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揚是黑著臉出去的。
    蕭震燁把“騷”這個字表演得淋漓盡致，他怕他再待下去他就要嘔出來了。
    屋內。
    “啊～”沐子衿猛地起身，蕭震燁就從他身上掉了下去，跌在了地上。
    “子衿，你干什么～”蕭震燁以一種極其嫵媚的姿勢側臥在地上，香肩半裸，媚眼如絲地看著沐子衿，帶著絲絲委屈。
    沐子衿身上泛起雞皮疙瘩，“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離開。
    “子衿……”蕭震燁剛想叫住他，誰知沐子衿離開的腳步更快了，竟帶著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皇城一座不起眼的客棧。
    一個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推開了一間上房的門。
    一個黑衣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靜靜地品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神秘的優雅。
    “主上，求您救救我！”那男人走到黑衣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他扯下臉上的面罩，正是孟弘濟。
    此時的他蓬頭垢面的，看起來很是狼狽。
    “理由。”黑衣人慢慢搖晃著手里的茶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他沒有轉頭，聲音暗沉沙啞中帶著些讓人毛骨悚然的空靈，似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聽到那聲音，孟弘濟下意識地一抖，“孟國已經基本掌握在我母妃的手里了，待我回去，便可將孟國獻給……主……上……”
    他話音未落，就感受到脖子一涼，緊接著，從他脖子處噴出來的血霧模糊了他的整個視線。
    孟弘濟倒在地上，大睜著眼睛愕然地看著窗邊的黑衣人，似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你動了不該動的人。”似是知道孟弘濟的疑惑，黑衣人緩緩道。
    孟弘濟嘴里不斷地涌出血沫，“不該……動的……人？”
    黑衣人轉過身，取下臉上的面具。
    看到他的面容，孟弘濟的瞳孔擴大，“是……你……”
    隨著最后一個字落下，孟弘濟斷了氣。
    黑衣人蹲下身，將面具罩在孟弘濟的臉上，然后起身離開了。
    發現孟弘濟的尸體的時候，已經是一天后了。
    他的眼睛還錯愕地大睜著，臉上罩著一個面具。
    沐子衿全程冷眼看著那些人擺弄孟弘濟的尸體，始終不發一語。
    孟弘濟的致命傷口是脖子處的那一劍，手法凌厲狠辣，一招致命，有關人員仔細分析對比，卻始終沒有查出兇手是誰。
    沐帝只好派人先將孟弘濟的尸體送回孟國。
    奇怪的是孟國那邊并沒有什么反應，反而讓沐帝不用調查兇手了。
    沐帝雖然奇怪，但是既然孟國那邊都這樣說了，沐帝也不好再查下去。
    孟弘濟的事就這樣翻篇過去了。
    ……
    沐帝微服出巡，朝中一切事宜都暫由沐子衿處理。
    可是沒過多久，就傳來了沐帝遇刺身亡的消息。
    聽到消息的時候，沐子衿的身體向后晃了晃，得虧蕭震燁及時扶住他才堪堪站穩。
    “你……再說一遍？”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是傷的扶雅，沐子衿聲音顫抖，帶著不可置信。
    只覺得這世界都玄幻了。
    父皇……遇刺了？
    開什么玩笑？
    明明前幾天還在叨叨他說他也到了成婚的年齡了，該有個太子妃了……
    跪在地上的扶雅看著瞳孔微微擴大一臉不可置信的沐子衿，心里也很不好受。
    是他沒有保護好王上，是他的失職。
    扶雅拿出一枚鑲有紅豆的玲瓏骰子，呈遞給沐子衿，“太子殿下，請節哀……”
    看到那枚玲瓏骰子，沐子衿整個人都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那是他過世的母妃留給父皇的，父皇一直隨身攜帶，從未離身。
    “父皇——噗——”
    沐子衿猛地噴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子衿！”
    “太子殿下……”
    大殿上亂作一團。
    沐子衿醒來的時候，聽到耳邊有細碎的哭聲。
    “皇兄……”看到沐子衿醒來，沐子濯趕緊擦了擦眼淚，將沐子衿扶了起來讓他靠在床頭，然后倒了一杯水遞給沐子衿，“皇兄，水。”
    沐子衿接過水，看到沐子濯那哭腫了的眼睛，動了動干澀的唇，“父皇……”
    “嗚……”沐子濯猛地抱住了沐子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皇兄，我們沒有父皇了……嗚嗚嗚……”
    滾燙的眼淚灼傷了沐子衿的肌膚，沐子衿一動不動地任由沐子濯抱著他哭，好半天才艱澀地動了動唇，“那父皇的……遺體呢？”
    “在太極殿……父皇身上中滿了箭……又掉下懸崖……找到的時候父皇的遺體已經腐爛……連面容都看不出來了……嗚嗚嗚……”
    沐子衿去看了沐帝的遺體。
    放置在一口冰棺中。
    雖然遺體已經腐爛，看不出面容，但是從身形依稀可以判斷那就是沐帝。
    “行刺的人查到了嗎？”沐子衿問跪在地上的扶雅和孟豪。
    “對不起，太子殿下……”扶雅和孟豪的頭垂得更低了，“屬下無能，未查到行刺之人的身份，請太子殿下治罪……”
    沐子衿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道，“繼續查。”
    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
    沐子衿從醒來后就一直是這樣。
    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整個人平靜得可怕。
    朝臣們都有些擔心，猜測他是不是悲傷過度，紛紛勸他節哀順變，盡快振作起來。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沐子衿振作起來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都要快。
    醒來的第二日就火速準備了登基事宜登基成新皇，然后將沐帝的遺體風光下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了朝中一些蠢蠢欲動的大臣，并以雷霆手段震懾住了一些想趁機拿下沐國的別國勢力。
    上朝、處理政務也一樣都沒落下，從早到晚都兢兢業業，將各方面都治理得井井有條，沐國被他治理得甚至比沐帝在位時都要好。
    朝臣們總算放心了，看來他們的新皇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厲害。
    蕭震燁卻越來越擔心。
    沐子衿越是這樣，他越是心慌。
    可是他每次去見沐子衿，沐子衿都以政務繁忙婉拒他。
    甚至連沐子濯都很少能見到他。
    蕭震燁心中擔憂，再這樣下去，子衿的身體會受不住的。
    終于有一天，沐子衿病倒了。
    蕭震燁終于見到了他。
    是翻窗進去見他的。
    兩個多月未見，那個少年變了很多，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成。
    給人一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倒跟前世的子衿有點像了。
    此時的他臉色蒼白，面色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圈。
    可即使是在病床上，他也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處理著政務。
    心疼、生氣等諸多情緒同一時間涌上蕭震燁的心，他走過去，奪過沐子衿手上的奏折惡狠狠地扔在了一邊。
    沐子衿下意識地要去拿奏折，卻被蕭震燁握住了肩膀。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沐子衿指著門口。
    “這些天你就是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蕭震燁雙眼猩紅。
    “朕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出去！”
    蕭震燁猩紅著眼盯著沐子衿沒動。
    “來人……嗚……”沐子衿正欲叫人進來，蕭震燁卻猛地攬住了他的腰堵住了他的嘴。
    狂風暴雨一般的吻，帶著懲罰的意味，根本不給沐子衿逃脫的機會。
    良久，直到沐子衿快喘不過氣來了，蕭震燁才放過了他。
    看著瘦弱的少年靠在他懷里無力地喘息，蕭震燁放輕了語氣，“子衿，這些天我很擔心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心疼？”
    沐子衿垂著眼沒有說話，殷紅的唇一張一合微微地喘息著。
    蕭震燁語氣溫柔，“子衿，我知道你心里很難受，不要一個人憋著，如果哭出來會好受一點的話，那就哭出來吧。”
    少年咬著唇，依然垂著眼沒有說話。
    蕭震燁繼續道，“哭出來吧子衿，這里沒有其他人，你不用再偽裝得那么強大，也不用害怕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會被別人看了去，就把我當成一面鏡子，心里的難受、委屈都向我宣泄出來吧。”
    少年依然垂著頭，蕭震燁正欲再說些什么，突然感受到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蕭震燁將沐子衿緊緊地摟在懷里，溫柔地哄著，“哭吧，子衿，哭出來就好了……”
    瘦弱的少年在他懷里壓抑地哭著，全身都發著抖，眼淚滲透衣襟灼燙他的肌膚，“蕭震燁，我好疼，我好難受……”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努力撐著，他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更不敢哭，不敢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沐國內外盯著他的人很多，只要他露出一點點脆弱，就會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蕭震燁心疼地摟緊了懷里的少年，想給他多一點安全感。
    他現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再加上病中的人缺乏安全感，正是最需要他的時候。
    “蕭震燁，抱我。”懷里的少年突然道。
    “什么？”蕭震燁沒有反應過來。
    “我知道，山洞那次，其實是你主導……”
    他前不久無意間看到了一本書，知道了那里會疼的真實原因，也便知曉了那晚是蕭震燁在主導。
    “蕭震燁，抱我。”沐子衿又重復了一遍。
    “可是你現在還在生著病……”
    “抱我。”沐子衿堅持道。
    “好……”
    帷幔放下，一場顛龍倒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