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衿幾乎吃完了蕭震燁帶去的食物，蕭震燁哼著小曲兒心情極好地走回自己的住處。
    剛經過拐角處，一道凌厲劍氣突然朝他襲來，蕭震燁敏銳地察覺到，閃身避開，劍氣堪堪掠過，削下了他頰邊一縷發絲。
    “夏閣主這是何意？”蕭震燁冷冷地看著自拐角處走出的夏云揚，這道劍氣便是夏云揚揮出的。
    夏云揚雙眸陰冷地盯著蕭震燁，“不過一個質子，也配肖想阿衿？”
    蕭震燁卻想起沒有聽出夏云揚語氣里的輕視和諷刺，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邪邪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質子怎么了？我倒覺得這個身份極好，要不是因為質子這個身份，我又怎么有機會接觸子衿？倒是夏閣主，”
    蕭震燁直起身來，話鋒一轉，看著夏云揚的眼神帶著嘲諷，“夏閣主身為一閣之主，扔著偌大的云涯閣不管，卻像條哈巴狗一樣賴在沐國，死皮賴臉不走，也不怕被人詬病？”
    “你！”夏云揚被戳中痛點，雙眸噴火，他手中劍光一閃，縱身躍起，提劍朝著蕭震燁俯沖擊去。
    蕭震燁眸色一凌，腰間長劍出鞘，持劍迎了上去。
    兩道劍光糾纏在一起，一時間劍光四溢，塵土飛揚……
    半個時辰后。
    “你輸了。”蕭震燁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夏云揚，冰冷的劍尖直抵夏云揚的喉嚨，溢出絲絲殷紅。
    兩人身上都有不少傷口，蕭震燁身上的傷口更多，腰間極大一道口子，殷紅的血跡沾濕了玄色的衣袍。
    此時的蕭震燁實力其實并不如夏云揚，他能堪堪取勝完全是因為技巧。
    一道劍光閃過，蕭震燁收回了手中長劍，給夏云揚讓出了一個道，“夏閣主，恕不遠送。”
    夏云揚目光沉了沉，正要轉身離開，蕭震燁卻突然叫住了他。
    “既然夏閣主也心屬子衿，不如公平競爭，看子衿最后會選擇誰。”
    夏云揚聲音沉沉，“最終勝利的人一定是本閣主。”
    “那就看夏閣主的能力了。”蕭震燁的眸光閃過堅定，“我對子衿，勢在必得！”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大獻殷勤。
    于是每天上演著這么一幕：
    用膳時：
    蕭震燁夾起一塊色澤瑩潤的水晶蝦放入沐子衿碗里，“子衿，這是我做的你最愛吃的水晶蝦。”
    夏云揚夾起一塊鹿肉將蕭震燁剛剛放在沐子衿碗里的水晶蝦擠了出去，“阿衿，這是用梅花鹿精心烹飪而成的，爽滑松軟，你嘗嘗。”
    沐子衿練劍時：
    蕭震燁將一杯溫度適宜的茉莉花茶遞給沐子衿，“子衿，潤潤嗓子吧。”
    夏云揚遞來一塊干爽的毛巾，“阿衿，擦擦汗吧。”
    沐子衿處理政務時，蕭震燁捶肩揉眉，夏云揚端茶倒水。
    沐子衿作畫時，蕭震燁研墨，夏云揚鋪紙……
    兩人無微不至，總是第一時間發現沐子衿的需求，逐漸取代了沐子衿身邊的各種侍從。
    剛開始沐子衿還各種驅趕，可是發現怎么都趕不走他們后，便由著他們去了，只不過態度一直不冷不熱。
    這天，蕭震燁剛給沐子衿送完膳出來，就遇上了被下人推著出來散步的羅政。
    自從羅政被蕭震燁挑斷了腳筋只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時，他就變得越發喜怒無常，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翳。
    羅政那雙陰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蕭震燁，仿佛淬了毒一般，幽暗陰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提著的食盒，羅政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
    “宮中早就有傳言流出，說蕭五皇子就是個下賤的倒貼貨，即使太子殿下不待見，也每天像條哈巴狗一樣死皮賴臉地貼上去。
    本來本皇子是不信的，今天一見，傳言果然不虛，蕭五皇子竟是比傳聞中更為自甘下賤，哈哈哈哈……”
    聽到羅政突然快意地大笑著，他的侍從們也附和著哈哈大笑起來，漸漸地，周圍的不少宮人也都跟著嗤笑了起來，看著蕭震燁的眼神帶著不屑與嘲諷，像是在看陰溝里的蛆蟲一樣。
    其實這些日子有不少宮人私下嘲諷蕭震燁，蕭震燁就當做不知道，也不甚在意，他挑了挑眉，正準備懟一下羅政，突然看到了不遠處沐子衿的身影。
    蕭震燁眼珠轉了轉，下一瞬便立刻換上一副屈辱的模樣，雙眸低垂，手緊緊地抓住衣袍下擺，貝齒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滲出絲絲血跡，整個人甚至都有些顫抖，一副受盡委屈卻又倔強的樣子。
    沐子衿聽到這邊的動靜朝著這邊望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從沐子衿的角度，能夠很清晰地看到蕭震燁強忍屈辱的樣子。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揪緊了，他趕緊朝著這邊走來。
    蕭震燁卻像是突然意識到到了什么，他猛地抬頭，那帶著委屈與屈辱泛著隱隱的淚光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的眸子剛好撞進了沐子衿的眼里。
    沐子衿猛地愣住了，回過神來他剛要說什么，就見蕭震燁低垂著頭有些狼狽地倉皇逃離了這里。
    “哈哈哈哈，看他那狼狽的樣子，還好意思每天在太子殿下面前晃悠。”
    “別說太子殿下，就算倒貼我我都不要……”
    “哈哈哈哈……”
    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沐子衿的存在，還在對著蕭震燁的背影指指點點嘲笑著。
    “什么蕭五皇子，骨子里也不過是……”一個太監正看著蕭震燁的背影輕蔑地說著，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小太監突然拉了他一下。
    “做什么？”那太監不悅地轉過頭，正要訓斥拉他的那個小太監，突然看到一個威嚴的紅色身影。
    那太監嚇得腿一軟立馬就跪了下去，低垂著頭伏在地上，“太……太子殿下……”
    其他人也陸續反應過來，跪倒一片。
    沐子衿冷冷地睨著跪付在地上的宮人，風眸凌厲而冰冷，“若是再讓本太子聽見那些傳聞，你們就都給本太子滾出宮去！”
    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們瑟瑟發抖，身體趴伏得更低了。
    “聽見沒有？”沐子衿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威嚴。
    那些宮女太監們身體猛地一抖，趕緊道，“聽……聽到了，太子殿下……”
    “下去吧。”
    “是，太子殿下……”那些宮人們趕緊逃也似的離開了。
    “淵九皇子。”羅政正準備離開，沐子衿卻突然叫住了他。
    羅政抬頭望向沐子衿，幽暗陰沉的眸子里掩飾著瘋狂的愛慕。
    “太子殿下。”羅政頷首，低垂的眼簾掩去了眸中的情緒。
    “提醒淵九皇子一句，有些話不是能隨便說的。打狗也得看主人，更何況蕭震燁是本太子的人。”
    沐子衿頓了頓，聲音陡然凌厲，“什么人該惹，什么人不該惹，想必淵九皇子不需要本太子再提醒吧。”
    羅政掩在袖中的手緊了緊，眉眼低垂道，“太子殿下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沐子衿冰冷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外面天涼，淵九皇子還是盡快回去吧，當心別著涼了。”
    說完，沐子衿也不管羅政是個什么反應就抬腳離開了。
    看著沐子衿離開的背影，羅政藏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那雙暗沉的雙眸中劃過些扭曲的不甘。
    沐子衿來到蕭震燁的住處。
    沐子衿打開門的那瞬間，蕭震燁剛好抬起頭來，沐子衿就見一滴淚順著微紅的眼角沿著蕭震燁俊美的臉頰滑落，在陽光下透著晶瑩，猛地撞進了沐子衿的心間。
    那淚水仿佛帶著溫度，撞得沐子衿的心猛地一顫，呼吸都錯漏了一拍。
    “你……”
    沐子衿正要說什么，就見蕭震燁快速地低下了頭，背對著他有些“尷尬”地“偷偷”抹淚。
    沐子衿心里頓時有些發堵，莫名泛起一些不知名的情緒。
    卻在沐子衿看不見的角度，低垂著頭的蕭震燁嘴角微微勾起。
    “太子殿下來做什么？”像是終于“調整”好了情緒，蕭震燁抬頭看向沐子衿，只是眸子依然泛著紅。
    聲音帶著疏離和冷漠，完全不復往日的熱切和討好。
    沐子衿一愣，這還是這么多日來蕭震燁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沒有一絲溫度。
    沐子衿手指卷了卷，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太子殿下沒什么事就請回吧。”蕭震燁突然背對著沐子衿，聲音依然淡漠疏離。
    沐子衿正要開口，蕭震燁卻搶先一步，“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質子，生沒有人會在乎我，母妃在我出生的那天就去世了，父皇不喜，只會利用我，我生病了沒人在乎，就算死了也沒人落一滴眼淚……”
    “他們都看不起我，只會嘲笑我，在他們眼中，我連最低賤的下人都不如……”
    蕭震燁背對著沐子衿，從沐子衿的角度，沐子衿看不到他的神色，卻隱約看到他嘴角的嘲諷弧度。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仰慕之人，我只想盡自己所能對他好，沒想到在他人眼中卻是這般賤……”
    陽光將蕭震燁瘦削的身影拉得有些長，更顯得他形單影只，顯得格外的寂寥與落寞。
    沐子衿的心中猛然泛起一陣酸意，他動了動唇，“不是……”
    蕭震燁卻不給沐子衿說話的機會，“也是，太子殿下這般的人物又豈是我這種低賤之人能高攀得起的？是我不自量力了。”
    “太子殿下放心，我以后不會再來打擾太子殿下，也不會再出現在太子殿下面前污太子殿下的眼了……”
    “不是的。”沐子衿解釋道，“我從來沒有輕視過你，也從來沒有認為你的行為是一種困擾……”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蕭震燁突然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弧度，“殿下其實并不反感我的貼身照顧？”
    沐子衿：“……？？？”
    怎么感覺被套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