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鳳真是委屈得不行，見到伊云就吐起苦水來。
    伊云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馬公港里到處是破爛的海盜戰船，還有許多傷兵被抬來抬去。當然，雖然破船很多，但好船更多，鄭芝龍的實力很強大，還沒有傷筋動骨，只是受了點小損失。
    “這些是能看到的，還有許多船被擊沉了……”鄭芝鳳扁著嘴道。
    “都是被荷蘭人和劉香打的？”伊云問道。
    “嗯！”鄭芝鳳憤憤不平地道：“這些家伙太可惡了，劉香當年是我大哥的左右手，對十八芝的戰力了解得一清二楚，而且咱們軍中還有一些偏向他的奸細，這些奸細極難找到，畢竟都是咱們十八芝的老兄弟……這么一來，咱們手上有幾條船，有幾門炮，劉香都一清二楚……我們只要一出航，他就陰魂不散的從小島里殺出來……”
    “他殺出來就打敗他啊！”伊云忍不住道。
    “他討厭著呢。”鄭芝鳳跳著腳：“咱們出航的船如果多，他就不出來，船少，他就跳出來打……專門撿戰斗力差的船隊欺負，咱們的主力幾次出航給他決戰的機會，他和荷蘭人都不現身。”
    “這樣啊……這不就是有名的游擊戰嗎？”伊云大汗：“想不到荷蘭人和劉香這么聰明。”
    來自后世的伊云，對游擊的理解，大至來自二戰，其實他不知道，游擊這種戰術，在中華漫長幾千年的歷史中，曾經有無數人用過。并不算是什么很稀奇的戰術。例如唐朝的沈亞之在《萬勝岡新城記》里就有記載：“是時李時亮為先鋒將，使百騎游擊左右。”
    明朝唐順之的《公移》里也有記載：“預發一枝勁兵，遣一小將夜伏游擊，可成奇功。”
    這戰術也不光是咱們天朝上國才有，番邦小國其實也懂。例如扶桑，有一個叫織田信長的家伙，就發明了所謂的“野武士戰法”，聽起來很牛逼，其實就是把武士扔到山野之中。不列陣，伺機出擊，擊打敵軍的弱點，這就是游擊戰法嘛。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來，扶桑真的是個很落后的地方，咱天朝上國的游擊戰術在唐朝就有文字記載，但扶桑是直到織田信長出世。才發明出來……而且野武士游擊戰術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不被扶桑大名們認同，覺得這是低賤的人才做的事。
    伊云聽說荷蘭人和劉香采用游擊戰術，腦袋也有點小痛，這可不是容易對付的戰術。別說鄭芝龍、鄭芝鳳這樣的人了，就算是后世的米國。也被中東的恐怖分子游擊得滿頭包、二戰時扶桑入侵我天朝，也被游擊戰術打得哭爹喊娘。
    不論多么厲害的軍事家，面對游擊戰術，也會滿頭大汗。
    為什么游擊戰術這么厲害呢？這得用一句中國的俗語來形容，那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再說簡單一點，越是實力弱。打不贏對方的一方，用游擊戰術威力越大，反正破罐子破摔嘛。輸家本來就沒有據點，沒有要防御地方，這就是光腳的，而贏家往往有必須死守的城塞，這就是穿鞋的……
    穿鞋的碰上光腳的，滿頭包！
    伊云看著郁悶的鄭芝鳳。也沒啥話好安慰，只好道：“鳳姐。帶我去見鄭總督吧，我和他聊聊看，有沒有什么辦法對付游擊戰術。”
    他叫“鳳姐”這兩個字的時候，故意加重了語氣，帶著很強的調侃味道，鄭芝鳳能聽出他不懷好意，但是卻不知道他為什么把鳳姐兩個字說得這么古怪，于是就沒往心里去。她不知道伊云說的“鳳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果知道，肯定鼻子都要氣歪。
    兩人并排走向總督府，李華梅、陳圓圓、朱清清清清、陸希等人跟在后面，走得倒遠不近，能聽到她們說話，但卻沒靠上來。
    “王爺，聽說十幾天前你已經蕩平了王直一伙，奪回了舟山島。”鄭芝鳳雖然被荷蘭人弄得不太高興，但說到這個消息時，心情明顯好轉了一點：“這下我們不會被南北夾擊了。”
    “呵，我早看王直不順眼了，這次只是他自找死。”伊云隨口答道：“你們的情報還真快啊，十來天前的事，你們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呵呵，海上的這點事，誰也瞞不過我們風云十八芝！”鄭芝鳳笑道：“聽說在這一役里，王爺您出動了三十幾艘大型戰艦，所有炮兵全是職業炮兵……嘖嘖……另外還有近千名的三階雜兵，這實力，也太恐怖了點吧。”
    伊云聽到別人的夸獎，頓時得意地道：“嘿嘿，過獎過獎！這實力一般般啦。”
    鄭芝鳳扁著嘴道：“王爺手下三階都上千名了，像我這種二階弓兵，王爺看了不覺得慘么？”
    伊云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聲響，這女人又來了，上次就談過這個，她好像認定了我有許多晉升之證，非要我給她一張，可是我真沒有啊。
    鄭芝鳳伸手入懷，在懷里掏呀掏的，不一會兒，居然摸出一張巨大的銀票，伊云定晴一看，嘩，五十萬兩！大萌錢莊開的本票，絕對真實可靠的那種。
    鄭芝鳳把銀票往伊云手里一塞：“五十萬兩，買你一張三階的稀有職業晉升之證，不過分吧？我比較中意劍客、劍道士、名醫、武將這四個，你只要給我一張這四個職業中任一職業的晉升之證，這五十萬兩就是你了。”
    五十萬……伊云其實挺想賺這筆錢的，但是……悲劇啊，他真沒證！
    伊云苦笑著把銀票遞了回去：“真沒證……您自個兒留著用。”
    鄭芝鳳的眉頭刷地一下豎了起來：“喂，我說你這人怎么能這樣，你給一千多個家奴提拔成三階都可以，說明你手下證不少，賣給我一張又怎么了？我給的錢不少了啦！”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我真沒有啊！”伊云無奈地攤手。
    鄭芝鳳哇呀呀地叫了起來：“騙人！怎么可能沒有！”
    這時大伙兒已經走到了總督府前，鄭芝龍正在府前出迎呢，見到鄭芝鳳又在纏著伊云嚷嚷，他趕緊喝叱道：“小妹！別鬧了！做生意要愿賣愿買，不能強買強賣！如果別人出錢非要買你的貼身衣物，你肯賣么？你搞了多少年的海貿了，這點道理都不懂？晉升之證這種寶物，王爺不愿意賣也是情理之中，豈有你這般胡攪蠻纏的道理。”
    鄭芝鳳最聽大哥的話，被這么一喝，氣勢頓時弱了下去，嘴里嘟噥著聽不懂楚的碎碎語，撒腿跑到了一邊。
    鄭芝龍對伊云拱了拱手：“王爺，別理舍妹了，她就是個野丫頭……咳，您也知道，咱們當海盜的，沒時間管教妹子……所以她就變成了這樣。”
    伊云心里暗暗吐槽：你就算認真管教了，估計她也是這樣子。因為你自己就是個立身不正的海盜嘛，難不成還能教出大家閨秀來？
    “王爺請進，咱們還是來談談怎么對付荷蘭人和劉香吧。”鄭芝龍領著伊云進了總督府——
    鄭芝鳳嘟著嘴，看著伊云和鄭芝龍進了屋，她心里也在郁悶地吐槽，剛才鄭芝龍教訓她不能強買強賣，其實鄭芝龍自己就是個經常搞強買強賣的大壞蛋海盜，他的船隊經常就半買半搶的從別人的商船上搬貨物。琉球、呂宋等小國家也要被鄭芝龍欺負，他經常逼著當地的富戶賣糧食給他，如果不賣就又打又殺的。鄭芝鳳從小受到大哥的熏陶，自然也養成了強買強賣的習慣，管你肯不肯賣呢，我要買，你就得賣。
    但是這種行為拿來對付嘉善王爺就不好使了，對方畢竟是個實權王爺，鄭家要依仗人家的權勢，巴結都來不及，大哥肯定不會支持她向伊云一兇二惡的強買晉升之證。
    不能用強，怎么辦才好？鄭芝鳳苦惱得不行。
    她一邊踢著石子，一邊在碼頭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在她身邊有幾個女人經過，笑嘻嘻地嚷嚷著要去馬公島上的市集買東西。
    鄭芝鳳仔細一看，這幾個女人正是巨龍舟上的女炮兵。其中有一個長得非常漂亮，好像是艦首炮兵，她見過好幾次。
    只聽這幾個女炮兵邊走邊說笑，其中一個充滿了嫉妒羨慕恨地道：“你倒好，已經是三階加農炮兵了，我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被提拔起來呢。”
    鄭芝鳳一聽，頓時全身炸毛，他娘的，這個女炮兵已經三階加農炮兵了？加農炮兵，聽起來好牛逼的樣子！我上次見到她還是二階炮兵呢。不公平，世界太不公平了，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小雜兵居然都爬到了三階，我堂堂風云十八芝之一的鄭芝鳳，卻還是二階弓兵，真不想活了。
    這時另一個女人又道：“話說回來，王爺把你提拔成三階之后，和你親熱了沒？不是說潛規則么，一定那啥了吧……哎，真好！就算不提拔我，我也想和王爺親熱呢。”
    艦首炮兵其實一直沒能混上伊云的床呢，但是她要面子，死撐著道：“潛規則嘛，當然要那啥，王爺可溫柔了，我和王爺纏綿了一晚上……嘖嘖……”
    鄭芝鳳聽到這里，全身再次炸毛，一股怒氣刷地一下直沖頭頂：“好哇，嘉善王，你不肯賣給我晉升之證，原來是想潛規則我。難怪你剛才還說，這不是錢的問題……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