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而言本艦的受損情況好些，但是護盾系統的輸出端有些不足，可能是因為輸出端受到了創傷。”仁波切的主機用十分舒緩的語氣對掙扎著坐了起來的佐斯說道。

“受損了？”佐斯眉頭一皺，也不在等眼前的畫面穩定就站了起來。“什么東西？攻擊？難道沒有攔下來？”

“極近距離的攻擊，防御系統沒來得及反應，只是靠著本就張開的護盾擋了一下，現在各艦被爆炸的沖擊波沖的很遠。另外有兩艘飛船發生了碰撞，短期可能不在具備攻擊能力。”主機在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稍有些停頓，不過佐斯并沒有發現這點。

“啊……”佐斯扶著額頭，小心的呼吸著，胃里似乎在翻江倒海，讓他緊閉著嘴巴，憑著意識緊鎖著自己的喉嚨。

“另外艦長。”主機繼續執行著代替佐斯眼睛的工作，但顯然當下并沒有什么好的消息給佐斯。“那艘黑色的飛船被摧毀了，看上去就像是被石磨給碾碎的。最后彌窟空間站有些情況……看上去很不妙。”

主機并不是有意要誤導佐斯的思維，現實的情況確實如同主機匯報的那樣，但這樣的情況不免得讓人聯想到空間站發動了攻擊。

“最快速度上線幽能護盾！把幽能主炮升起來！”在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嘔吐的感覺后，佐斯幾步沖到了武器操控臺前，謝天謝地，主機和終端并沒有把受傷的佐斯拉到醫務室。

“哦！對了，終端！你同意吧？”

根據審查官的條款，動用幽能級別的武器是需要很嚴格的要求的，但大部分的審核都是交給審查官的終端機來處理，就算是佐斯這樣任期了很長時間的審查官，也知道這個規矩沒有任何空子可鉆，只不過這個使用規矩在隨著審查官的逐漸成熟和任期的逐漸延長，這種使用幽能級別的武器權限就會慢慢的向審查官過度，但不管怎么過度，要經過終端機的認證這一條始終沒變。

“沒有異議，但還是告勸要小心使用。”終端的聲音此時充滿了可靠，這和佐斯腦海中終端文靜的形象很是符合。

“好！”佐斯堅定的點了下頭，然后他對著不知本體到底在哪的主機說道：“主機，精神連接，讓我接管飛船！”

然后又對回到了插槽里的終端說道：“終端！現在通信系統全權由你負責，聯系所以可以聯系到的人！包括空間站里面的！最后把全部的武器鎖定解除！”

佐斯眼里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決心取代，他那黑色的瞳孔就像是神話中的幽井，被石頭掩蓋，看不出也想不到幽井深處究竟住著什么鬼怪。

佐斯頭頂上一直光潔無縫的天花板就像是繪圖軟件的白色界面。然后這畫面上就像是開始播放早就準備好的幻燈片，一個像是十字架，但又比十字架的兩個橫縱壁較粗，如同十字型的創可貼一樣的黑色線條突然的出現。之后這個小小的，大概只有一張桌子大小的十字架像是制動失敗的電梯，猛然的下墜了一點距離。

雖然這十字架有著與天花板一樣的色澤與材質感，但看上去卻顯得十分的突兀，或許就如同被蚊蟲叮咬過的皮膚，雖然是出自自己的身上，但就是癢得想扣掉。

這十字架慢慢的從天花板上滑落下來，但并不是很玄幻的浮空下來，這白色十字架后面連著一個有著很多關節的白色方形機械臂。

不過這機械臂并不只是單單調調的一個個由大到小的長盒型組成，它方方的外殼外有著許多的或黑或藍的線纜。這些線纜大多數都是從天花板上那個十字架般的缺口處下來，然后幾個一組的像是鉆地蟲一樣鉆進了機械臂的每個關節中，而也有的更是直接從那合金外殼上鉆了進去，這密密麻麻的線纜使得還算好看的白色機械臂在這指揮室中顯得特別的另類，就像是突兀出現在圖書館的商場促銷員。

不過配合上機械臂上幾行快要被磨掉的藍色字體和仍然清晰的十字水晶標記，也不得不說有種粗狂且怪異的美感。

這個機械臂似乎是與十字架牢牢焊死的，它抓著十字架緩慢下落，但并不是像恒星那樣發出的光的直線，它呈著劣弧的軌跡，向著佐斯的身后方向滑去，直到與佐斯的后背平行。于此同時那個十字架也慢慢的直立起來，就像是古代城池前緩緩拉起的護城河上的木橋。

十字架在機械臂的帶動下開始向佐斯移去，同時整個十字架也有了很明顯的變化，它的橫臂兩端慢慢的向前彎曲，但并不是那么猛烈，倒像是漫畫中大度楠楠的人想要擁抱一個和他體型相似的大氣球。

而它的縱臂也如同橫臂那樣，只不過是在向后彎去，似乎這個十字架的橫縱兩臂有了矛盾，想要相互離去但交叉點還是牢牢的緊粘在一起。

這個白色的十字架被機械臂直接推到了佐斯的背上，而這碰撞回饋卻像是老年癡呆了般。當然這只是相對于這艘船的設備來說，這個機械臂與十字架組合的系統并不像這艘飛船的大部分裝置那樣充滿著人性化，在把佐斯推得身體開始要前傾才停下來，然后才后知后覺的，像個樹懶般慢慢的向后移了移。

而此時那個白色十字架卻變得像是一副盔甲，在緊緊的貼合住了佐斯的后背后，它的橫臂就如同貝殼般直接裹住了佐斯的肩膀，而佐斯的脖子以及整個后腦勺也被十字架的合金給包裹住，這包裹的密度可以說只差個前面罩，佐斯的頭就成了一個頭盔了。

這一切發生的很快，從佐斯感到頭頂上的震動到現在感受到的脖子與大腦枕葉的地方的微弱的刺痛只是過了從口袋掏出手機看下時間的時間。

然后就是突然的，佐斯感到身體在飛速的脫離自己的控制，首先是視覺，原本明亮的指揮室畫面突然變成了一片無底的黑，但當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這片黑色的某個地方時，那塊漆黑色的背景都會相應的出現許多的彩色圖斑與許多的不規則線條和許多的一層一層套著的圓環。

就像是世界地圖的版圖！

他的大腦在生物電的飛速流轉后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他自己的眼睛已經不再真實了。

而之后佐斯的大腦又傳來一個訊息，這個訊息緊緊的跟在另一種感覺之后，那就是身體肌膚的觸感，不再是有著氧離子的正常空氣的那種空無感，而是一股麻麻的，仿佛被電子包圍的酥麻感。同時還能感到像是“被風吹”的感覺，但這風卻奇怪的沒有帶來任何實際感觸，只不過佐斯只能用“被風吹”來描述這種感覺。

在之后佐斯又感到耳邊傳來了許多的嗡嗡聲和像是正負電磁摩擦的聲音，但很快這種另人心煩的聲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清晰的可以聽懂的交流聲。

佐斯明白過來，這是終端輔助接受并轉譯了這些宇宙中肆無忌憚奔跑的通訊波。

“艦長，您現在已經與本艦完成鏈接，目前只有您的思維功能與精神功能還處于自我控制范圍，其他感觸皆為本艦的第一感覺！”

主機溫和且認真的聲音在佐斯的腦海中想起，這并沒有讓佐斯感到十分詫異，在很多次后與自己的飛船精神鏈接后，佐斯已經習慣了這突然出現的環繞音。

但是卻發現了一個讓自己感到奇怪的地方。

“主機，怎么這次不疼了？這探針直接插入大腦功能區，我記得還是挺疼的。”佐斯一邊適應著另一份感官，一邊像是面對家人那樣溫和的主機問著。

“我從艦長您前幾次與本艦的鏈接中發現會有劇痛的發生，所以本艦在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查閱了相關的資料，并且擅自的改造了接入端口，加入了一些小部件，可以暫時的在短期內壓抑住神經中樞的痛覺神經元……”

主機很坦蕩的回答了佐斯的問題，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自己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只是單純的認為因該這么做。

主機只是這艘飛船的大腦，并不像人那樣擁有實體，最多也只是用全息景象投影出個虛擬的人物。但只是這樣佐斯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人與人交流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因為笨的人的眼睛不會騙人，聰明的人的眼睛會說話。

那么人與機器該怎么交流呢？機械欺騙人，或是人欺騙機器，這該怎么知道呢？

“但是這又有什么意義呢？”佐斯心想。

“嗯嗯，好，我知道了，那么開始吧，我這也適應好了！”

佐斯盡量的抿了個笑，認可的點了點頭，指揮室中那個十字架與機械臂組成的裝置也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而不得不放大許多來保證鏈接的正常和審查官的生命安全。

在佐斯的操控下，或者說在控制自己身體下，仁波切號飛船緩緩的回到了之前被打散的戰斗序列，在潘達的重新指揮下，重新編制完成的隊伍排著防御隊形，嚴陣以待的向著被白色泡沫包裹著的空間站碾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