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走得太急了,走到門口的這一刻,霍彪突然覺得心跳有點快。幾乎用了最輕的力道轉動把手,小心翼翼地邁入門內,一眼便看到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團兒的少年。
他就仿佛雕塑一樣直愣愣地站在那兒,直到心跳在見到對方后慢慢平復下去,才來到床邊,然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唐浩初乖巧安然的睡臉。伸手的這一刻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臟亂,仿佛怕把對方碰臟一樣,匆忙把手收回來。
霍彪用最快的速度回自己的屋里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重新來到唐浩初的床前。大概是坐飛機坐得太累,唐浩初一直沒醒,而且睡得毫無半點防備,非常香甜。
他的小少爺長大了不少呢,霍彪想。
想起對方六年前的模樣,牛奶般白嫩的包子臉,肉嘟嘟的小手,生起氣來瞪得圓滾滾的貓兒眼。如今已迅速抽高變瘦,面部輪廓開始加深,眉眼也褪去了一些稚氣,變得更加精致耐看。霍彪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又幫他攏了攏散落在眉心和眼角的額發。大概是被弄得有些癢,小少爺皺起眉,甚至在睡夢中抬起手胡亂揮了揮。
揮動的時候正好碰到了霍彪準備收回來的指尖,霍彪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行動已優先于思考,反手握住了小少爺的手腕。
纖細的手腕被輕而易舉地包住,霍彪干脆掀開被子的一角,也躺進了被窩里。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簾之間的縫隙照在霍彪的側臉上,那張臉和平日里的鎮定自若明顯有些不同,像小時候偷偷背著人吃東西,將食物匆匆忙忙塞進嘴里,卻不敢發出一點聲息。
怕把唐浩初吵醒,霍彪無比小心,握住手腕的手也不敢用力,直到睡姿仍和以前一樣不老實的小少爺主動滾到了他懷里。
柔軟的發絲擦過脖頸,連帶著精神也像被羽毛擦過般。精神一旦松懈下來,就忍不住開始犯困,凌晨時分就跟著老k出門的霍彪也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晚上,霍彪輕手輕腳地坐起身看了看時間,唐浩初隨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也不知道是還沒睡醒還是覺得驚訝,竟看著霍彪半天都沒說話。玉雪好看的小少年睜大眼睛呆呼呼望過來的模樣真正叫人疼到了心尖子里,霍彪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臉,沉聲說:“怎么了?不認得我了嗎?”
霍彪的變化比唐浩初更大,十五歲的少年,五官已徹底長開,眉眼冷峻,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終于反應過來的小少爺拉住霍彪的手,道:“霍彪!你變得好高好帥啊!”
小少爺的小臉雖然已經沒了嬰兒肥,但捏起來依舊軟得像嬰兒般,霍彪趁著他說話的時候又輕輕捏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餓不餓?起來吃晚飯吧。”
“不想起,”小少爺還像以前一樣喜歡賴床,“我想再睡一會兒……”
霍彪拉開被子,將人直接抱了起來,“吃點東西再回來睡。”
小少爺自覺地用手圈住霍彪的脖子,完全沒意識到這么大了還被人抱著走路有什么不對。而霍彪還是用那種抱小孩的姿勢讓他坐在他的手臂上,還抱著他邊走邊顛了顛,低低道:“……雖然長大了很多,但還是好小啊。”
因為變聲期還沒結束,霍彪的聲音有些嘶啞,但并不難聽。覺得自己已經長得很大了的小少爺頓時有些不滿,瞪向霍彪道:“我才不小呢,我已經小學畢業了,成為一名中學生了。”
法國的小學是五年制,唐浩初已經畢業了,他讀的那所貴族學校是兼具小學和初中的,鑒于他這些年的優異成績和各項發明,不用經過期末考核就可以直升初中。
小少爺的臉頰還因為剛睡醒而帶著緋紅,頭發也睡的胡亂翹著,漂亮的眼睛這么一瞪,像一只又甜又兇又毛絨絨的貓咪。霍彪把他抱到洗手臺上坐著,用溫水擰了個毛巾給他擦臉,擦完臉,又幫他擠好了牙膏,拿著牙刷在他的小鼻子前晃了晃,“張嘴。”
聞到了喜歡的橙子牙膏的味道,唐浩初聽話地張開嘴,霍彪繼而將打開電動按鈕的牙刷伸進他嘴巴里。他這才開始自己動手,自食其力地握著牙刷刷牙,霍彪則抬手給他理了理亂翹的頭發,軟軟的發質摸起來微涼又順滑。
掌下的小腦袋似乎被摸得舒服了,無意識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瞧著更像貓咪了,然后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對了,我每年寄給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吧?”
他寄來的每封信對霍彪來說都無比重要,不知翻看了多少遍,但霍彪答得很平淡,只輕輕嗯了一聲。
“我不是故意不回來,但每次都有事情絆住,”縱然在信里說過了,小少爺還是認真解釋道:“大前年是因為創新大賽改期了,前年是因為學校統一報名了機器人團隊賽,去年是因為拍電影……”
唐浩初并沒有拍翁信的《奪嫡》,——看過完整的劇本后,唐景行覺得其劇情和拍攝時間都拖得太長了,而且電視劇遠沒有電影考究和有沖擊力,既然孩子喜歡演戲,那么一開始就應該上更高的舞臺。
所以直到去年唐浩初才參演了人生的第一部劇,是唐景行精挑萬選的國際大制作,劇本非常棒,電影班底也很強大,講述的是科幻背景下機器人和人類的故事,而唐浩初扮演的角色是女主角為了緩解喪子之痛而造就的機器人。
這個角色的戲份僅次于女主角,甚至有一半的笑點和哭點都在他身上。比如因‘無論何時都要對人微笑’和‘緊急時刻要觸發急救模式’等固定程序設定而鬧出的笑話,第一次因被拋棄而萌發出孤獨感時引出的淚點,最后被銷毀的那段劇情直接將整個電影推向了高潮。
雖然他是機器人,但他比某一部分喪失人性的人更像人。他不需要金錢和地位,也沒有人類的野心和欲望,他只想和人類一樣,也能擁有愛和被愛,哪怕僅有一天。
因為特效太多,導演又要求極高,電影從今年年初拍完至今還在進行后期制作,定檔的時間推到了圣誕節。唐浩初隨即對霍彪說:“等電影上映了,我請你一起看。”
“嗯。”霍彪把刷完牙的小少爺從洗手臺上抱下來,“但你之前言而無信,還是要懲罰的。”
“啊?”小少爺眨了眨眼,“懲罰什么?”
霍彪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地思考,就在唐浩初忍不住有點兒緊張的時候說:“就罰你吃糖吧。”
這算什么懲罰?唐浩初立刻開心起來,“那我要吃好多糖!”
“沒有好多,”霍彪從口袋里拿出他早上鬼使神差買的跳跳糖,——買的原因只是包裝上印了唐浩初的英文名hope,“我只有這一袋。”
“好吧,”小少爺接過跳跳糖,理直氣壯地說:“那你還欠我好多糖哦。”
魏榮g不知道為什么不在家,只有唐浩初、霍彪和已經長成大狗的奶油一起吃晚飯。奶油顯然還記得唐浩初,非常親熱地朝他撲過來,于是一人一狗像以前那樣繞著庭院跑了好幾圈。
忙了一整晚的魏榮g第二天早上才回來,一同來的還有黎瑞。而當天就是霍彪的生日,小少爺表示要和霍彪出去玩,并要花很多很多的錢。
因為系統已經開始催他完成‘揮霍無度’的主線任務了,甚至用上了名言警句,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于是小少爺小小的一只,身上卻帶著足足七張卡,每張額度都高到嚇人。有之前爸爸給的卡,來的時候媽媽給的卡,舅舅給的兩張,以及舅媽剛剛塞來的三張,雄赳赳氣昂昂地準備帶著霍彪和奶油出去花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