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吳海燕之后，李卉敲門進入方志誠的辦公室。方志誠見李卉欲言又止，便主動問道：“卉姐，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這里沒有外人，咱倆同舟共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李卉悠悠嘆道：“方局，能不能幫吳海燕爭取一下貸款？”
    “貸款？”方志誠沉聲道，“這與企業的資質有關！”
    李卉無奈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我與吳海燕雖然交情一般，但對這個女人很是敬重，因為她做到了不少尋常女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方志誠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卉姐，可惜我是招商局長，不是銀行行長，不然一定幫這個忙。原因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李卉臉上現出一抹憂色，“現在吳海燕走到了絕境。如不出所料，她極有可能會與地下錢莊接觸，這是一個風險極大的做法。”
    聽到地下錢莊，方志誠臉色微變，坐在辦公桌前，用手指重重地敲擊了桌面多次，沉吟道：“現在東臺的地下錢莊，究竟是什么樣的狀況？”
    李卉拉了拉椅子，坐定之后，沉聲道：“現在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繼續周轉資金兩億，按月息八分來計算，一個月便要支付一千六百萬的利息。”
    方志誠不禁咂舌，低呼道：“這也太夸張了一點。”他原本知道地下錢莊很猖獗，但沒料到竟然如此氣焰囂張。
    李卉無奈地說道：“東臺的地下錢莊非常活躍，也是不少企業遇到資金問題時，主要的資金籌措手段，畢竟與銀行借錢，流程復雜，而且通過率也較低。如果吳海燕與地下錢莊接觸，這對于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而言，也是一個下策，巨額債務只是延緩它死亡的時間而已。”
    方志誠嘆了一口氣，道：“其實吳海燕可以申請破產，由銀行接手后再進行拍賣，這也遠比與地下錢莊接觸要來得明智。”
    李卉臉上露出苦澀之意，道：“我跟她提議過這個方案，但被她否決了。她的丈夫是公司的董事長，半身不遂之后，已經很絕望，如果知道公司也破產了，將徹底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方志誠也忍不住對吳海燕升起了些許欽佩之心，感慨道：“倒是難為這個女人了。”
    李卉離開之后，方志誠想了想，給趙清雅撥打了個電話過去，他認識的人之中，趙清雅極有經濟實力，而且宏達集團涉獵房地產項目，如果想進入東臺房地產界，無需直接進入，通過入股投資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趙清雅聽明方志誠的意圖，笑問：“你為什么要把這個公司引薦給我？”
    方志誠掏出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道：“東臺縣在未來三年，房價會漲兩倍以上，我這是在給你介紹商機。”方志誠這么說，還是有信心的，按照東臺背靠云海，以及現在幾個大項目入駐，后期的房價只會遠超預估。
    如今有敏感的開發商早已關注到了東臺，從近期的招商引資工作來看，房地產企業是最活躍的行業之一。如果宏達集團不趁機早點進入，很有可能會丟掉這塊未來增長客觀的份額。方志誠一直沒有與趙清雅提過此事，主要因為時機不成熟，害怕趙清雅多想，誤以為自己想借助她的財力爭取政績。現在東臺的招商格局已定，再向趙清雅發出邀請，也就不顯得那么功利了。
    趙清雅清脆地笑了兩聲，緩緩道：“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我倒是曾經聽過，最近資金緊張，在不斷地尋找買家。不過，你也知道，宏達集團在地產開發上面，主要定位高檔小區。而新地地產的項目略顯平民化了一點，不符合我們的發展規劃。”
    方志誠吐了兩個煙圈，嘗試著說服趙清雅道：“雅姐，你有沒有想過，在未來平民化的住宅將是房地產主要的發展方向。宏達集團無需改變策略，通過收購子公司，利用子公司嘗試接觸這一領域，符合多樣化發展的策略。”
    趙清雅托著雪白的下巴沉吟許久，笑問：“真不知道新地房地產公司給你什么好處了，你竟然費了這么多勁兒幫助它。”
    方志誠笑了兩聲道：“雅姐，我是招商局長，心系東臺的發展。新地若是真的資金鏈斷裂，那樣會導致房地產這一行，人心惶惶，不利于營造一個穩定的招商局面。”
    “我才不信你這么大公無私呢！”趙清雅撇了撇嘴道，“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的情況，我之前也只是大致瀏覽了一番，鑒于你的推薦，那我便詳細了解一下，并安排人核實考察。若是它的項目，經得起考驗，那么我會考慮你的建議，注資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涉獵普通商業住宅領域。”
    方志誠松了一口氣，他之所以力薦新地房地產開發公司，不僅因為吳海燕親自來拜訪，關鍵還因知道帝景花園項目即使拿到省級層面也是有較強競爭力的住宅項目，不僅小區規劃十分前衛，而且房屋設計合理，施工規范，質量也極佳。合作方之所以撤資，便是考慮到成本太高，風險太大，所以才會造成現如今的局面。
    方志誠胸有成竹地笑道：“雅姐，憑我倆的關系，能讓你吃虧嗎？帝景花園二期項目可不是爛尾樓，現在正是抄底的好機會，一旦拿下了，投入產出比能達到四倍以上。”
    趙清雅嘆了一口氣，有點不開心地說道：“志誠，我怎么覺得，你每次給我打電話，都是談生意呢？”
    方志誠也察覺到這點，尷尬地笑了笑，道：“雅姐，這大概是因為，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會暴露出貪婪的本性……”
    “又沒個正經了。”趙清雅翻了翻白眼，突然道：“對了，第三方支付牌照已經通過申請，預計三個月左右，便能拿下了。”
    方志誠打了個響指，嘆道：“這可是一個好消息！以后所有的交易都可以在平臺內實現，那么會形成一筆很客觀的資金，只需要收取服務費，便能賺上一大筆。”
    趙清雅笑了笑，道：“恐怕沒那么簡單。現在大部分消費者都覺得互聯網不可信，敢在電子商務平臺上直接付款的人還是少數。”
    方志誠摸著下巴思索片刻，鼓勵道：“消費者的習慣都是需要培養的。以家電連鎖行業來看，以前的老百姓都相信供銷社這種國營單位，但如今呢？做得最大的企業都是民營企業。”
    “你說的挺有道理。”趙清雅沉吟片刻，嘆道，“最近有好幾家國外的風投找到了我，希望能夠投資，都被我婉言拒絕了。”
    方志誠感慨道：“國外資本對互聯網企業非常敏感，他們先經歷了信息化浪潮，所以深刻地了解到這其中蘊藏的巨大潛力。盡管前期投入巨大，但若是能夠堅持下來，一定能收獲豐盛的果實。”
    趙清雅輕嘆道：“國內企業如果不進步，不嘗試改變，在國外資本大鱷的面前，很難存活。”
    方志誠對此感同身受，他現在招商引資，一方面在積極地接觸外企，但另一方面也保持戒心，始終防備著外企，畢竟外企是雙刃劍，能激活經濟的同時，也會蠶食著本國的利益。
    方志誠微笑道：“沒想到雅姐這么有民族使命感。”
    趙清雅笑道：“愛國這可是趙家的家規。”
    方志誠突然想起趙家的國術傳承，有點恍然大悟，暗忖家族的延續，有時候需要一種精神繼承，趙家能夠成為一方權貴，這并不是偶然，而是因為深入骨髓的家規家訓，形成了強大的凝聚力。
    與趙清雅又聊了一會，問了她家中的情況，現在宏達集團基本穩定。趙清雅憑借在銀州玉湖生態區的投資決策獲得了董事會的認可，老佛爺也對其轉讓了股份，使之成為第二大股東。然而，老佛爺的身體狀況卻是愈發不好，時不時地會住院休養，為趙家人心中添上了一抹憂愁。
    一個時代的到來，勢必預示著另一個時代的結束。趙清雅正式登上宏達集團的瞬間，便代表著老佛爺的退出。
    方志誠對老佛爺的印象很好，盡管在很多人心中代表著陰謀詭計，但從自己的接觸來看，對于子孫輩的關心，難以言喻。
    方志誠出生在一個殘缺的家庭，對親情尤為敏感，也格外珍惜，他輕聲道：“等過幾日，我一定來瓊金看看奶奶。”
    趙清雅從方志誠的話中聽出了真切的關心之意，鼻子有點微酸，她“嗯”了一聲，嘆道：“行……奶奶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結束之后，方志誠開始梳理工作思路，然后與戚蕓匯報工作。將招商局及招商公司近期的主要工作匯報完畢之后，戚蕓透露了個小道消息，暫時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縣政府近期要多出一個副縣長，從市委組織部那邊傳來的消息，極有可能是方志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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