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來的，也許是因為昨天做的不安的夢，也可能是因為腹中的饑餓，或者就是這寒冷的天氣。

萬物凋零的秋天，沒有剛剛離開的夏天，也沒有秋老虎，但也沒有那么快的就來到冬天的門前，這個城市鄰近著南北的分界線，所以有時候你第一天還穿著短袖體恤，第二天就要換上毛衣，然后又換回昨天穿的襯衫。

這里豐富的天氣可以讓你在一個星期里體會到一年四季的溫度，當然，是體感溫度，畢竟，這里還是有些靠近南方的。

杉給自己換上了一套有些短的毛衣，又有些糾結(jié)的不知道該怎么去選衣柜里僅有的幾件外套來穿。

“不過中午就會很熱了吧。”杉想到。

“還是穿回原來的吧，還有這面，唉……扔了吧。”

杉穿回了昨天的襯衫，洗漱后，離開了比外面還要冷的房子。

花了幾塊錢在早餐鋪買了兩個包子還有一杯豆?jié){，面對著還留有半個月亮的天空，杉愣了會，突然想到自己沒有拿手機！于是他向在案板上忙活的店主問道：“那個請問一下，現(xiàn)在幾點了？”

“啊？誒！你等著昂，我給你看看。”

店主的手離開了案板，還沾著面粉的就插進了圍裙里的口袋中，接著趁著店里的燈光拿出了一部手機看了看。

“這才五點多，你看，五點四分！”

杉湊過去點了點頭，有些感慨的說：“我這覺睡的，唉……”

“怎么了嗎？上班……不會遲到了吧？”

“誒沒。”杉有些緬甸的笑了笑。“起早了，這離上班還有段時間。”

“誒呦，那你這可是虧了啊，這天突然變那么冷，還不如在家多待會！”

“說的是啊。”杉哈著白氣，笑著對店主點了點頭，然后向心血來頭：“那個店主，我要的那些就別打包了，就在這吃吧，然后把那個豆?jié){換成雞蛋湯！”

“誒！好嘞，您坐，往里面坐坐，那里暖和！靠近城市供暖設(shè)備！”

“誒誒！您忙您忙。”杉擋住了店主的熱情招待，坐在里面，確實的讓他感到溫暖。而且是太溫暖了……

“那個老板啊，你這？怎么那么暖和？”

“啊？這個啊！”店主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像是做賊似的左看右看，然后鬼祟祟的來到杉身邊說道：“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啊！其實啊，我給這個城市供暖做了點手腳，給它接了個管子，正好通道我這！”

店主說完，又回頭看了看，像是怕有人在店門外偷聽一樣。

“其實啊這也不是什么秘密，全小區(qū)也只有您不知道我這個暖氣了，您要是根其他客人一樣往我這小店坐坐，你啊，也早知道了！”

“哦哦，是這樣啊，那店主你可是厲害啊！”

“唉，也不能這么說，怎么著我大學也是學這個專業(yè)的，不過這年頭工作難找啊！這大學啊不管你學什么，等你到了社會，誰知道你學的那些有沒有用？”店主似乎是個話匣子，或者說是個很熟路的人，看沒啥忙頭了，案板上的包子也不急，就坐下來根杉攀談起來。

“你看我，大學期間我也算是勤勤懇懇的了，家里窮，我這都是邊送外賣邊上學的，學的土木工程，不瞞您說，我還拿過獎學金呢！當時啊我是挺興奮的，就等著畢業(yè)了找份好工作，累點沒什么，但這有有了分固定的工作才說明你真的成人了，能養(yǎng)父母了，誒，可現(xiàn)在呢。我這一土木工程的，倒是做起了食品加工！你說這，唉……”

店主拍了拍手，極度的惋惜道。

“我這都快四十的人了，還沒有找到老婆！雖然咱們現(xiàn)在不贊揚什么無后為大，但那都只是年輕的時候想不到啥才說的，我這快四十的人知道，一個人真的不好過！看著別人戴爾帶女的，我怎么不羨慕？現(xiàn)在我四十，十來年后五十，六十七十。我那時候就得一個人了！雖然現(xiàn)在小孩不好養(yǎng)，但那也比什么都沒有好，等老了，我連個可以氣我的人都沒有！我不奢求孩子養(yǎng)我，但起碼能有個人還能記得我這個老東西啊！能有個人讓我想想也好啊！我就算老了，也得有個奔頭啊！”

杉就那么的聽著這個店主的話，慢慢的，他想到了簡，想到了第一次約會，第一次誓言，第一次水乳交融，第一次感到世界是彩色的，第一次知道基因碼，第一次知道長生，第一次知道公司系統(tǒng)漏洞，第一次……

杉告別了店主，在回去拿了那部沒有多少電量的手機后，杉又一次的準時到了公司。

他的心情很輕松，似乎整個世界都輕飄飄的，尤其是在看到街邊的廣告墻上播放的母嬰廣告。

似乎是因為周六的原因，今天的工作量并不是很大，也沒有什么積攢下的任務(wù)或者以后的預期任務(wù)，或許今天可以比較悠閑？

手指靈活的敲擊著鍵盤，杉的心也跟著噠噠聲跳動著，因為他剛剛得到上司的提拔，成為了這間小辦公室的負責人。

今天的辦公室不在煙霧繚繞了，但是卻仍然安安靜靜的，原先的負責人被調(diào)走了，沒人知道他被調(diào)到什么地方，不過據(jù)說他跟部門的女上司有過一段小緋聞，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但也好吧，這個從體院畢業(yè)的人離開這里總歸不是令人討厭的。

杉的工作量可以稍微減輕了，但多年的同事情讓他不能隨隨便便的就讓其他人忙，于是他還是坐著自己的桌子前，敲著不知名的代碼。

“杉？等十點半去五十樓開會！”

杉答應了門口的傳話員，又看著她急切切的抱著文件去了其他地方。

墻壁上的掛鐘顯示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點十分了。

杉看了其他的同事們一眼，眼神的交流讓杉放下了心，轉(zhuǎn)身去往電梯。

說這里是會議室更像是由幾張桌子拼湊出的雜物間，站在門外，杉呼了口氣，推門走進了雜物室中。

“各位……”

“噓……”一個女人出聲阻止了杉剛剛發(fā)出的聲音，指了指墻邊的板凳，示意他坐下。

房間的燈沒有開，這里聚集的人不是很多，十來人左右的樣子，看上去應該都是跟自己一個職位的公司員工，但是他卻一個都不認識，只能說有幾個比較的臉熟。

剛剛出聲的女人在阻止玩杉后，就轉(zhuǎn)過臉保持著翹著二郎腿的動作，抱著胸，如果不是那還算長的頭發(fā)和女性獨有的氣質(zhì)，可能會讓人以為她是個男的。

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盡頭的墻壁上正播放著影片，杉自覺的慢慢坐了下來，跟著被人一起看起正在播放的影片。

影片更像是在播放著一段新聞，內(nèi)容是關(guān)于網(wǎng)絡(luò)國家的，這也是在科技大爆發(fā)之后的新名詞。主要是因為智能設(shè)備和網(wǎng)絡(luò)的快速發(fā)展而發(fā)展的一個組織。

這個組織最開始是在游戲中誕生的，首先是一些游戲的工會，一些玩家構(gòu)成的，這一點你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

之后就是因為量子計算機和大多數(shù)的網(wǎng)絡(luò)人員了。細節(jié)問題不說，我也急匆匆的沒有完全構(gòu)建好。只是要說這個網(wǎng)絡(luò)國家現(xiàn)在是由一大批的現(xiàn)實人員組成，由于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IT專業(yè)的人，在這個全信息化的時代，這些IT員工甚是重要，他們只要在家中，聯(lián)合起來就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癱瘓掉一個城市！

而也正是這個原因，網(wǎng)絡(luò)國家的雛形出現(xiàn)了，就仿佛將網(wǎng)絡(luò)當成了一片土地，而這些IT人就是這土地上的公民，事實上他們也正這么干了。

而今天播放的，就是聯(lián)合國關(guān)于承認網(wǎng)絡(luò)帝國及承認公民可具備雙護照的表決案。

但很不幸，聯(lián)合國否決了，雖然只是幾票的差別，但還是被否決了。

于是網(wǎng)絡(luò)國家做了一件事，他們通過網(wǎng)絡(luò)，在短時間內(nèi)癱瘓了一個城市的所有機能，金融，交通，通信，制造，公共服務(wù)……

“這是幾個小時前的事情。”新聞播放完了，一個男人拍拍手，不但開啟了這間房間的照明燈，也讓杉知道了他就是這場會議的負責人。

“大家應該都知道在這個信息化的時代，一但沒了電會是多么的可怕，但這種事遠比段電可怕的多。”

男人俯覽眾生的看著房間的其他人，那種高傲感讓許多人都露出不滿意的樣子，因為那個男人身上掛著跟他們相同等級的牌子。

“斷電了好歹什么信息都會保存下來，還能夠補救回來，但是……”

男人敲了敲桌面，震蕩的聲音回蕩在這間房子中。

“但是網(wǎng)絡(luò)攻擊可就不同了，他能更改你的任何資料，一切的一切，能把一個富翁變成乞丐，把一個殺人犯變成一個偉大的慈善家！就連這棟樓，哪怕我們握著它的房產(chǎn)證，也不會是我們的了！”

“這個！你們要重視起來！”

男人又敲了敲桌子，也許是因為他趾高氣揚的樣子，房間里有人出來開了口：“那么你到底想要說什么呢？這些我們會重視，我們身為IT員工當然知道這些，那么這次開的會的目的是為什么？”

杉側(cè)目過去，看見說話的是那個平胸的女人。

“你！你先坐下，我還沒說完呢！”

男人的臉色很不好看，但想發(fā)作又很快的忍住了，他坐在椅子上，對那個女人不客氣的說道：“不要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要對你客客氣氣！公司的事我會講，而且這會議的負責人是我！而不是你！聽明白沒有！”

“好了，我們回歸遠話題！”男人又回復了那趾高氣揚的樣子。

“這公司要說這件事主要就是為了一個字，財！在這個社會，財是什么？不用說我都知道你們要說什么，你們那都是膚淺的！”男人搖頭晃腦，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很洋洋得意，但也讓更多的人皺起眉，尤其是剛剛的那個女人。

“不說現(xiàn)在，你就是回到幾年前在街邊的小貨亭買盒煙也要刷卡。在這個全信息化時代，財富是什么?說到底不過是計算機存貯器中的一串串脈沖和磁印。錢啊，不再是王八蛋了。現(xiàn)在錢只是一串比細菌還小的電磁！”

“本來啊，這種事情公司也沒有太注意，但是啊！這個IT帝國，今天凌晨，搞出了件大事！什么大事？嘿！他們把一個城市給格式化了！你說這膽子大不大，現(xiàn)在那個城市的乞丐該高興了，因為他們現(xiàn)在都是富豪了！因為富豪也跟他們一樣啦！哈哈哈，你們說有趣不？”

在場的人只是互相看了看，但都沒有理男人的話。

“唉！你們，哼！”男人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總之啊！公司被嚇到了！決定來一次整改，但是你們別怕，不裁員！嘿，但是啊，要對系統(tǒng)進行一次升級，而且要把所有的資料都要一份紙質(zhì)保存！尤其是財務(wù)方面！這點會重點查！嘿，這下，我看那些管賬本的人該急了！哈哈哈……”

之后會議還講了什么杉已經(jīng)記不清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感覺身體就像是被灌了鐵沉入冰湖中一樣。他害怕起來，如果公司要對財務(wù)進行一次排查，那么一定是可以查到那筆可疑資金，而重要的是現(xiàn)在還沒有提款，那么自己打造的迷宮就還無法生肖，也就是說之前做的手腳也很有可能會被發(fā)現(xiàn)。

杉曾經(jīng)看過刑法，自己所偷的資金能夠讓自己受到三十年的牢獄，但是如果自己做了生命延長，那最少也可以有三百年的壽命，那又怎么不值得呢？

對……在更長的生命前，所有的關(guān)于時間的刑法都沒有了意義。

而且誰知道三百年后生命科技不會得到更高的發(fā)展呢？

可是如果自己現(xiàn)在不去動那筆錢，如果公司不指控自己，或者事件足夠，那么只要一段時間就可以抹去偷竊的痕跡，但是這最少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而自己是不可能不被公司指控的，那么大一筆錢，不是可以輕易原諒的，而自己最少也要被判個犯罪未遂，但是也要十年的牢獄之災，那么到時候，簡會怎么做呢？

杉又回憶了從前……

（我要累死了，不寫了！我要快速結(jié)尾！這都凌晨兩點了啊！）

“……簡，對不起……”

杉痛苦的低下了頭，他渾渾噩噩的熬到了一天的工作結(jié)束，等他的手機重新充上了電，屏幕上顯示這幾個未接來電，他知道簡又打來電話了……

杉出門找了間餐廳享受了一份比較不錯的晚餐，回到家中打開了空調(diào)又洗了個熱水澡。當天躺進被窩里的時候，拿起手機，猶豫著該怎么給簡打過去。

“喂？”但幸運的是杉的手機先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簡的頭像，笑得那么開心，又那么清弱。

“喂，簡碼？”

“嗯，杉……”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又不約而同道：“你還好嗎？”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接著兩人又聊了很多，比如山水畫，油畫，白綾，夕陽，晚霞，星光……

但終于到了最后……

杉不知道該怎么說，但他知道這躲不掉了，他閉上眼睛，聲音顫抖著說道：“簡，明天有時間嗎？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嗯？什么事？”簡那白磷鳥的聲音通過話筒轟擊著杉的胸口，就像是錘子上擺滿了針向你錘來。

“明天有時間嗎？”

“……嗯。”

“那明天，就三角公園吧。”

“好……那什么時候？”

“傍晚吧，晚霞出來的時候。”

“好，而且，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簡在對面笑著，但杉聽起來這笑聲卻是那么哀傷。

這一夜，杉失眠了，這間小房子里，充滿著尼古丁的味道。

第二天傍晚，杉來到了三角公園，他很少會遲到，但今天卻遲到了，而且是在對方是簡的情況下。

公園的廣場上巨大的水滴雕塑燈亮的純白，簡就站在那個雕塑旁，面對著公園中的湖，風兒吹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白裙，在燈海前，她的身影是那么的薄弱，像是一陣微風就可以吹滅的火燭。

杉的心軟了下來。

“我怎么可以傷害她！”

杉慢慢的向簡走去，燈光背景下的她就如同一道剪影，像是要轉(zhuǎn)瞬即逝。

“簡啊！如果真的沒有了你，我多活的幾百年又有什么用？時間會摸平創(chuàng)傷嗎？那么會要多久？幾百年嗎？那樣，只不過是漫長的幾百年的刑法罷了。”

簡注意到了杉的到來，慢慢的走下雕塑的階梯，向著杉走去。

“你是在怪我嗎？是啊，天冷啊，你那哀怨的眼神，實在怪我嗎？跟我們第一次約會一樣。”

杉本來堅強的心慢慢的軟了下來，當他們相互佇立后，看著簡的眼睛，她那嬌弱的身體就在你身前，讓你可以直接擁抱住，杉心中的天平，徹底的傾斜了。

“再見吧該死的生命科技！”杉心中暗罵了一聲，然后看著簡，想要說出那因為愛情而使自己變得崇高起來的話時，簡先開口了。

“杉，我們分手吧。”

杉茫然的問為什么。

“可能很多年后，我還年輕時，你老了……”

杉呆愣楞的，廢了半天才理解簡的意思，也讀懂了剛剛那有些哀怨的黑色眼睛……

杉笑了起來，先是微笑，然后就忍不住的朝天大笑，引得路人分分看過來。

“我真傻！”杉說道。

是啊，我多傻啊！也不看看我們在什么時代！面對的是什么誘惑！杉笑著，想著。笑完后，整個人如釋重負。

“你怎么來的那么多的錢？”杉問。

“……只夠我一個人的，我的父親給了我一點積蓄，我還存了一些。”簡低下頭，不敢去看杉。

“那也不夠，就算你一個人也不夠。”

“有一百年的時間，到時候利息因該有不少了……”

杉知道他誤會她了。

“是……冬眠技術(shù)？”

“對……生活太累了，好無聊，我想逃避……”

“逃到一個世紀？到時候你還能適應的了嗎？那將是一個新的社會，那時候……你還能過的好嗎？”

“時代總會越來越好的，而且我可以繼續(xù)冬眠下去，也可以去做生命工程，我想到那時候價格不會太高了。”

杉和簡默默的分別了，杉沒有像簡承諾什么，哪怕他們很有可能會在一個世紀相與。

“但那能怎樣？到那時候，我已經(jīng)是個飽經(jīng)滄桑的人了，而她……”

在回到家后，杉拿起手機，把那筆錢提了出來，匯到了生命工程的賬戶上……

第二天早上樓下有著警車的聲音，杉看見幾個警察逮捕了那個早餐店主，理由是偷竊和破壞社會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