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著那九個老者，目光掃來掃去。
    他們氣息穩定，顯然已經好起來了，不會丟命，那應該處于惜命的階段。
    所以袁姑姑一定是下了手段，逼得他們不得不去服勞役，這確實挺痛快的。
    對于天外天高手來說，服勞役其實是莫大的折磨，就像慢刀子鈍肉。
    這確實更讓快意。
    獨孤弦化為一縷輕煙，拍開九老者穴道，站到袁紫煙身邊打量著他們。
    他們紛紛恢復動作，深深看一眼袁紫煙，抱一下拳算是謝過救命之恩，然后轉身飄飄而去。
    袁紫煙揚聲道：“十日之后，帶著你們宗門的人一塊兒去鎮南城服勞役。”
    九老者身形一頓。
    “如果不去，或者你們宗門的人逃走，那就莫怪我鎮南城城衛不客氣，捉住了便廢掉武功。”
    九老者皺眉。
    袁紫煙哼一聲：“你們不會以為不知道你們的宗門吧？那可以一試。”
    九老者臉色陰沉。
    他們都知道先前來的是葉秋與冷露兩位圣女。
    青蓮圣教的圣女啊，觀照人心如觀掌中紋。
    自己的心思恐怕瞞不過她們，宗門也已經泄露出去，逃不逃呢？
    袁紫煙道：“你們會覺得宗門無辜，弟子們受牽連，可惜，那只能怨你們啦，你們若不能讓他們領罰，也要怨你們了。”
    她搖搖頭：“到時候全部廢掉武功，你們宗門也就完蛋了，這一下你們就滿意了吧？”
    她撫掌輕笑，笑靨如花：“對了，如果借刀殺人，報復自己的宗門，這辦法就挺好的，是不是？”
    九老者臉色陰沉欲滴。
    他們如果不讓宗門所有弟子前去受罰，豈不就是對宗門心懷不軌，想要滅宗？
    這一頂帽子扣得忒狠！
    “去吧去吧，別忘了，十天！”袁紫煙擺玉手。
    九老者哼一聲，飄飄而去。
    獨孤弦笑道：“姑姑何必跟他們啰嗦，不聽便收拾！”
    “不跟他們講明白，就是不教而誅，可不合我們南王府的規矩。”
    “唉……”獨孤弦搖頭嘆氣。
    “又怎么啦？”袁紫煙笑問。
    “規矩，”獨孤弦搖頭嘆氣不已：“總是規矩規矩，王府的規矩也忒多了！”
    “你是不耐煩，不想受束縛，是不是？”袁紫煙笑道。
    “姑姑，難道你不煩？”
    “不煩！”
    “不可能！”獨孤弦嘻嘻笑道：“姑姑你是懾于父王的威嚴，不敢說吧。”
    “按照老爺所說，這些規矩是一座王府的頂梁柱，如果沒了這些頂梁柱，王府離倒也就不遠了。”
    “只要有父王在，王府就倒不了。”獨孤弦不客氣的道：“沒了父王，有這些規矩也沒用，王府照樣倒。”
    “那可未必。”袁紫煙笑道：“上一次老爺閉關，人心惶惶，不全靠規矩束縛著大家，各行其事，沒有亂套嗎？”
    “那是因為還有希望，如果真斷定父王回不來，那可就未必啦。”
    “弦兒，你呀……，想法太危險。”袁紫煙搖頭：“快些去玩吧，趁著年紀小，好好的玩兒。”
    “好吧。”獨孤弦無精打采的點頭。
    自己現在太小，縱使智慧再驚人，也沒說服力，袁姑姑是不會聽自己的。
    ——
    八天之后，九個宗門抵達鎮南城，向城衛自首。
    九宗匯合在一起，共有四萬多人。
    四萬多人湊在一起，聲勢極浩大，惹得來往鎮南城的人們側目，紛紛好奇的打聽。
    最終打聽到是九宗高手聯合刺殺小王爺，他們頓時搖頭不已，嘲笑自不量力。
    小王爺遇到的刺殺多了去，可至今為止，哪一個構成威脅了？
    且不說小王爺身邊的護衛，便是小王爺自己也有南王爺的護身寶物，就不是當世高手能抵擋的。
    不過他們也表達了興奮。
    有了這么多的勞役，南境的道路會變得更寬更闊更平，對所有人都有莫大便利。
    還有水渠等等，更是受益無窮。
    所以他們對勞役是報著極大歡迎的，對九宗的弟子們紛紛露出笑臉，極為熱情。
    這讓九宗弟子們驚詫，還以為自己行事極得人心，鎮南城的人們苦南王府久矣。
    看到這般，他們頓覺理直氣壯，為民請命，替天行道，只可惜南王勢大，只能忍一時之辱。
    他們升極莫大希望，強大的心氣兒，支撐著他們熬過前十天，后來便知道了真相。
    到那時候，也適應了苦累。
    他們湊在一起干活的時候，談論最多的就是南王爺的婚事，據說在大云要舉行大婚，娶大云皇帝，成為南王側妃。
    他們首先想弄清楚真假。
    難道李澄空真沒飛升？
    如果真是替身，怎么可能娶宋玉箏？
    甭說別的，宋玉箏都不會答應嫁給一個替身，所以只有一個解釋：李澄空沒飛升！
    這讓他們極為失落與憤懣。
    李澄空以最卑賤的太監之身，先娶了大月第一美人兒，現在又要娶大云第一美人兒！
    老天也太不公平！
    還有宋玉箏，身為堂堂的大云皇帝，怎能做一個側妃呢？不覺得太委屈自己？
    即使她為情所困，那大云皇室呢，太上皇呢，怎么能答應呢？
    還有大云的文武百官，怎會答應？！
    他們湊在一起，憤懣的感慨，議論不休，怎么都覺得世道不公。
    他們一起反對李澄空是順應民心，恐怕所有人都在不滿，可惜沒有膽量反對。
    他們站出來了，一定會被世人稱頌，流傳千古。
    這個念頭讓他們激昂，充滿使命感。
    可隨著一個月過去，李澄空大婚過后，他們的壯志與銳氣也被消磨得差不多。
    他們的想法是要反李澄空，反南王府，但可以換一種方式，不要硬來。
    直面硬撼太不明智，可以迂回曲折，借刀殺人。
    再過一個月。
    他們的想法又變，覺得可以打入內部，先進入燭陰司，了解燭陰司，尋找破綻。
    這樣會省很多力氣。
    第三個月的時候，他們已經覺得，還是暫時委屈求全，等別人推翻南王府，然后趁勢而起的好，自己還是不做出頭鳥的好。
    他們已經習慣了勞役。
    原本一直覺得苦，現在覺得也還好，不那么苦，習慣成自然。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心態，不再當自己是武林高手，而是平常的普通百姓。
    考慮事情不再那么激進，漸漸安于現狀。
    會覺得這一次很僥幸，沒被南王府鎮壓，能安安穩穩的活下來，雖然累一點兒也是幸運的。
    下一次再跟南王府做對，恐怕就沒這么寬容了。
    比起舍生取義，壯懷激烈，這么平平安安的活著也是不錯的。
    什么都沒有活著重要。
    待一年過去，他們結束了勞役，重新回歸山門的時候，徹底失去了銳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