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溪鎮,桃林。
數十里的桃林,灼灼芳華,仿若一片粉紅色的海洋,風拂過,激起層層粉紅的波浪,蝴蝶蹁躚,美得驚心動魄。
桃花樹下,清澈的溪流蜿蜒曲折,隨風飄落的桃花,順著水流漂逐,暗香氤氳,使人心醉神迷。
一片粉紅的花瓣兒緩緩飄落在沐子衿的頭上,花間美人,帝王一時間迷了眼,他用手指輕輕捻起,放在鼻尖細嗅,桃花的馥郁中帶著那人獨特的發香……
帝王從身后摟住美人兒,“子衿,喜歡嗎?”
沐子衿乖巧地任帝王摟著,看不出神色,“喜歡,只要是陛下喜歡的,臣妾都喜歡……”
蕭震燁聽得心臟猛縮,下意識地摟緊了沐子衿,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里,好像只有這樣,懷里的人兒才感覺是真實的。
“子衿,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狂,一樣傲,一樣意氣風發,一樣恣意瀟灑,一樣……傲雪凌霜……
卻聽懷里的人兒輕笑一聲,“不是陛下將臣妾變成這樣的嗎?”
蕭震燁呼吸微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對不起……子衿,你變回以前那樣好不好……朕不會再那么對你了……”
懷里的人兒卻突然轉過身來,嘴角揚起,笑得妖艷而諷刺,靠近他的耳畔,“陛下認為……經歷了這些事后,臣妾還能回得去嗎?”
帝王瞳孔震顫,心臟像是被人撕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里面源源不斷地流著血,只是血是黑色的。
蕭震燁看著眼前的人兒,嘴唇顫抖,聲音艱澀地從喉嚨里發出,“子衿……”
沐子衿卻突然柔媚一笑,埋進他的懷里摟住他的腰,“陛下,臣妾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了……”
……
小插曲帶來的煩悶不安在沐子衿接下來幾天的玩樂中散去。
兩人作尋常人打扮,在蘭溪小鎮玩了整整三天,沐子衿還是興致不減,每個好玩的地方都去走一走,每樣好吃的都要去試一試,每天玩得不亦樂乎,宛若一個孩子。
蕭震燁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沐子衿玩得這么開心了,他還是年少在沐國為質時看到過他臉上這么開心的笑容。
那時的沐子衿還是沐國太子,當時的沐國君主也未遇刺,恣意不羈的少年總是閑不住,沒事總喜歡往江湖上跑,性格頑劣得就像一只幼貓,數次被沐國君主懲罰,卻屢教不改。
憶起往事,蕭震燁輕輕笑出了聲,臉上也露出向往和追憶的神色。
沐子衿摟住蕭震燁的脖子,眉眼彎彎,“陛下在笑什么?”
蕭震燁順勢攬住他的腰,“笑你年少時也如現在這般頑劣,無拘無束……”
沐子衿斂眉輕笑,“是嗎?不記得了。”
帝王摟緊了美人兒,“子衿,以后朕常陪你出來游玩好嗎?”
沐子衿含笑,乖巧應道,“好……”
不愿拂了那人難得的好興致,帝王帶著他又去了不少地方。
他們一路南下,最后來到了一個叫玉陽的郡縣。
玉陽郡原是虞國的土地,虞國滅亡后,玉陽郡便成了蕭國領土的一部分。
與他們經過的其他地方不同,玉陽郡出奇的冷清,其他地方都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而他們在玉陽郡的城門前站了許久,就只看到寥寥幾個人。
兩人有些奇怪地進了城,剛踏進去就被一大群人圍住了。
對方足有一兩百人,都穿著破爛不堪的粗布麻衣,看他們的樣子,應該都是農民。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把武器對準他們,那一雙雙污濁的眼眸里都布滿了仇恨的血絲。
“你們想做什么?”蕭震燁不動聲色地將沐子衿護在身側,瞇起眼眼神森寒地看著面前的這些人。
那眼神隱藏著刀鋒般的殺意,頓時有人嚇得后退了一步。
“這兩個人定是狗朝廷派來的,大家一塊上!除掉他們!”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除掉他們!”那些農民喊著向他們沖了過去。
“陛下!”十二影衛猛然出現在蕭震燁身側,一腳一個踢開沖上來的農民。
“帶子衿出城!”蕭震燁一手攔住一把向他擊來的鋤頭,對著他身邊的影衛命令道。
“是,陛下!”那個影衛抱起沐子衿就往城外急奔。
可是他剛帶著沐子衿出了城門,突然一陣白色的粉末迎面撲來。
不好,是迷 藥!
那影衛立刻反應過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膝蓋一軟跪倒下去,眼前開始模糊起來,他懷里抱著的沐子衿也落了出去。
影衛掙扎著要去夠沐子衿,可是那迷 藥藥性太強,眼前越來越模糊,他將舌尖咬破了都沒法抗住那藥性……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一個蒙面的黑衣男人向著沐子衿走過去……
……
沐子衿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他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捆在一把椅子上,周圍都是打扮奇特的人,而他的正前方正坐著一個跟那些人同樣打扮臉上帶疤的陌生男人。
“你就是沐子衿?”男人起身,捏住他的下巴肆意打量,嘴里嘖嘖道,“的確具有當妖妃的資本。”
沐子衿用力地偏開了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也不見驚慌,“你抓我來是想讓我做什么?”
那男人微愣,隨后臉上閃過一抹贊賞,“沐公子果然聰明。”
沐子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吧,你到底想讓我替你做什么?”
“我要你……”男人靠近沐子衿的耳邊,“在蕭震燁的身邊做內應,傳遞消息給我們……”
沐子衿突然想起之前有大臣在朝堂上說過南方有一支起義軍,人數雖然不多,卻引發起過好幾次暴亂,殺死了不少官員,應該就是這些人吧。
沐子衿瞇起眼,“看你們的衣著打扮,應該是虞國皇室一脈吧。”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利落的劍出鞘的聲音,接著一把泛著銀光的劍就架在了沐子衿的脖子上。
沐子衿臉上卻不見害怕,他看著那男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傳聞中五年前戰死在玉陽之戰的虞國六皇子虞堯吧。”
那男子眼里的贊賞更甚,他對那手下擺了擺手,那手下立刻領命退下。
男子又坐了下來,“不錯,我就是虞堯,五年前我敗在柳昊焱的劍下,幸運的是,那一劍并沒有貫穿我的心臟,我僥幸活了下來。”
“我答應。”沐子衿突然說了一句。
“什么?”那男子有些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沐子衿看著那男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說,我同意做你們的內應,替你們傳遞消息。”
那男子瞇起眼看著沐子衿沒有說話,半晌才道,“我憑什么相信你?”
沐子衿看向不遠處的桌子上一個小瓷瓶,“那里面裝的,應該就是能讓你放心的東西吧。”
男人微訝,“你……”
“既然是給我準備的,就拿過來吧。”沐子衿平靜道。
男人有些狐疑地讓人給他松了綁,將瓷瓶拿給了他。
沐子衿將瓶塞打開,倒出里面的東西,是一顆紅色的藥丸。
笑了笑,將藥丸扔進了嘴里,仰頭一口吞下。
整個動作利落干凈,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男人看沐子衿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欽佩,“你跟傳聞中很不一樣。”
沐子衿笑了笑,沒說話。
“為什么?”男人問,“傳聞中蕭震燁對你很好……”
“是挺好的,好到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沐子衿的嘴角勾起一抹刺眼的諷刺,即使他的頭微微低垂著,那眼底凌冽的恨意都把虞堯嚇了一跳。
不過片刻他便又恢復了正常,好像剛剛的那一幕只是錯覺。
不過這下虞堯也算是明白了沐子衿對蕭震燁的情感,心里的那點顧慮也打消了。
“還有一個問題,為什么你連考慮都沒考慮就直接答應了我?”男人微微瞇起眼,“你是聰明人,不像是會做這么莽撞的決定。”
“我并不認為這是莽撞的決定,因為你是目前唯一一個有可能與蕭震燁對抗的人。”沐子衿直直地看著男人,“若是五年前你沒有敗在玉陽之戰,虞國至少不會那么快滅亡。”
虞堯當時可是虞帝最看好的繼承人,跟沐子衿一樣都是年少成名,連沐子衿都不敢小看他。
本來他在玉陽之戰后就會被虞帝封為虞國太子的,卻沒想到會被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暗算,敗于玉陽之戰。
男人贊賞地看了沐子衿一眼,然后拿出一顆藥丸遞給他,“這是這個月的解藥,以后每個月我都會讓人給你送過來。”
沐子衿隨意地服下了那顆解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從懷里拿出夏云揚給他的那把匕首遞給虞堯,“你可以拿著這個,去尋得云涯閣和沐國的合作。”
“云涯閣?”虞堯有些意外地看了沐子衿一眼,正要伸手去拿,卻被沐子衿躲開了。
虞堯眼神詢問。
沐子衿直視著虞堯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人的心上,“我要你向我保證,不管以后你們出了任何事,都不得連累云涯閣和沐國。”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