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先返回刺史府，還得跟琚瑤那邊說一聲，她有孕在身，自己卻要帶兵出征，苦了她了。
    孫宇剛到衙門口，就看見徐易在門口等著，不用猜也知道在等自己。
    “大人，可要跟江寧那邊說一聲？”如此大規模的調兵作戰，如果完全私自做主，恐有擁兵自重的嫌疑。
    “不用，江寧就是個破篩子，消息傳到江寧，最多半個月，北宋朝廷就知道了。”孫宇上次在饒州被刺，就知道朝廷靠不住。自己之前已經跟國主說過，也得了便宜行事的特權，還有金牌在身，應該無礙。況且還有韓王在朝堂給自己撐腰，先打了再說。
    “那倒也是，就怕有人散播謠言，對大人不利。”自己等人遠離朝堂，就怕有人在國主面前上眼藥，這事在史書上，比比皆是。
    “先生，若拿下泉州，咱們處境就大為不同，為何如此憂慮？”怪不得自古就沒有讀書人造反成功的，這想的太多了，干就完了。若是拿下彰、泉二州，自己手下掌控三州之地，足以供養數萬帶甲精銳，又占據地利，何須畏畏縮縮？
    “大人所言，也是頗有道理。”徐易壓下心頭的不安，大人的野心越來越大，自己也只能好生辦差，多想無益。
    孫宇也不再多言，朝著后院走去，琚瑤應該還在等著自己。
    “郎君，怎地去了這么久？”琚瑤還不知道發生了大事，以為孫宇不過是去找徐易寫封信，誰知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天都快黑了。
    “這封信回頭讓那管事的帶去江陵。”孫宇掏出信封，遞給琚瑤，連封口都沒弄，這些事情琚瑤會幫他搞定。
    “發生了大事？”琚瑤接過信封，看孫宇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得問道。
    “嗯，邊吃邊說吧。”孫宇招呼侍女將飯菜端上來，扶著琚瑤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等出征之后，就不方便喝了。
    “郎君，多吃點烤鴨，這是你最愛吃的。”琚瑤夾起一塊鴨腿，放在孫宇碗中。
    “琚瑤，我得去南邊一陣子，那邊出了變故，不能錯失良機。”孫宇啃了一口壓腿，斟酌一番說道，若是錯過這次，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要打仗了？”琚瑤心中一緊，這劍州軍擴軍，又是每日訓練不輟，她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早。
    “嗯，大仗，贏了的話，咱們就可以去南邊了。”孫宇放下鴨腿，抓起琚瑤的手，給了一個安慰的眼神。
    “若是、若是輸了呢？”琚瑤雖然平日里要強，可是夫君即將出去打仗，那可是生死難料，不爭氣的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
    “不知道，能回來的話，咱們尋機東山再起。回不來的話，你想法子變賣家產，去杭州或者北宋，為夫對不住你。”孫宇起身，將手放在琚瑤的肚子上，里面有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雖然自己做了諸多準備，可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誰說得準呢。
    “郎君，你一定要回來，妾身哪都不去，就在這等你回來。”琚瑤抓著孫宇的手臂，靠在他懷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流落下來。
    次日一早，三軍陣前，孫宇親自給程鎮北送行。大尖峰離泉州極近，巡檢金三已經得到命令，封鎖水面，以防走漏消息。
    “去了之后，好好練兵，別的都不要管。”孫宇對著程鎮北說道，之所以先去駐扎，那也是為了讓士兵養精蓄銳，留足精神準備開戰。
    “大人放心，卑職省得。”程鎮北點點頭，自己算是先鋒，先去探探路，省得有意外耽誤大軍行程。
    “出發！”孫宇一聲令下，程鎮北帶著劍州軍一團，從北門出，陸續登上木筏，先沿閩江南下至尤溪口，再轉道尤溪，一路可以水路直達，省時省力，還極為便捷。
    輜重營最為忙碌，七天時間，要將所有輜重安排裝車，除此之外，還有一批大家伙，要先從水路發到尤溪。
    這六臺大家伙是孫宇讓工匠營打造的新式攻城車，由他親自繪圖，工匠營琢磨了兩個月才完工。此攻城車底座安裝八具大型木輪，正面覆蓋鐵甲，足以抵御強弩跟投石機攻擊，兩側木質蒙皮，抵御普通弓箭。整體高達三丈，比泉州城墻還要略高一頭，采用子母梯設計。長度達到三丈的子梯，通體包裹鐵皮，不僅更加堅固，且不懼火燒。一旦靠近城墻三丈以內，放下子梯，可以直接在工程車與城墻直接架起一座通道，攻城士兵可以通過攻城車源源不斷朝城頭攻擊。相比那些臨時打造的攻城梯，強上百倍不止，只是太過沉重，就算拆卸下來，依然是一項極大的負擔。
    至于投石機，零部件全部事先準備好，主干木材將來就地取材，臨時組裝即可。輜重營除了負責拉貨之外，還招募了一批木匠跟鐵匠隨軍，專門負責維修。
    “三刀，壓力大不大？”孫宇走到輜重營，看見孫三刀正在指揮收拾裝車的事情。
    “大人，別的都好說，就是這堆大家伙，太重了。走水路還成，后面的話，要占掉不少地方。”孫三刀指著地上一堆大家伙說道，尤其是那攻城車前面的擋板，純鐵打造，后面由木架支撐。一輛攻城車三塊擋板，每塊重量不下三百斤，一輛馬車只能運一塊，這就要占掉十八輛馬車。估計六具攻城車，總共需要三十多輛馬車，才能隨軍同行。
    “先發去尤溪，等到時候再想法子。”實在不行，各營士兵自帶一批干糧，這些輜重肯定不能落下，不然攻城會多死很多士兵。
    泉州城內，晉江王王府，一片混亂。晉江王留從效高燒不退，已經兩日粒米未盡了，再這么下去，最多三五天，必然喪命。
    留從效繼子留紹镃，雖年幼，卻每日在房里盯著，絲毫不在意臭味熏天，他雖小，卻知道，留從效只要活著，他就高枕無憂。
    “小王爺，先去歇會吧。”席管家看了一眼疲憊的留紹錙，確實是個懂事的孩子，可惜了啊。
    “我哪都不去，就在這等著父王醒來。”留紹錙不傻，他要是走了，這些人肯定偷懶，那樣父王就沒有醒來的機會了。這等天氣，就算房內放置了冰塊，依然燥熱難耐，留從效的背上早已潰爛，就算每日清理，創口也是越來越大。
    至于晉江王后宮，早已亂了套，各人都想法子另謀出路。就連宋無苼，這些日子也是心神不安，他大哥半個月前來過一次，后來就再無消息了。
    “箏兒，還是出不去么？”宋無苼想聯系自家大哥，現在人心惶惶，能夠信得過的，又在意她的生死的，也就只有大哥了。
    “出不去，小王爺下令，沒他的命令，誰都不許進出。”箏兒搖搖頭，現在王府做主的是留紹錙，他幾乎不離開王爺的房間。
    “那就再等等，沒幾天了。”宋無苼平息一下情緒，她每日都要去留從效榻前請安，自然知道病情惡化的厲害，早已神仙難救。
    不過那留紹錙倒算做了個好事，清理留從效創口的活，都交給大夫跟侍女，她倒是不用再去忍受煎熬了。
    至于宋無冕，此刻正在宋家大院內領著一幫人加固防御呢，這些都是從城外田莊上調來的好手，一旦發生動蕩，也能抵抗一二。他爹本來叫他一起躲到海外去，宋無冕拒絕了，要想出人頭地，怎么能不搏一把，況且他妹妹還在王府呢。
    宋家的女眷全部都撤走了，其中就包括宋無冕的一幫妻妾，其中有個小妾懷孕了，這才是他爹同意讓他留下的原因，只要有個后，不讓宋家斷了香火就成。
    宋家院墻全部加高加固，通體用水泥粉刷了一遍，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城墻。后面搭上木頭架子，人可以站在上面朝著院墻外攻擊。而且一旦發生戰事，另外兩家都會來此匯合，三家合力，等閑的亂兵不放在眼里。
    “公子，你看這樣行不行？”護衛隊長找來個高手，弄了兩架小型投石機，威力不大，嚇唬人不錯，比丟石塊強些。
    “行，把所有的門都再加固一遍，別撞破了。”宋家的大門自然是結實得很，但是旁邊的小門還有后門就不好說了，反正怎么堅固怎么來，保命重要。
    “公子，咱們為什么不去莊上？”護衛有些不理解，莊上人多，實在不行還能往山里一鉆，比留在城里強多了。
    “你懂個屁，在莊子上，被大軍一圍，逃都沒地方逃。在城里，總不至于太過，實在不行，還能從港口逃走。”宋無冕有自己的思量，無論是張漢思還是陳洪進上位，這泉州城總歸是府邸，太過的話，不得人心。況且在城里，指不定還能幫到劍州軍，那關系到宋家跟自己的前程。
    本來留在泉州城的張漢思，三天前就出城回莆田縣了，那里才是他張漢思經營的大本營，若想得到那節度使的位子，僅憑他手下那點親兵不行，得盡起精銳才是。
    漳州的陳洪進也沒閑著，麾下精銳云集同安縣，近兩萬人馬。另有近萬人手留守漳州，以防南漢窺視。
    表面平靜的泉州，猶如干柴堆，只要一丁點火苗，立刻火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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