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還等什么呢，快進宮啊。”沈義倫最后一絲的僥幸也放棄了，既然發生了，總得面對，這事得讓官家定奪啊，呆坐著算什么回事。
    “沈大人，一起？”趙普覺得，這事他一個人進宮，生死難料啊，李處耘是他推薦的，拉著沈義倫一起，關鍵時刻也有人拉一把。
    “趙大人，戶部還有些事情，本官先走一步。”李處耘當即把信一放，腳底抹油溜了，這會進宮，陛下必然要發雷霆之怒，跟找死有什么區別。
    趙普沒轍，讓人將傳令兵帶下去安置，他先回房間，將準備好的兩塊軟墊綁在膝蓋上，平日里跪不跪的無所謂，今天估計時間不會短了。年紀大了，這膝蓋也不靈活了。
    趙匡胤正在書房躺著，兩個宮女在給他按捏腿腳，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如今一到天冷，這腿腳就有些疼痛。
    “陛下，樞密使趙大人來了。”內侍得到小宦官的通報，走到書房稟報。
    “叫他進來。”趙匡胤就這么躺著，趙普嘛，無所謂的，什么禮節都不重要。
    “官家，臣死罪！”趙普進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也不多言，直接請罪。
    趙匡胤一愣，這是什么回事，難不成造反了，可這兵部跟樞密院就是個空殼，沒那個資本啊。
    “說說看，犯了什么事？”趙匡胤坐直了身體，讓宮女退下去，趙普既然這個架勢，事情就小不了。
    “臣識人不明，李處耘在江陵，中了敵人的奸計，六千騎兵，折損殆盡，本人也戰死當場。”趙普幾乎是顫抖著說完這句話，然后直接將頭埋在地上，準備接受雷霆之怒。
    “什么？六千騎兵啊，他是干什么吃的？死不足惜啊！”趙匡胤一把捂住心口，痛徹心扉，六千騎兵，那是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大宋沒有養馬場，總共戰馬也就一萬多，怎么就一下子折了一半進去。
    趙普將頭埋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心中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趙普，你說啊，當初是你舉薦的，你總得給朕一個說法。”趙匡胤雙眼通紅，雖說當時他也是中意李處耘的，可他身為皇帝，自然是沒有責任的，責任肯定在舉薦之人身上。
    “臣死罪！”趙普心思百轉，可終究沒有一句合適的話。
    “你是該死。”趙匡胤抓起桌子上的硯臺就砸過去，臨出手時，稍微偏了一下。
    趙普聽見破空之聲，知道不妙，卻也不敢動彈，熬過去就行，現在躲開了，這事沒完。
    “崩”的一聲悶響，硯臺檫著他面皮，砸在肩膀上。趙普痛得直哆嗦，卻絲毫不敢去揉，他知道這是官家開恩了，不然這腦袋肯定要開花。當年，趙匡胤可是騎在馬上，用石頭都能砸中野兔的狠人，那準頭，不比弓箭差。
    “滾，都給老子滾！”趙匡胤一把將桌子掀翻，將屋里所有人都趕出去，他要好好靜靜。
    趙普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貓著腰就往外走。至于砸他的那塊硯臺，也順手帶出去了，畢竟是御賜之物，回去也是可以當傳家寶的。
    趙普也不敢走遠，就在書房外的走廊里坐下，等到趙匡胤消氣了，肯定要找他進去的。
    “趙大人，要不隨意吃點？”內侍問道。這眼看都中午了，陛下沒旨意，這御膳肯定是動不得的。眼看趙普餓得可憐，宮女下人吃的飯菜，還是能夠準備一點的。
    “謝過公公。”趙普大喜，有的吃就行，至于好不好吃，顧不上了。
    兩炷香的功夫，內侍拎了一個食盒，放在院子角落里，對著趙普招招手。趙普走過去，道了聲謝，當即也不客氣，打開食盒，大快朵頤。
    “趙普，滾進來！”就在趙普吃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趙匡胤在書房內一聲大吼，嚇得趙普書中筷子都掉在地上，趕緊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朝著書房里面走去。
    “你說現在該怎么辦？”趙匡胤把書房內能砸的都砸了一遍，這火才消散了大半。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解決此事帶來的影響，騎兵雖然貴重，卻也不是打造不出來了。
    “必須調遣大軍，以雷霆之勢，壓倒江陵城，不然人心不穩。”趙普趕緊表態。周世宗在時，北周大軍戰無不勝，周邊勢力紛紛雌伏。如今這大宋立國的第一戰，還是打的南平這種小地方，還頗不光彩的使用了假途滅虢的招數，最后還被人給反擊了。這要是傳開來，這天下群雄，必然蠢蠢欲動。
    “再派三萬精兵給慕容延釗，一個月內，拿下江陵。”趙匡胤也知道，如果不能盡快拿下江陵，自己以及大宋，在周邊勢力中的地位，肯定要下降，那就不妙了。
    “是，那南楚那邊的求援？”趙普一愣，這南平肯定要打的，但是八萬大軍，全部窩在江陵，那周保全咋辦，之前可是說去救他的。
    “拿不下江陵，誰敢去救？”趙匡胤吼道，現在跟南平撕破臉了，這后勤還有個屁的保障。就算慕容延釗敢去，自己也不能讓他去，那不是拿五萬精銳去開玩笑嘛。大宋號稱帶甲百萬，那也不過是唬人而已，正兒八經的甲士，也不過三十多萬，真要再折了五萬精銳甲士，那還玩個屁。
    “臣，這就去安排。”趙普躬身領命而去，這點事情做不好的，估計官家能撕了他。
    “來人吶，筆墨伺候。”趙匡胤覺得，他還得寫封信，將后面的作戰部署，跟慕容延釗說清楚，至于都監，暫時就不派了。
    “別找了，再去拿一方過來。”內侍尋了半天，都沒找到硯臺，趙匡胤一猜，就知道被趙普給帶走了，算了，就當是賞給他的。
    趙普一整夜都沒睡好，次日的小朝會上，都精神不振。趙匡胤也無心處理這些瑣事，從現在開始，直到慕容延釗的捷報傳來之前，他都沒心思做別的。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開封府尹趙光義。昨夜琢磨了半宿，覺得這是個機會，不能放過。
    “說”趙匡胤打起精神，畢竟是親兄弟，指不定有大事。
    “陛下，西征荊楚的大軍，居然在區區南平，損失慘重，就連都監李副使，都戰死當場，臣心甚憂。”趙光義一臉痛心疾首，好似死的都是他的人馬一般。
    “什么？”
    “竟有此事？”
    “我聽說了，六千騎兵啊，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區區南平，戶不過十萬，帶甲不滿萬，怎么會如此？”
    ......
    整個朝堂頓時陷入一片混亂，順風順水慣了，如果是輸給契丹，那么有情可原。但是南平，什么鬼，以前不是被收拾的很乖，年年上供的小勢力嘛。
    “咳咳，都安靜！”趙匡胤抓起桌上的鎮紙，狠狠敲了敲桌面，感覺很沒面子，這幫臣子的每句話，都在扇他的臉。愣是以他千錘百煉的臉皮，也沒法辯解什么。而且李處耘戰死當場，人死為大，也不好過多苛責，只能將目光盯著趙普，這事還得他來出頭。
    趙普原本有些困了，被這一吵，頓時有些懵，幸好旁邊站著的沈義倫給他提個醒，感覺朝上面看去，果然官家正一臉煞氣盯著自己。
    “啟稟陛下，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可以一時得失定勝負。此戰尚未結束，諸位可安心等待，想必不日就有慕容大將軍的捷報傳來。”趙普昨夜就想好了對策，趕緊說出來，給趙匡胤遞梯子。
    “趙愛卿所言不錯，如今此戰，不過剛剛開始，還遠未到分出勝負之時，此時言敗，太過杞人憂天。相信不過旬月，必有好消息傳來。”趙匡胤給慕容延釗送去的，除了三萬精銳，還有死命令，務必一月之內，拿下江陵城。
    “臣懇請陛下御駕親征，以討不臣。”趙光義直接跪下說道，趙匡胤不出開封，他行動不方便啊。
    “懇請陛下，御駕親征！”
    “懇請陛下，御駕親征！”
    數名趙光義安排好的內應，也紛紛出列，跪倒在地。
    “懇請陛下，御駕親征！”
    一些重臣也陸續出列，在他們眼里，趙匡胤能打，戰無不勝。此戰陷入如此境地，必是那慕容延釗跟李處耘不行，若是官家出手，那是手到擒來。若是慕容延釗知道他們這么想，估計得吐血，跟他有個屁的關系。他就在集上吃了頓飯，然后在長江邊上看看風景吹吹風，什么都沒參與啊，這是趙匡胤事先安排好的路數，他完全遵照執行了。
    趙匡胤臉色潮紅，看來自己能打這事，是得到了朝廷上下的廣泛認可的。忍不住就站起來，御駕親征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為數不多的站著的人里，趙普跟沈義倫都輕輕搖頭，他們倒不是認為趙光義敢怎么樣，最多有點小動作。可不過區區南平，就要御駕親征，以后沒有趙匡胤，這大宋就不要打仗了？慕容延釗，天下名將，這還沒出手呢，就要換掉？
    趙匡胤想起柴榮，若不是御駕親征，哪會英年早逝。話說當年，說他尚有三十年陽壽的道士，坑害了他。柴榮信以為真，每戰必身先士卒，才會重傷遍體，最后復發而亡。
    “陣前換帥，兵家大忌。況且慕容延釗，朕信得過，朕就在這宮中，相信必有捷報前來。”趙匡胤將到嘴角的話，硬生生憋回去，換了一套說辭。
    趙光義無奈，這兄長如今是怎么了，連風頭都不愛出了，要是以前，九頭牛都拉不住。
    其實他是不知道，趙匡胤的想法，無非是兒子還小，怕他以后跟柴宗訓一般，被人給廢了。想著若是多活幾年，兒子大了，這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就在慕容延釗親率大軍，重重圍困江陵城的時候，高繼沖之名，帶著李處耘的死訊，傳遍了中原大地，連遠在蜀地的后蜀皇帝孟昶都知道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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