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陽的聲音帶著勃勃的怒氣，這句話憋在他心里，快把他憋瘋了。
    他一步一步朝關晴走去，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好像她是什么病毒一樣。
    “你知道我和星星關系好，所以你打著我的名號，絲毫不顧忌對我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恐怕只是為了利用吧。”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只是想為你媽報仇，我……”關晴聽著他質問的話，破天荒地有些慌亂無措。
    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林景陽是沈子璇的兒子，利用他給母親報仇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但是現在看著他憤怒的眼睛，關晴卻怎么都說不出這句話。
    她只是不斷地重復著：“顧家當年殺了你媽，你知道她死的有多慘嗎？死的沒有一絲尊嚴，直到第二天尸體才被發現。”
    關晴回憶著，臉上全是悲痛：“沒有人給她收斂尸體，我在監獄中，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她……我的女兒明明應該活的張揚，應該永遠光鮮亮麗，她不應該死在沒有人知道的臟亂巷子里，不應該啊……”
    凄厲的聲音回蕩在空地上，聽著讓人覺得心酸。
    但是在場的人卻沒有人同情他。
    因為在場的人都知道，沈子璇的死跟顧家沒有關系，而關晴做的這一系列的事情，都狠毒地令人發指。
    她可能是一個好媽媽，但是卻不是一個好人，除了對她的女兒親人，她對旁人沒有一絲善心。
    警笛聲在遠處響起，警察終于趕過來了。
    見到他們一行人的時候，警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對顧云深道：“抱歉，顧總，耽誤了一點時間。”
    顧云深表示理解，他們提前知道消息趕過來的時候，才讓人通知警察。警察得知消息從警局過來，再加上道路不方便，能這么快到達已經很不錯了。
    “剛剛在路上，局里傳來消息，當年殺害沈子璇的兩個人已經被抓到了。”警察突然來了這么一句話，說話的時候看著關晴。
    關晴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抬頭：“什么？”
    警察再次重復了一遍：“殺害你女兒的兇手已經被抓捕歸案了，當年我們就懷疑是搶劫殺人，但是你不相信。最近在H省破獲了一起大型搶劫案件，其中兩人招供的時候，交待了當年的事情。”
    他說著，拿出手機，點出一段視頻給關晴看。
    視頻中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強橫的男人，在警察的質問聲中，他垂著頭老老實實交代著當年的事情。
    “那女人和人吵架的時候，我們親耳聽到幾個人喊她‘大小姐’。從他們吵架的話中，我們知道那女人是當年破產的沈氏千金，還聽見她炫耀自己有錢，所以就起了心思。”
    “那天，我們跟了她一整天，在她下班途中，將她堵在了小巷子里，結果我們搜遍了她全身上下，也沒搜出幾塊錢。原本我們想警告她一番了事，但是她這人太囂張了，說話也盛氣凌人，還說要報警告發我們，說記住了我們的臉，所以我們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關晴眼神呆滯，后面的話已經聽不清了，她像是受到很大打擊一樣，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不是顧家嗎？難道我二十多年，都恨錯了人嗎？”
    關晴喃喃自語，到最后竟然瘋狂地笑了出來：“二十多年啊，我整整謀劃了二十多年啊，我做了這么多的事情，竟然從一開始就恨錯人了。那我算什么……我做的這些只是一個笑話……哈哈，只是一個笑話……”
    她神情癲狂，能看出來巨大的打擊下，精神已經失常了。
    顧云深攬著沈月西，在一旁看著，吩咐保鏢將她交給警察。
    他清楚，關晴遲早要瘋掉的，日復一日的折磨，沒有誰能忍得下來，現在支撐她的所有信念崩塌，瘋掉是必然的事情。
    在警察接手關晴的那一刻，一直瘋狂大笑的關晴突然動了。
    她直接朝一個地方沖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
    顧云深的角度看得清楚，她撿起來的是一把匕首，剛剛拆炸彈的那把匕首，因為慌亂并沒有被收起來。
    瞬間所有人開始戒備起來，防止關晴拿著匕首胡亂捅人。
    但是大家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關晴并沒有捅人，而是深深看了一眼林景陽，拿著匕首朝自己的腰腹捅了進去。
    動作十分果決，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刀刃全部沒入了身體里，只留下了手柄。
    鮮血直接噴濺出來，顧云深迅速遮住沈月西的眼睛，看向林景陽和星星。
    發現兩人被保鏢嚴嚴實實擋在身后，才松了一口氣。
    關晴軟軟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鮮血。警察飛快地沖過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喊道：“還沒咽氣。”
    關晴的眼睛動了動，嘴唇微微張合，像是要說什么。
    旁邊的警察湊近，聽見呢喃的氣音：“景陽……”
    聲音嘶啞，像是拼盡生命的余力才說出來的。
    警察朝周圍喊道：“她在叫‘景陽’，誰是‘景陽’。”
    林景陽神情呆滯地看著這邊，縱然他剛剛對關晴說了那么冷漠的話，但是他內心也是個柔軟的孩子，又親眼目睹關晴自殺，一時間根本沒辦法接受。
    沈月西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過去吧，你可能是她在人世間最后一點惦念了。”
    林景陽眼眶發紅，鼻尖酸酸的，一步一步朝關晴走去。
    旁邊的警察迅速挪開位置，林景陽跪在她身旁，湊近她，聲音很輕：“我來了。”
    關晴渾濁的眼睛燃起了一絲光亮，她艱難地將手伸進自己的兜里，摸索了好一會，拿出一小包東西遞給他。
    她手上還沾著自己的鮮血，那個小包被她握在手里，塑封上也全是鮮血。
    “這個……是當年沈家……我留下來的，是干凈的，給你……”
    褪去那些猙獰和狠毒，這個時候的關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望著自己家的小輩一樣，滿是慈愛。
    不同的是，她眼里還有忐忑，怕林景陽厭惡她，連她留給他的東西都不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