。</br> 第一枚投中的箭，名為“有初”。</br> 眼下，季秋芙先投，她眉心微凝，深吸一口氣，其后專注看著不遠處的貫耳壺。</br> 手持著竹箭，“嗖”一聲，劃過半空。</br> 穩穩當當地進入了壺的“中心細口”，立時周遭響起一陣掌聲。</br> “有初”進后，季秋芙明顯士氣大振，繼而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br> 五支完畢，連中壺的“中心細口”，拿下了完整的十分。</br> 一時，周遭的掌聲更為熱烈，仿佛已然確定了季秋芙的勝利，在為其歡呼。</br> 季秋芙自己亦然，她甚至讓旁邊的丫鬟端了一盤梨片過來，自己走到旁邊的矮桌，一邊吃著一邊悠閑地準備“欣賞”燕驚雙接下來注定贏不了的表演。</br> 是呀，在場大多人皆是認為燕驚雙贏不了的。</br> 只因燕驚雙雖有武功在身，但先前季秋芙為其加的限制太多。</br> 譬如距離，就是兩個季秋芙的距離。</br> 剛剛有男子試過那樣的距離，根本連壺口在哪都看不清，更別說投進了。</br> 再加上季秋芙有意刁難，燕驚雙的箭可不是竹箭，而是成年男子扔起來都十分費勁的玄鐵箭。</br> 這得使比扔竹箭不知要多少的力才能扔出，且還要在那個看不見壺口的距離扔。</br> 就像彈幕里說的。</br> 【困難程度簡直是地獄級啊！】</br> 【雙雙雖然會武，但投壺確實更靠巧勁兒和經驗，雙雙經常玩投壺嗎？】</br> 【搖頭搖頭搖頭，原書關于雙雙的描寫太少了，但據我跟著雙雙這幾個月來，我一次投壺都沒見她玩過。】</br> 【完了完了，幾個月不玩會不會手生啊。】</br> ……</br> 燕驚雙就在這樣譏笑，懷疑和看笑話的目光中，靜靜地站在那個看不見壺口的位置。</br> 然后將銀質箭匣置于身側，打開，從里抽出了一根沉重的玄鐵箭。</br> 燕驚雙垂眸看向掌心里的玄鐵箭。</br> 它確實很沉，在場沒有一個女子能輕松托舉著超過半盞茶。</br> 燕驚雙眼瞼微抬，輕輕掃過圍觀眾人嘲弄的面容。</br> 是啊，大家都想看她笑話。</br> 可是，怎么辦呢？</br> 燕驚雙眉眼微瞇，修長的玉指摩挲著玄鐵箭，箭身冰涼刺骨，宛若人心之惡意。</br> 她偏偏不想再被任何人笑話了。</br> 下一刻。</br> 燕驚雙小臉徹底冷了下來，沉眼微凝，提手，拋擲，于半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br> 不過瞬息，沉沉的玄鐵箭在那遙不可見的“壺中細口”里發出了悅耳的聲音。</br> 倏而，燕驚雙眼角微彎，眼尾的雪色冰花緩緩綻放出了不容忽視的絕美。</br> 冰消雪融，一笑傾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