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義烏狂潮【23】
    伊云正要出城，突然被這幾個人跑回來一嚷嚷，這下城是不用出了，停下腳步來，打算看熱鬧。只見義烏城門邊的鄉(xiāng)民們大聲吶喊起來，無數(shù)人向著城里各個地方跑，邊跑邊嚷嚷：“施文六來了，帶了五千多人，咱們守山坡的兄弟被打了，快來人啊……”
    整個義烏縣城都震動了，無數(shù)人從屋子里鉆了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手拿著木棍、鋤頭、柴刀等物品，女人手則拿著菜刀、菜板、鍋蓋等器具。
    不一會兒，縣令陳大成也跑到了城門口來，他手居然也提了一把樸刀，看來也要參加戰(zhàn)斗。
    伊云饒有興趣地站在一邊觀看，只見陳大成大吼道：“鄉(xiāng)親們，八保銀山是咱們義烏的命脈，鹽商施文六仗著財大勢大，不把咱們放在眼里，今兒個咱們就讓他看看，義烏人的命脈不容侵犯，敢向銀山伸出賊手，必剁之！”
    伊云逮住旁邊的一個村民，笑問道：“請問，鹽商施文六究竟是什么來頭啊？隨便一下就能動員五千人，這簡直太夸張了，比官府調(diào)兵還給力啊。”
    那村民嘆道：“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施個賣私鹽的。在大萌國，賣私鹽就是違法殺頭的勾當(dāng)，所以私鹽商人都要組織一只軍隊，與官兵對抗。平時軍隊就賣私鹽，碰官兵就血拼。在江南地界，最大的私鹽販子就是施文六，他的私鹽團(tuán)總?cè)藬?shù)萬，遍布全國各地，緊急時一聲呼應(yīng)，就可以征召幾千人，他的私鹽商隊以殘忍好斗聞名，官兵都打不贏他手下那些亡命之徒，所以對他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他在江南地界橫行不法。”
    伊云聽了這話，心里暗自盤算，手下超過萬人，隨時能糾結(jié)起五千人的私鹽販子，這確實滿讓人頭痛了，如果這樣的私鹽販子到自己管理的嘉善綠洲來賣私鹽，究竟是抓還是不抓？如果抓，拿什么軍隊來對付他的五千悍卒？
    這時陳大成已經(jīng)開始分派村民們，將他們編組成隊：“戰(zhàn)斗系職業(yè)的村民出列！”
    “哄”地一聲響，大約有四千多人站了出來，伊云隨眼一掃，大約有兩千人的職業(yè)是二階，另外兩千多人是一階民兵。咦，這義烏擁有戰(zhàn)斗力的村民還真不少，我原先以為四萬戶人家里最多只能拿出兩千人有職業(yè)，沒想到有四千多，超過我的預(yù)想一倍。
    陳大成簡單分派了一下，二階的“護(hù)衛(wèi)”拿鍋蓋，菜板等防具站到前面，“兵卒”拿著竹矛、鋤頭等武器站在第二排、然后是大量的“民兵”站在第三排，“弓兵”拿著自制的獵弓站在最后面。
    “官府不管施文六，咱們義烏人自己來管。”陳大成認(rèn)真地道：“你們要記住，你們要保護(hù)的不僅僅是一座銀山，還有整個義烏縣城里所有的百姓，你們的父母妻子，你們的親戚朋，如果施文六霸占了銀山，所有的義烏人都要餓死。”
    “是！保護(hù)義烏！”
    伊云實在忍不住吐槽：“喂，陳大成，你不就是官府的人嗎？你既然在這里管，那就說明官府在管啊。”
    陳大成怒道：“我曾朝廷，請求他們派兵來剿滅施文六，但是你猜朝廷怎么回復(fù)我？江南倭寇為患，已經(jīng)疲于應(yīng)付，沒時間來管義烏，讓咱們自己玩兒蛋去。”
    伊云：“……”
    陳大成剛剛整好隊列，遠(yuǎn)處的山邊煙塵滾滾，一群悍匪出現(xiàn)了，聲勢果然浩大，只見狹窄的山道人頭涌動，五千人排成長列走了過來，這些悍匪的武器裝備也不咋個滴，身沒有穿甲，穿的是各種皮衣、布衣、麻衣……雖然材質(zhì)亂七入糟，但是并不破爛，可見鹽匪還是比較有錢的，比起義烏人的破爛著裝，顯得整潔了許多。
    鹽匪們的武器裝備也要正經(jīng)得多，其中不少人提著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樸刀和鋼槍，大多數(shù)人都拿著象樣兒的長矛和斧頭，像義烏人那樣拿著鋤頭和鍋蓋戰(zhàn)場的，還真是一個都沒有。
    后世的人看慣了武俠片，以為裝備不重要，摘葉飛花反正都能傷人，裝備有個屁用，其實這個想法是極為錯誤的，在古代打仗，一身好裝備絕對能讓你在戰(zhàn)場更給力。例如大明朝的時候，倭寇進(jìn)犯江南，幾十個倭寇打得千明軍亂竄，為什么？人家穿著精良的鎧甲，但明軍穿的卻是破爛的布衣……兩人對打時，你好不容易砍中對方一刀，卻被鎧甲擋住，自己挨一刀就玩完，你說這仗怎么打？
    伊云一看雙方的武器裝備，就知道義烏要糟，這怎么可能打得贏？再說訓(xùn)練方面，義烏這邊全是臨時召集起來的百姓，對方卻全是悍匪，常年刀頭舔血的那種，真是不打也知道結(jié)果了。
    “我暈，這下我可麻煩了。”伊云汗道：“我要不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陳圓圓心中也在暗想：如果義烏戰(zhàn)敗，咱們肯定要被卷入，到時候只好打暈伊云，然后背著他殺出重圍了，現(xiàn)在他還不能死。
    兩人心中各懷著心思，陳大成的臉卻無絲毫懼色，他居然放棄了城門城墻的優(yōu)勢，大聲道：“開城，咱們出去趕走鹽匪，保衛(wèi)銀山。”
    原來義烏城小，只是座落在八保銀山的山腳下，如果他們不出城迎敵，施文六的鹽匪完全可以繞過城池，直接銀山去，到時候?qū)氋F的銀山就落到敵人手里了。
    “嘎嘎嘎……”老舊的城門緩緩打開，正在此時，天空中突然有冷風(fēng)卷過，白雪刷地一下飄了下來……
    “咦？下雪了！”伊云大奇，現(xiàn)在雖然是冬季，但他完全沒想到會下雪。江南本來就溫暖少雪，而且大萌國到處是沙漠，這沙漠里下雪，也忒詭異了點(diǎn)。
    城外的小山坡，一個穿得人五人六，一看就是壞蛋的中年人大笑道：“陳大成，老子叫你乖乖交銀山，你不肯交，今天我?guī)Я吮鴣恚涯氵@破城碾平，城里的女人全都弄來給我的兄弟取樂，哈哈哈哈。”
    嘛，壞蛋總是這樣的臺詞，缺乏新意！
    陳大成也不理他，將手里的樸刀一揚(yáng)，大聲道：“鄉(xiāng)親們，沖啊！”
    “哄”地一聲怪叫，四千多個擁有戰(zhàn)斗職業(yè)的義烏鄉(xiāng)民沖出了城去，各種農(nóng)具揮舞起來，在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大雪中猶如密林。
    戰(zhàn)斗一開始就極為慘烈，是的，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義烏人雖然缺少兵器，缺乏訓(xùn)練，但是那股子與生俱來的拼勁，當(dāng)真駭人。沖在前排的義烏兵，簡直可以用視死如歸來形容，面對鹽匪們的兵器，他們毫不猶豫地埋頭沖了去，用手里的農(nóng)具和對方死拼。
    鮮血橫飛，前排的義烏人頓時死傷慘重，沒有好裝備與有好裝備的差別瞬間就體現(xiàn)了出來，鍋蓋是擋不住對方的鋼槍的，菜板也不堪一擊，糞扒擊打在敵人身并不痛，但敵人的鋼刀卻一刀一蓬鮮血飛起。
    伊云忍不住閉了閉眼，這場面太慘了。
    但是當(dāng)他睜開眼時，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義烏人并沒有被一開始的傷亡而驚退，反而是更勇敢地殺了去。反觀鹽匪這邊，卻有了一點(diǎn)點(diǎn)動搖，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面前的義烏人根本不是人，一個個都比怪物還要像怪物。哪有人如此不怕死的？
    一個義烏人倒下，第二個義烏人沖來，鍋蓋擋不住敵人的武器，就用胸膛擋。糞扒打不傷敵人，就用手肘打、用膝蓋頂、用腦袋撞、用牙齒咬……
    斷了手沒關(guān)系，還有腳可以踢，斷了腳沒關(guān)系，還有牙齒咬，如果全身無力倒下了，還可以用眼神恨恨地瞪住敵人……
    這簡直是恐怖的意志！
    在四千多名擁有職業(yè)的義烏兵沖去之后，更多的，沒有職業(yè)的義烏人也跟著沖來了，這些人大多是婦女兒童，她們有的甚至沒有武器。
    自家的男人死了，女人就撿起他掉在地的鋤頭，猛地向前揮去，砸在鹽匪的身。女人死了的話，她的兒子又撿起鋤頭繼續(xù)進(jìn)攻，如果這個兒子也死了，還有女兒，操起鋤頭繼續(xù)血拼。
    義烏人狂猛舍身的戰(zhàn)斗方式，一瞬間席卷山坡！
    伊云揉了揉眼，不敢相信地看著前面的修羅場面，只見鄉(xiāng)民和婦嬬組成的軍團(tuán)，猶如大海的浪濤，向前一浪又一浪地?fù)淙ィ┪牧退柠}匪們被嚇呆了，僅僅一盞茶的功夫，就崩潰得無法再聚成隊伍。
    隨后，散亂開的鹽匪們被義烏大軍碾壓而過，紅色的血肉在山坡刷地鋪開，遍染山石，鵝毛大雪也掩不住的鮮艷之美……官府頭痛無比，勢力遍布全國的大鹽商施文六，尸骨都散得找不回來。
    “我勒個去！”伊云一拍自己的大腿，認(rèn)真地道：“哥們兒決定了，就在義烏募兵，我汗啊，我暈啊，這才真他叫做悍兵！太彪悍了！看過了義烏兵之后，這天下還有哪里的士兵看得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