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汪家人害主設(shè)奸計(jì) 吳十二求友臨江亭

話說開封府有一富家吳十二，為人好交結(jié)名士。娶妻謝氏，容貌風(fēng)情極侈次年春，韓滿有舅吳蘭在蘇州販貨，有書來約他，滿要去，欲見吳十二相辭，不遇徑行，比及吳友知之，已離家四日矣。

吳十二有家人汪吉，人才出眾，言語捷利，謝氏愛他，與之通奸，情意甚密。一日，吳十二著汪吉同往河口收討賬目，汪吉因戀謝氏之故，推不肯去，被吳十二痛責(zé)一番，只得準(zhǔn)備行李，臨起身，入房中見謝氏商議其事。謝氏道：“但只要你有計(jì)較謀害了他，回來我自有主張。”汪吉?dú)g喜領(lǐng)諾，同主人離家，在路行了數(shù)日，來到九江鎮(zhèn)，問往日相識李二艄討船，渡過黑龍?zhí)叮客聿创埻鯊R前，買香紙做了神福。汪吉于船上小心服侍，吳十二飲得甚醉。李二艄都去歇息。半夜時(shí)，吳十二要起來小便，汪吉扶出船頭，乘他宿酒未醒，一聲響，推落在江中，故意驚叫道：“主人落水！”比及李二艄起來看時(shí)，那江水深不見底，又是夜里，如何救得！挨到天明，汪吉對李二艄道：“沒奈何，只得回去報(bào)知。”李二艄心中生疑，吳某死必不明。撐回渡船自去。汪吉忙走回家，見謝氏密道其事。謝氏大喜，虛設(shè)下靈席，日夜與汪吉飲酒取樂，鄰里頗有知者，隱而不言。

話分兩頭，再說韓滿。因暮春時(shí)景，偶出鎮(zhèn)口閑行，正過臨江亭，遠(yuǎn)遠(yuǎn)望見吳十二來到，韓滿認(rèn)得，連忙近前攜住手道：“賢兄因何來此？”吳十二形容枯槁，皺了雙眉，對韓滿道：“自賢弟別后，一向思慕。今有一事投托，萬望勿阻。”韓滿道：“前面亭上少坐片時(shí)。”遂邀到亭上坐定，乃道：“日前小弟因母舅書來相約，正待要見兄長一辭，不遇徑行。今幸此會，為何沉悶不樂？”吳十二泣下道：“當(dāng)日不聽賢弟之言，惹下終天之別，一言難盡。”韓滿不知其死，乃道：“兄長烈烈丈夫，為何出此言？”吳十二道：“賢弟休驚。自那日相別之后，如此如此。”韓滿聽了，毛骨悚然，抱住吳十二道：“賢兄此言是夢中耶？如果有此事情，必不敢負(fù)。且問，當(dāng)夜落水之時(shí)可有人知否？”吳十二道：“鎮(zhèn)江口李艄頗知。吾與賢弟幽明之隔，再難會面，今且從此別矣。”道罷，韓滿忽身便倒，昏迷半晌方醒。比尋故人，不見所在，連忙轉(zhuǎn)蘇州店中見母舅道：“家下有信來催促，特來辭別，回去無事便來。”吳蘭挽留不住。比及回到鄉(xiāng)里訪問，吳友已死過六十日矣。韓滿備了香紙至靈前哭奠一番。謝氏恨之，不肯出見。

韓滿回家，思量要去告狀，又沒有頭緒，復(fù)來蘇州見母舅，道知故人冤枉之事。吳蘭道：“此他人事，又無對證，莫惹連累。”韓滿笑道：“愚甥與吳友結(jié)交，有生死之誓，只因不良嫂在，以此疏闊。近日曾以幽靈托我，豈可負(fù)之！”吳蘭道：“既如此，即日包大尹往邊關(guān)賞勞，才回東京。具狀申訴，或能伸雪。”滿依其言，連夜來東京，侵早入府告狀。包公審問的實(shí)，即差公牌拿得汪吉及謝氏當(dāng)廳勘問。汪吉、謝氏爭辯，不肯招認(rèn)，究問數(shù)日，未能斷決。包公思量通奸之弊的有，謀死主人未得證見，他如何肯招？乃密召韓滿問道：“汝故人既有所托，曾言當(dāng)日渡艄是誰？”韓滿道：“鎮(zhèn)江口李二艄也。”包公次日差黃興到鎮(zhèn)江口拘得李二艄來衙，問其情由。李二艄道：“某日夜深，落水之后，彼家人叫知，待起來時(shí)，救不及矣。”包公遂取出人犯當(dāng)廳審究。汪吉見李二艄在旁邊，便有懼色，不用重刑拷究，只得從直招出，疊成案卷。將汪吉、謝氏押赴法場處斬；給了賞錢與李二艄回去；韓滿有故人之義，能代申冤枉，訪得吳十二有女年十四歲，嫁與韓滿之子為妻，將家資器物盡與女兒承其家業(yè)，以不負(fù)異姓而骨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