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的喪禮極為低調的舉行，這是老佛爺生前留下的話，她說自己榮光一輩子，既然走了，那就塵歸塵土歸土，不帶著一絲煙火氣息，干凈地來，干凈地走。老佛爺在商海上殺戮了一輩子，臨近晚年的時候開始讀起了佛經，所以她的想法比許多人要豁達。
    “奶奶走得很安詳……”趙清雅見到方志誠之后，輕聲說道。她穿著黑色的小西裝，手臂上帶著“孝”，精致的臉蛋略顯蒼白，眼神中毫不掩飾憔悴之色。
    “每個人都會走到這一步，老佛爺這一生堪稱傳奇，有挫折，有成就，有憂傷，有幸福，人若是能將這諸多經歷匯聚在短短的數十年之中，已經圓滿，所以她才會那么安詳。”方志誠輕聲安慰道。
    趙清雅點了點頭，走在前面，引著方志誠來到靈堂，方志誠觀察著趙家的變化，比想象中要冷清，沒有見到絡繹不絕前來吊唁的人，零星的幾個人相互交流，也刻意壓低聲音，眾人都默契地想要給老人一個安詳離去的環境。
    方志誠在安排下戴上黑孝，他跪在了蒲團上，望著照片上的老人，突然有種莫名的悲傷，盡管與老佛爺只見過兩次面，但他發現這是一個睿智的老人，對于家族，對于晚輩充滿了愛護。
    每個人表達愛意的方式不一樣，老佛爺因為經歷太多，所以她的方式很隱蔽，讓人猜不出來。
    方志誠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他對感情尤為敏感，所以能夠清晰地觸摸到老佛爺的良苦用心。無論是對于宏達集團，還是對于趙家，老佛爺可謂良苦用心，她每走的一步，都帶著滿滿的善意，只是太過深邃，讓人看得不真切。
    比如一年多前，老佛爺的那場大病，何嘗不是為了轉交權力的一次計謀，如此才能平緩地將宏達集團轉交到趙清雅的手中。
    趙國義不停地忙碌著，他是淮南省常務副省長，但在這個家庭之中，他是長孫，需要親力親為很多事情。
    方志誠發現一個細節，喪禮上沒有官員，大多是一些老親，顯然這也是老佛爺生前要求的。
    趙家財力雄厚，勢力龐大，是淮南排名靠前的大家族，而老佛爺是家族的實際掌舵者，她，看得非常長遠。喪禮不能太高調，因為很有可能會帶來負面影響。越是到了這種層次的家族，行事風格越加沉穩。
    靈堂中央擺放著老佛爺的遺照，中央擺放著棺材，里面躺著她的遺體。不知不覺，方志誠眼眶濕潤，身邊遞過來一張紙巾，他轉身看了一眼，卻是趙清雅送來的。方志誠擦拭了眼角，輕嘆道：“不好意思，被環境所感染，失態了！”
    趙清雅鼻子泛酸，眼眶紅了，她輕聲說道：“奶奶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支撐了整個家族，承擔了很多壓力，甚至我們這些子孫，都不理解她。現在我很后悔，當初還跟她鬧別扭。”
    老佛爺去世之后，揭開了很多秘密，很多故事原來都不似大家想象中那樣，老佛爺給人留下刻薄、陰狠的名聲，但也做出了不少善事。比如她以私人名義捐助了大量的希望小學，在幾次國家災難之中，她也低調地捐獻了大量的財務。
    老佛爺，善大于惡，兇狠之名只因局勢所迫，一個寡婦想要在群雄之中立足，行事怎能不果斷狠辣？
    “還真是一個惺惺作態，會表演的家伙。”坐在一旁的孝女趙敏，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低聲譏諷道。趙敏不知為何，看到方志誠便氣不打一處來，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媽媽，對這個年輕人太過高看，甚至在臨死之前，緊緊地拉住趙清雅的手，希望她能夠與方志誠好好地走下去。
    她的兒子黃浩然聽到趙敏所言，低聲提醒道：“媽，今天是外婆的喪禮，咱們還是不要鬧事，否則會讓親戚瞧不起的。而且，大表哥也在，他肯定站在對方那邊。”
    趙敏忍氣吞聲道：“莫非我還怕趙國義，他雖然是省長，但我是他的姑媽。現在你外婆去世了，趙家嫡系之中也就是我輩分最大。趙國義在十多年前決定投身官場，從那時候起，趙家的資產便與他無任何關系。我這么多年為趙家費心費力，結果家產全部交給了趙清雅，我可不咽不下這口氣。”
    黃浩然聽到此處，心神一動，輕聲道：“媽，我有個想法，現在宏達集團內部很多人對表姐不滿，如果我們集中這部分人，然后罷免表姐，你覺得如何？”
    趙敏深深地看了一眼，突然發現自己的兒子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單純，輕聲道：“浩然，是不是有人讓你跟我這么說的？”
    黃浩然心神微亂，連忙掩飾道：“媽，我只是信口一說，誰愿意跟我說這些？”
    趙敏認真地與黃浩然說道：“我與你表姐的事情，那是我們趙家嫡系內部的矛盾，你千萬不能聽信別人的讒言，被那些有不軌企圖的人所利用。宏達集團必定有一部分財產是屬于你的，我會為你爭取，你不要多動心思。”
    黃浩然連忙點頭，輕聲道：“媽，我知道了。”這時，他口袋的手機震動，便從趙敏的身邊離開出去接電話了。
    趙敏凝視著黃浩然的背影，突然有種錯覺，意識到自己不了解自己的兒子。
    黃浩然接到電話，臉上露出不耐煩之色，抱怨道：“秦總，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這幾天我外婆剛剛去世，家里特別忙，請你暫時不要跟我聯系。”
    秦辰淡淡笑道：“黃總，雖然你跟我說了，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你挪出去的資金，什么時候換回來？集團正在審計公司的賬目，如果你再不拿回來，恐怕就得露餡了。”
    “你不要威脅我！”黃浩然冷聲怒斥道，“我說過一定會還回來，莫非你不信任我？”
    秦辰暗忖黃浩然脾氣還真夠大，沉聲道：“黃總，我知道您是趙總的表弟，也是趙家的嫡系子弟，但我們宏達集團是上市公司，資產是對外公開的。你挪用資金的時候，我便提醒過您，您當時說只是借用一周，如今時間過去了兩月，依然沒有任何消息，所以我才再次提醒你一下。此事后果可不小，如果被曝光的話，即使您是趙總的親表弟，恐怕也要去吃幾年牢飯。”
    黃浩然沉默片刻，語氣緩和下來，低聲道：“秦老哥，再寬容我幾日，我一定會解決此事。”
    秦辰嘆了一口氣，道：“也罷。那我就再試試吧。不過，我能力有限，指不定哪一天就抗不住了。”
    黃浩然想了想，誘惑道：“秦老哥，你此次幫忙，我一定銘記于心。現在我外婆走了，除了我表姐之外，我媽手中的股份最多，指不定這宏達集團哪一天就改趙姓黃了，屆時我一定會給你相應的補償。”
    秦辰笑了笑道：“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掛斷了黃浩然的電話，秦辰與坐在沙發上的一位中年婦女匯報道：“柳總，事情按照你布局的那般在發展，黃浩然已經中了圈套，還被蒙在鼓里。只要等到恰當時機，暴露此事，趙家嫡系將會面臨被動。”
    柳巖頷首點了點頭，笑道：“秦辰，當初將你安排進宏達集團的子公司便是為了今天。一旦趙家嫡系出現丑聞，趙家旁支必然東山再起，沒有了老佛爺坐鎮，宏達集團勢必要大亂。屆時，我們便可以渾水摸魚。”
    秦辰面露隱憂，琢磨道：“只是有一處，我不大放心。如果宏達集團出現大幅震蕩，股價跌落，想要收購宏達，也需要大量的資金……”
    柳巖微微一笑道：“這個你就放心吧，既然想要對付宏達集團，光靠我一人之力，肯定不行。我已經聯系好了董家、朱家，這兩家當初也吃過趙家的大虧，如今正是復仇的好時機，想必他們一定會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秦辰輕嘆一聲，微笑道：“既然柳總這么說，我也就放心了。不過，出了這件事之后，我在淮南怕是混不下去了。”
    柳巖擺了擺手，承諾道：“我承諾過你的事情，還請你放心。等你完成了任務，便安排你和家人出國，至于黃浩然挪用的那筆資金，已經打到了你國外的戶頭上，足以保證你投資創業高枕無憂。”
    秦辰欣然一笑道：“我相信柳總的人品。”
    老佛爺去世此事，給趙家的對手提供了千載難逢的破綻，針對宏達集團的陰謀，早在數年前便開始籌謀，只等老佛爺去世，對手迅速開始運作此事。老佛爺狡詐如千年老狐，讓那些對手噤若寒蟬，但新掌舵的趙清雅顯然不足以讓他們忌憚。
    秦辰便是安插在宏達集團的一枚棋子，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隱伏在暗處的棋子。商業間諜無處不在，他們身在宏達，其實在為其他勢力服務，平時傳達一些關于宏達集團的機密信息，到了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不惜倒戈。
    黃浩然心事重重地回到靈堂，見趙清雅將目光投向自己這方，突然感覺到有點心虛，連忙將頭給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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