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設在三樓的一個大房間,擺了三四張桌子,雖然離約定的時間七點鐘還有半個多小時,也已經來了二十幾個人。
見到劉小珊進來,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打招呼,有些已經認不出來了,要人家自報姓名,點撥一下過去的一些趣事,再苦苦地思索一番,才能比較模糊地聯系起這人到底是誰。有幾個還是認得出來的,不久前剛會過面的李佳君,性格依舊豪爽的班長廖澤初,跟自己一直比較要好的同桌黃子慧,還有遠在廣州的李麗冰等等。
劉小珊不管是誰,都得一一上前打招呼,或假裝親熱的擁抱,或握手,心想自己也開始要學會虛偽了,隨波逐流,總是比逆水行舟順當一些。但在一男人跟前,劉小珊卻僵住了,半天也沒有伸出手去,這男人,就是當年那一個莫明其妙失蹤了的林文輝,自己生命第一個曾經牽掛著的男人。
“還好嗎?”林文輝卻主動地伸出他的右手,一如當初他的率真。
“嗯,還好,你呢?”劉小珊這才省悟過來,猶豫著也向他伸出手。
劉小珊心情復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已經不是當初的那一個青澀少年了,歲月也一樣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成熟,卻又非常憔悴的樣子。
“一般吧,也不怎么如意,有些事情,真的難以預料。”林文輝握著劉小珊的手不放,似乎過去也有令他太多可以感慨的地方。
“也是,這世事難料啊,想不到會在這里見到你,這么多年的了,你去了哪里?”劉小珊慌亂地抽出自己的手,強作鎮定地說。
“跟你分手后,我就跟著我父母移民去了加拿大,上個月,哦,我記錯了,是去年12月底回來深圳的?!绷治妮x也是感覺到他自己有些失態了,紅了臉,想掩飾,可越想掩飾越顯得慌亂,說話不單結巴,思緒也有休克的跡象。
“怪不得后來沒有了你的消息,怎么樣,這次回來深圳,是探親?還是旅游?”劉小珊看到他慌張的樣子,頓覺好笑,心想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還會害羞,少見!
“都不是,是回來深圳定居?!?/p>
劉小珊很詫異,正想問他為什么,那邊的李麗冰卻沖著劉小珊喊:“你們兩人還有完沒完?。坎粫桥f情復發的吧?”
“我們以后聊吧!”劉小珊歉意地對林文輝笑了笑,追打起嘴巴經常是無遮無攔的李麗冰,“死丫頭,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麗冰讓劉小珊追到一角落,見避無可避,只好一邊咯咯地笑著,一邊連連討饒:“放了我,放了我,小珊,我改,你們不是舊情復發?!?/p>
“那你說,這是什么?”
李麗冰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知道你們這是什么?!崩罴丫舆^話茬。
“那你來說?!眲⑿∩和A耸郑辉偕铥惐母熘C。
“這叫什么來著——這叫藕斷絲連!”李佳君故意拖長了鼻音說,唯恐天下所有人不知道一樣。
于是哄堂大笑,一群女人之間,又是一場混戰。
……
劉小珊回去時,是一個叫蔡維德的同學開車送她回去的,他說他住在草埔那邊,離布吉比較近,送她回布吉,也就是多轉一個圈而已,算得上是順路。
不知道這蔡維德是不是喝多了兩杯酒的緣故,一路上都跟劉小珊說起林文輝的事情,說林文輝真倒霉啊,去年他的父母因為車禍,雙雙去世,前幾個月,他老婆又跟一個鬼佬跑了,連女兒也不給他留下,他自己單身一人只好回來深圳,這人一倒霉的,連喝口涼水也會感冒。
劉小珊更正他:“你說錯了,應該是連喝口涼水也會噎著?!?/p>
蔡維德嘿嘿一笑:“劉小珊,這都有十幾二十年的了,你還是這樣認真,一點也沒有變,這意思,表達到就行了,做人,有需要這樣認真的嗎?”
劉小珊默不作聲,想想也是,凡事是經不起認真的,一認真,就會原形畢露,任誰也是對其索然無味。
蔡維德的這一番話,這才使劉小珊明白林文輝為什么看起來是那么憔悴,可這蔡維德也是非常奇怪,他為什么要跟自己說這些?他與林文輝在學校時,是走得最近的,他不會還以為自己跟林文輝還有什么關系的吧?事情已經過了十幾二十年,自己就快要將他忘得一干二凈的了,怎么偏偏還要提起他來?更何況人生幸與不幸,倒霉不倒霉的,要么是自己的選擇,要么是命中注定,這能怨得了誰?
自己,會舊情復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