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喝點粥吧，我剛熬好的。”
    “滾。”
    “子衿，昨晚不小心傷到你了，我給你上點藥吧。”
    “滾。”
    “子衿，我抱你去御花園走走，散散心吧。”
    “滾。”
    “子衿，那些奏折我都幫你處理好了，你不要擔心。”
    “滾。”
    “子衿，我知道這藥膳很難吃，但是為了你的身體能快點好起來，稍稍忍耐一些吧。”
    “滾。”
    “子衿，乖乖吃完這藥膳，我就讓你去見子濯好不好？”
    “滾。”
    “子衿……”
    “滾。”
    ……
    這段時間，不管蕭震燁說什么，得到的永遠只有一個“滾”字。
    那天以后，蕭震燁便將沐子衿軟禁了起來，每天給他用軟筋散強迫他吃下用自己心頭血做的藥膳，每天夜里強迫他與自己交合。
    沐子衿對蕭震燁的厭惡與日俱增，以至于后來只要蕭震燁一碰他，他就惡心得嘔吐。
    看到沐子衿再一次因他的觸碰吐得昏天暗地的，蕭震燁的心像是被一把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著，疼得窒息。
    他其實也并不想這樣逼子衿的，看到子衿難受他更難受。
    可是唯有這樣才能徹底解了子衿體內的血情蠱，才能讓他活下來。
    畢竟以子衿的性格，他恐怕寧愿死也不愿意讓自己每天碰他，更不會乖乖服下他的心頭血，所以，他只能來硬的。
    哪怕那人會因此更加厭惡他。
    蕭震燁走到正在嘔吐的沐子衿身邊，心疼地輕拍他的背，“還有七天，子衿，再忍忍，七天之后就不用這么痛苦了。”
    還有七天就到一月之期了，那時候子衿就不需要他的心頭血也不需要與他交合了。
    一想到還有七天那人就不再需要他了，他的心就疼得無法呼吸……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的關系更僵了。
    沐子衿越來越厭惡蕭震燁，而蕭震燁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本來連續一個月每天拿刀子親手從自己的心口取心頭血的那種痛苦就是非常人能忍受的，蕭震燁取了心頭血之后又不好好醫治和休息，反而時時刻刻守在沐子衿身邊盡心盡力照顧他，蕭震燁的身體早已透支了。
    要不是他一直硬撐著，恐怕早已倒下了。
    終于，在取完最后一碗心頭血之后，蕭震燁終于病倒了。
    而沐子衿的血情蠱卻徹底解了，沒有再發作。
    “皇兄，震燁哥的情況又嚴重了，你快去看看他吧！”沐子衿正在處理政務，沐子濯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沐子衿手中的朱筆未頓，連眼皮子都沒抬，“與我何干？”
    蕭震燁已經病倒好些時日了，他一次也沒有去看過，沐子濯每次跑過來叫他他都是這個反應。
    “可是他是因為救皇兄你才病倒的啊！”沐子濯忍不住吼了出來。
    沐子衿眼皮微抬，“你什么意思？”
    沐子濯咬了咬唇，再也忍不住把蕭震燁讓他瞞著沐子衿的事一股腦兒全部說了出來，“其實血情蠱有一種解決之法，那就是與百毒不侵之體之人交合并服下他的心頭血長達一個月之久！”
    沐子衿瞳孔擴大，“你說什么？”
    沐子濯擦了擦因過于激動激出來的淚，“震燁哥為了救你，主動跳入萬蛇窟，整整三個月，任憑萬蛇窟中萬千蛇蟲噬咬，忍受非人的折磨才終于煉成百毒不侵之體……”
    沐子衿的腦子有些困頓了，蕭震燁不是一直都是百毒不侵之體嗎？
    可隨即他突然想到，那是前世的事了，他記得這一世蕭震燁之前還中過毒，說明他這世還不是百毒不侵之體。
    聯想到蕭震燁消失的那三個月，沐子衿的心不自覺地一顫，難道他真的……
    萬蛇窟被稱為凌風大陸上的人間地獄，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猛獸，進入萬蛇窟的人幾乎沒有活著出來的，如果蕭震燁真的為了他主動跳入萬蛇窟，還在那待了整整三個月，那他……
    沐子衿感覺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震燁哥為了解你的血情蠱，每天都要忍著痛苦放小半碗心頭血混在你的藥膳中給你吃下……他將你軟禁每晚逼迫你，其實是為了救你啊！”
    沐子衿的嘴唇微微顫抖，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他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也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蕭震燁也從來沒有說過。
    想到蕭震燁這些日子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和那晚那句“還有七天，子衿，再忍忍，七天之后就不用這么痛苦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沐子衿只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抓住了一般。
    “這些事我也是最近從劉太醫那里才知道的，我問震燁哥為什么不告訴你，震燁哥說……說……”
    沐子濯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你本來就厭惡他，怕你知那藥膳其實是他的心頭血做的會更加不愿意吃下去，他還怕……怕……”
    沐子濯哽咽道，“怕他自己會因此而死……怕你知道了會……會有心理負擔……”
    沐子衿的瞳孔微微擴大，心在胸膛里亂跳，他的腦子很亂，這世的蕭震燁與前世的他完全不一樣……
    沐子濯繼續哽咽道，“我不知道皇兄為什么……突然就厭惡震燁哥……但是震燁哥為皇兄……做了這么多……現在又因為皇兄一直昏迷不醒……皇兄就去看看他……好不好？”
    “我……”
    沐子衿還沒來得及開口，扶雅突然闖了進來。
    扶雅和孟豪之前被夏云揚打成重傷，一直在家臥床休養，這幾天才養好傷回來繼續任職。
    扶雅熱淚盈眶，“陛下，子濯殿下，先陛下還活著，先陛下回來了！”
    沐子衿和沐子濯當時睜大了雙眼，“你說什么？”
    ……
    沐子衿和沐子濯趕到宣政殿的時候，沐帝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沐子衿和沐子濯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屏住了呼吸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雖然臉色蒼白瘦削，但是這張臉確確實實是他們父皇的。
    沐帝有些好笑的看著兩個驚愣了的兒子，率先出聲，“衿兒，濯兒，父皇回來了。”
    “父皇！”反應過來后，沐子濯猛地撲到了沐帝身上，差點把沐帝撞倒。
    沐子濯緊緊地摟著沐帝，眼淚像金豆子一樣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滾，“父皇，我……好想你……”
    “你這些年去哪里了……我還以為……以為你……嗚嗚嗚……”
    “好了好了，父皇這不是沒事嗎？”沐帝拍了拍哭得打嗝的小兒子的背安撫他，然后看向站在原地沒動卻同樣眼里蓄滿淚的大兒子，“子衿。”
    沐子衿擦了擦眼角的淚，“父皇，歡迎回家！”
    沐帝大概跟沐子衿和沐子濯講了一下他這些年的經歷，只是刻意隱去了林梣的存在，林梣對他做的那些事也都含糊過去了。
    當沐帝說到是蕭震燁冒著生命危險將他從救了出來并將他送去神醫谷治病的時候，沐子衿的聲音帶著些顫抖，“您說，是蕭震燁救您出來的？”
    “是的，他那時似乎受了重傷，剛好被村醫救下，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看到了我，就花了不少心力將我救出來。”
    沐子衿的心微微顫抖，從時間上來看，那應該剛好是他設計將蕭震燁推下懸崖的那段時間，沒想到那人非但沒有怨恨他，反而幫他救出父皇……
    心里說不出什么感受，沐子衿只知道，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般，堵得發疼。
    “衿兒，你和蕭震燁的事父皇這些時日也有所耳聞。”沐帝突然認真地看向沐子衿。
    預感到沐帝接下來要說的話，沐子衿張了張蒼白的唇，“父皇，您想說什么？”
    “父皇聽說你和他本來要成婚了，卻在一場意外后，你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父皇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但是父皇看得出來，蕭震燁很喜歡你，而你對他也有意，既然互相喜歡，不如嘗試著放下過去，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沐子衿睜大了眼睛，“父皇……”
    “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若是再拘泥于過去，必徒增煩惱，不如試著放下，隨心一次？
    父皇看蕭震燁的人品能力各方面都不差，是個可以托付的人，無論衿兒做出什么決定，父皇都會支持你，只希望衿兒不要做出讓自己后悔的選擇讓自己悔恨終生。”
    “父皇……”這還是父皇第一次同他說這些，沐子衿心中的疑云撥開，明媚的陽光照進來，他拱手謝道，“謝父皇開導，兒臣已經知道該怎么做了。”
    ……
    蕭震燁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幾日后了。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坐在床邊的沐子衿，他先是一愣，然后眼里瞬間亮起了光芒，“子衿，你……”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沐子衿平靜地看著蕭震燁補了一句，“所有的。”
    “你……”蕭震燁的手緊張地捏了起來，“那你……”
    “我答應了。”沐子衿突然道。
    “嗯？”蕭震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沐子衿是什么意思。
    “我父皇說得對，往事不可追，上一世的一切事時候放下了，我答應給你一個重新追求我的機會。”
    蕭震燁先是一愣，然后心猛烈地跳了起來，像是要跳出胸腔，雙眸驚喜地睜大，“子衿……”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沐子衿繼續道，“以天下為局，以三年為期，三年后你若是能與我匹敵，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好，那就三年為期，三年后，我一定會成為能配得上你的人，風風光光的迎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