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扶著琚瑤走在前面，車夫趕著馬車，跟在后面。如今這劍浦城，沒了劍州軍，自然沒了昔日的熱鬧。不過如今城內陸陸續續有人搬進來住，倒也還說得過去，聽說原先的營地，要用作新兵訓練之用，已經來了不少新兵。不過這新兵都實行封閉式管理，基本不會到城里來，肯定跟以前不一樣了。
    “嗒~嗒~嗒”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起，這劍浦城路面都是用石板跟水泥澆筑，馬蹄鐵敲在上面，聲音極清脆。琚瑤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這劍浦城附近，如今可沒有騎兵，聽馬蹄聲的規模，這起碼得有上百匹馬才是，難不成是騎兵營回來了。
    琚瑤扶著肚子，就站在路邊，若是騎兵回來了，也不知道郎君是否一起，心中充滿了期待。
    “夫人，要不先上馬車吧。”侍女聽見馬蹄聲越來越近，生怕嚇著琚瑤肚中的孩子，忍不住說道。
    “無妨，他父親終日征戰沙場，乃是不世出的英雄，這點動靜，不礙事的。”琚瑤擺擺手，他的孩子應該有膽量，怎會懼怕。
    騎兵的速度并不快，座下馬匹只能算是快走，當先一人手持馬槊，腰懸寶劍，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正是琚瑤朝思暮想的孫宇，自打孩子月份越來越大，這思念也是越來越濃。
    “駕”孫宇也看見了站在馬車旁的琚瑤，雙腿輕輕一夾，座下烈火就竄了出去。不用孫宇拉扯韁繩，烈火就在琚瑤面前停下了，還親昵地往前蹭，顯然它也認得琚瑤。孫宇翻身下馬，抓起琚瑤的雙手，雖有千言萬語，一時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郎君，咱們回家。”琚瑤看著孫宇的面龐，明顯黑了，也瘦了，想必在外征戰，也受了不少苦。
    “好，回家。”孫宇朝著后面的騎兵擺擺手，示意他們各自回軍營去。至于親衛營，惡狗點了幾個隨他同行，他們得保證孫宇的安全。
    琚瑤就這么抱著孫宇的胳膊，雖然有冰冷的鎧甲，卻沒有絲毫的不適，就這么朝著刺史府走去。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是認得孫宇的，卻都沒有上來打招呼，明顯人家小倆口在享受甜蜜，沒人上去討人嫌。琚瑤讓車夫帶著侍女先走一步，回去準備晚飯，之前可不知道孫宇會回來，都沒有準備。
    往日里，琚瑤都是從后門進出，前面都是辦公的所在，但是今兒個孫宇回衙門，自然不可能從后門走的。
    劍州司馬徐易，前些天老婆剛生了個大胖小子，雖然還未到休沐日，就提前回家休假。，孫宇不在，他就是刺史府的一把手，倒也沒人敢說什么。一眾屬官小吏，沒了大佬的壓制，再加之年底也沒多少事情，一個個的三五成群，準備去酒樓搓一頓。這大冷的天，往劍州商行新開的火鍋店里一坐，就著飛天烈酒，來兩塊涮羊肉，給個神仙也不換吶。
    至于還沒到下值的點，也管不了這么多，反正司馬大人都不來衙門了。
    “衙門要關了，沒什么要緊的事情，明日趕早。”衙役拄著木棍，半瞇著眼睛，等衙門里的大小老爺們都走了，他們也要出去樂呵樂呵。飛天火鍋之類的，他們消費不起，找個路邊酒肆，弄點肉食，配兩壇老酒，還是可以的。
    “這離下值還有半個時辰呢。”孫宇看看日頭，雖然這大冷天的，事情不多，但是這狀態不對啊。
    “怎么你這人......啊！小的見過此事大人，請大人恕罪！”衙役原本半瞇著眼，剛睜開眼睛，準備看看誰這么事多。定睛一看，居然是刺史大人，自己這下死定了，趕緊跪在地上求饒。
    就在衙役跪著的當口，三三兩兩的官吏，結伴朝著門外走來。門口站了幾個身穿鎧甲的，他們也不以為意，以為是新兵營的教官之類的。
    “老喬，我跟你說，那個五花肉才是板正，比羊肉強多了。”刺史府屬官司倉陶業，拍著司法喬羽的肩膀說道。這劍州刺史府，不同別處，什么長史、別架之類的一大堆，刺史跟司馬大人下來，就他們這七曹參軍為大。因此徐易不在，他們就放飛自我，最早離開的就是他們。
    “哪里的話，羊肉才是上品，這可是刺史大人說的。”喬羽搖搖頭，如今的豬肉雖然沒有以前那種膻味，可比之羊肉的鮮嫩，還是要差了幾分的。
    “古老頭，你跪著作甚？”喬羽作為司法，看見看門衙役跪著，肯定要過問一下的。
    “喬大人，是小的做事不謹慎，沖撞了刺史大人，罪有應得。”古老頭抬起頭，一邊說話，一邊拼命朝著喬羽等人使眼色。
    “刺史大人？”喬羽一愣，沒聽說啊，再一看背對著自己的鎧甲男子，旁邊站的正是劍州商行的老板娘，自家刺史大人的夫人。
    “請大人恕罪！”司倉陶業反應最快，就在喬羽還在琢磨的時候，直接就跪下了，這事逃避不是辦法，只能面對。
    孫宇緩緩轉過身，這事跟班主任抓住遲到的學生一樣，不處罰不能體現自己的威嚴。但是也不能太過，畢竟算不上大錯，不能落個苛待屬下的名聲。
    “請大人恕罪！”七曹參軍一個不落，整齊地跪了一地，分作兩排。衙門里一幫小吏，探頭探腦朝這看，原本打算等這七位大佬走了，他們也出去聚聚，沒想到居然被刺史大人給撞到了，這事有的看了。
    “都隨我過來。”孫宇讓琚瑤先去后院，他作為衙門的一把手，這事總該有個說法。
    衙門正堂，孫宇坐在主位，七位參軍，大氣都不敢出，惡狗帶人守在門外，那些個小吏也都躲進自己的班房，不想觸這個霉頭。至于看門的衙役古老頭，孫宇都懶得跟他計較，連小吏都算不上，放在后世就是個臨時工，自己一州刺史，忠勇伯，犯不著。
    “都說說，還沒到點，準備去哪？吃五花肉還是吃羊肉？”孫宇不喜不怒，將天樞劍往案臺上一擺，順手抹了一下，倒是沒有灰塵，看來每日有人來打掃。
    “你先來！”孫宇指了一下陶業，這小子就是最早跟著徐易賣房子的小吏，干得好，后來才升上來的。人呢，還算機靈，辦事也不錯，但是今兒這事，十有八九他挑的頭。
    “回大人，明日下值就是休沐日了，有些同僚住得較遠，下值就要出發回老家，屬下就打算邀請大家今天一起聚一聚。”陶業說得倒是實話，但是這幾日，他們也是散漫慣了，輪流請客吃飯，下值是一天比一天早，喝的是一天比一天晚。
    “這不是理由，你們的俸祿，來自百姓，當值的時候，就該好好當值。我知道，年關將近，事情不多，大家都清閑了一些。抑或是，你們覺得就算自己不在，有事也會有人去通知你等。但是你們走了，你覺得下面小吏還待得住？小吏走了，衙役還能好好當值？這就叫上行下效。司馬大人家中有事，將衙門交與你等料理，你們就是這么做的？”徐易上次在泉州就跟他提過這事，等孩子出生了，要在家中料理一陣子，孫宇自是答應的。
    “屬下知罪。”陶業跟身后的一幫參軍，都趕緊請罪，不管什么處罰，這事趕緊過去就算，吊在這難受啊。
    “明日下值之后，就在這衙門里，你們出錢買些吃食回來，大家一起樂呵樂呵。再有下次，本官決不輕饒。”孫宇將板子輕輕打下，眼看就要過年了，大家的心情他能理解。
    “多謝大人，屬下遵命。”陶業一行總算松了口氣，這根本算不得處罰，只是損失一些銀錢罷了。
    出得大堂，都各自繼續回去坐班，反正今日是沒了吃酒的心思。
    “陶大人，明日該如何安排？”喬羽邊走邊問，大人交代的事情，總得做得體面才是。但是這開銷有點大啊，都讓陶業一個人出，估計得肉痛。十有八九他也不好意思說，只能自己幫他提一下。
    “這個，自是去酒樓那邊訂幾桌送來，不過這酒嘛......”陶業想著，這火鍋肯定吃不起了，畢竟光吃肉，這衙門里都是大老爺們，得多少才夠吃，特別是那幫衙役，估計一個頂他們三個。
    “飛天就算了，東街那家的竹葉青也說得過去，明日這吃食就陶大人去訂，這酒嘛，咱們哥幾個來。”喬羽朝著旁邊幾位掃了一眼，這事就這么定下來了，禍也不是他陶業一個人闖的，鍋也得大家一起背。本來大家輪流請客，今兒個是陶業最后一頓，那就他出大頭，其余人分擔一些酒水。
    “如此甚好。”其余五位參軍也都點點頭，大家都算買個教訓，以后萬不能如此草率了。堂堂刺史府衙門，申時二刻就關門，確實不像話。他們毫不懷疑孫宇的說法，下面人肯定有樣學樣，早就走個精光，關門大吉。
    “郎君，都快過年了，如此，是不是苛刻了些。”琚瑤端起酒壺，給孫宇倒了一杯。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總該警醒些。也就是如今大冬天的，確實事情不多，不然這事，沒這么容易過去。”孫宇本想處罰重一些，以儆效尤，可想想終究還是算了，也就是徐易不在，他們難得偷了點閑。
    “明日，衙門里的酒水，不如讓商行提供吧，也都辛苦一年了。”那些個官員，雖說俸祿不低，可大多都是窮苦出身，還要養一大家子，也沒那么寬裕。
    “送個幾壇過去，助助興就行，不然豈不是懲罰變成獎勵了，何以服眾？”孫宇搖搖頭，他倒是不在乎這些小錢，但是規矩就是規矩，豈能隨便破壞。上位者，講究得就是恩威并重，缺一不可。
    “郎君，你說，孩子出來，像你還是像我？”琚瑤不愿繼續在這事上面糾結，孫宇好不容易回來，說些輕松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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