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廷看向宋明山。
    都知道宋師叔護短，尤其疼愛兒子，沒想到竟然疼愛到如此程度。
    如果換了別人，面對著保全兒子性命與背叛宗門的選擇，恐怕都要選宗門。
    可宋師叔毫不猶豫的選擇保全宋正凡。
    仿佛一秒鐘都不猶豫的選擇。
    難道宋師叔就不擔憂，背叛了白云峰會有什么下場？
    宋明山扭頭看一眼他，仿佛看透了他所想，淡淡道：“我現在是燭陰司之人，宗主殺我得好好想一想！”
    “可宗規……”
    “這一下也算是兩面押注。”宋明山淡淡道：“你別說出去便好，宗主也會當作不知道。”
    “這……”陳正廷訝然。
    宋明山哼一聲：“燭陰司的實力越強，我越安全，宗主真要跟燭陰司翻臉？”
    陳正廷怔然道：“宋師叔，你真心要歸入燭陰司？”
    他聽宋明山的語氣，竟然真要成為燭陰司的人，而不是敷衍塞責，權宜之計。
    他能理解宋明山為了救宋正凡而不得不加入燭陰司，可不能理解宋明山為何死心塌地。
    明明是被脅迫加入，不得不為之，怎能不想著反抗呢？
    宋正凡也好奇的盯著他。
    “我既然發了誓，便不能違誓。”宋明山淡淡道。
    陳正廷皺眉。
    是發了誓，可入白云峰也是發了誓的，絕不背叛，否則天人共棄之。
    陳正廷雖然沉靜，面色不動，卻瞞不過宋明山。
    宋明山道：“我現在既是白云峰弟子，也是燭陰司的人，并不沖突，沒背叛白云峰，絕不會做有損白云峰的利益的事。”
    這是已經跟袁紫煙講好的，相信袁紫煙也會遵行承諾，不讓自己夾在中央左右為難。
    “……是。”陳正廷只能點頭。
    自己能說什么呢。
    難道鼓動宋師叔違背誓言，跟袁紫煙做對？
    宋明山看陳正廷是直誠之人，拍一下他肩膀，語重心長的說一句：“正廷，識時務者為俊杰！”
    他說罷揚長而去，甚至沒理宋正凡。
    宋正凡目送他離開，看向陳正廷。
    陳正廷道：“宋師兄，你傷勢不要緊了吧？”
    宋正凡搖頭：“我爹最后一句話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處于懵懂狀態。
    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得他反應不過來，措手不及。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一直以為宋明山是傲骨錚錚的鐵漢，卻沒想到骨頭如此之軟。
    被脅迫加入燭陰司，卻沒有反抗之志。
    陳正廷緩緩道：“宋師叔這是忌憚袁紫煙姑娘。”
    “……”
    “宋師叔相信，即使宋師兄你不管藏在哪里，袁姑娘都有辦法殺了你。”
    “……說來說去，是我成了累贅，逼得父親如此！”
    陳正廷沉默。
    宋師叔其實也在警告自己，別跟袁紫煙做對，否則，性命難保。
    這便是時務。
    ——
    “袁姐姐，如何了？”周傲霜看袁紫煙出現，忙問道。
    兩女正在湖上的小亭里。
    湖水空明。
    可清清楚楚看到新綠水草輕蕩，游魚自由自在，湖底的藍砂隨湖水輕晃而閃爍如星辰。
    一陣風吹來，清涼而沁人，周身所有毛孔仿佛都打開，吐納著清氣。
    “嗯，已經饒了他。”
    “終究還是饒了他。”周傲霜嘆息。
    “沒辦法，老爺的命令不能違。”袁紫煙笑道：“依我的性子，不僅不饒他，再宰上十幾個白云峰弟子，看他們還敢不敢！”
    周傲霜苦笑：“白云峰跟洞仙宗不同的，況且同時得罪了洞仙宗與白云峰，我們真擋不住。”
    “誰說擋不住的？”袁紫煙撇撇紅唇：“便是再加上天羅山，也一樣擋得住！”
    周傲霜微笑。
    袁紫煙看她不信，懶得解釋：“老爺他就是想不動干戈的情形下，無聲無息的一統天下，簡直太貪心了！”
    “這不可能吧？”
    “我覺得是不可能，不過老爺既然下令，我們遵命便是了，你如果覺得不忿，那就偷偷殺了那宋正凡，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掉！”
    “算了。”周傲霜搖頭。
    這口氣姑且忍下，不能亂了李澄空的計劃。
    況且，殺宋正凡什么時候都行，沒有必要急在這一時，將來真要一統了天下，自己便統率宋正凡，到那個時候，想怎么出氣都行，狠狠給宋正凡穿幾雙小鞋。
    “周妹妹，你真忍得下？”
    “老爺哪去了？”
    “回去看夫人了。”袁紫煙笑道：“還有那些紅顏知己們……，算了，不說這些。”
    自己還是別嚼舌根子了，免得挨罰。
    周傲霜好奇的看她。
    袁紫煙道：“往后你就知道啦，趕緊練功吧，我們的日子可沒那么好過。”
    三大宗眼見著便要聯手，想壓下去，只能憑武功，別的都不濟事。
    她先前震懾宋明山用的是李澄空的力量，這讓她有狐假虎威之感，總覺得不甘心。
    周傲霜看她遮遮掩掩，越發好奇李澄空的夫人與紅顏知己們到底是誰。
    ——
    周傲霜入定后醒來，只覺得一恍惚，已然是三天。
    她來到賀玉瓊院內一起吃晚飯。
    “小筑里又來了兩人。”賀玉瓊漫不經心的夾著菜說道：“一個是白云峰的宋正凡，一個是天羅山的武晉。”
    “宋正凡？！”周傲霜停住銀箸，蹙眉道：“他怎來了？”
    “說是來給你賠禮。”賀玉瓊搖頭。
    她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形勢了。
    漱玉小筑的危機應該解除，自己卻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反而更覺緊張。
    冥冥之中，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她不知這壓力從何而來。
    “賠禮？”周傲霜冷笑一聲，搖頭道：“不稀罕！”
    如果沒有袁紫煙援手，自己都死了，賠禮有何用？
    當然，有李澄空暗中相助，自己即使受了致命傷也未必會死。
    可這口氣就是堵在心口，一直沒散去。
    “他說如果你不原諒，他就一直留在小筑。”賀玉瓊道。
    周傲霜冷冷道：“趕他走便是！”
    “留就留吧，”賀玉瓊搖頭：“不差他一口飯，還有那位武公子。”
    “他來干什么？”
    “說要與你切磋武學。”
    “武晉……”周傲霜蹙眉。
    武晉的大名自己當然聽過。
    如果說陳正廷有名氣，宋正凡也有名氣，是白云峰的三杰之二，那么武晉的名氣勝過白云峰三杰加在一起。
    白云峰的新一代弟子杰出者是三足鼎立，而天羅山的新一代弟子杰出者卻是一枝獨秀。
    類似于洞仙宗的嚴瑞龍，武晉便是天羅山的第一人。
    自己修為大進，對上武晉卻并沒信心，天羅山可是天下第一宗，而天下第一宗的第一高手，雖然不能說天下第一，卻也差不遠了。
    自己再強，也達不到天下第一的程度。
    甚至李澄空都未必能勝得過武晉。
    看來天羅山是要單刀直入，直接捉住自己這個脈門來解決燭陰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