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趕緊去吧，耽擱不得。”魏氏也是恨得牙癢，但是沒法子，人家是官家，可不能得罪了。趕緊給趙普穿衣服，不能失了禮數。
    “我先過去了。”趙普看了一下，差不多就趕緊往外走，這大雪天的晚上，當真冷得很。
    “我去準備些吃食，一會就給你們端過來。”魏氏點點頭，趙氏兄弟她熟得很，以前就沒少往她家里跑。不過那會還不是皇帝，要隨意許多，現在不成了。
    趙普三步并作兩步，往客廳而去，剛進門，就看見一身龍袍的趙匡胤，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正在與下手的趙光義閑聊。
    “微臣見過官家，見過趙府尹，來遲一步，還請恕罪。”趙普走到客廳，趕緊請罪，雖然很熟，但是禮節不能少。
    “不妨事，愛卿可是睡了？倒是朕的不是了。”趙匡胤擺擺手，這大雪天早些睡覺也是正常。
    “趙大哥，是不是打攪了你與嫂嫂的好事？皇兄非要來，我也是沒法子。”趙光義兩手一攤，頗為無辜說道。
    “臣妾見過官家，見過府尹大人！”趙光義話音剛落，魏氏就端著食盒過來了，聞言一臉尷尬，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
    “嫂嫂客氣了，這可是你親手醬的肘子，朕就是惦記這個，我先來嘗嘗。”趙匡胤聞到肉香，趕緊從主座起身，朝著魏氏走去。以前他跟弟弟就老去趙普家里，沒少嘗魏氏的手藝，如今雖然貴為皇帝，卻還是頗為惦記此物。
    “官家請坐。”魏氏本來還有不滿，可被趙匡胤一聲嫂嫂叫得喜笑顏開，人家現在可是皇帝，能叫這一聲，說明是個講情分的。
    “府尹大人不是打攪了我的好事，怎地還要吃這肘子不成？”魏氏看見趙光義也坐下，伸手去拿肘子，忍不住打趣道。
    “那個，嫂子見諒，我是一時沒管住嘴，哈哈！吃了這肘子，就管住了。”趙光義也不生氣，他年歲要小上許多，以前魏氏都把他當子侄輩看待，如今就算當了大官，一時也轉不過來。
    “你們先吃著，酒還要溫一會，等會再喝。”魏氏知道他們有大事要談，將酒放在熱水盆里，交待一聲，就帶著侍女下去了。
    “還是這個味道，老趙啊，你真有福氣。”趙匡胤啃得滿嘴流油，拿起酒壺倒了一碗，至于溫不溫的無所謂，以前在軍中，雪水也是喝過的。
    “家有賢妻，如得一寶。”趙普呵呵笑道，心里卻將將這兄弟倆罵個遍，要不是防著你倆，我早就納妾了，造孽啊。
    趙匡胤將酒杯放下，嘆了口氣，看在屋外的雪景，欲言又止。
    “官家，這大雪的天，深夜而來，是不是有憂心的事情，不妨說出來，微臣跟趙府尹也好一起參詳一番。雖然微臣愚笨，不過一人計短，三人計長嘛。”趙普在心里哀嘆，你他娘有事就不能說嘛，又來這套，往日里的直爽豪氣都去哪了，天天讓老子猜，猜來猜去的不累啊。
    “放眼天下，朕如今雖貴為皇帝，卻不過只有一榻之地，周圍酣睡者眾，如之奈何？”趙匡胤又飲一杯，憂慮重重，這氣勢得拿捏好了，等趙普獻策。
    “官家，如今我大宋兵強馬壯，若是覺得地盤小了，不妨南征北戰，將周圍的勢力一一掃空。以官家之勇武，這些跳梁小丑還能上天不成？”趙普在腦海里快速揣摩，之前趙匡胤的一番策略，基本都是按照王樸的《平邊策》而來。不過今天既然來找自己，肯定是有自己的思量，自己不妨再探一探再說，免得出錯。
    “朕欲效仿柴世宗北上，將北漢這些契丹兒子給好好修理一番。但是北地剛剛經歷過戰亂，民生疾苦，朕于心不忍，因此宿夜難寐。”趙匡胤長吁短嘆，一副恨不得立馬帶兵出去攻打太原的姿態。
    “陛下，這治天下如烹小鮮，急不得。北地疾苦，當以民生為要，官家此舉，實乃百姓之福。反觀荊楚一代，對我大宋頗為不敬。而且其地富庶，人口眾多，我大宋若得荊楚之地，實力將會越發壯大。北漢不過彈丸之地，先留著幫我大宋抵擋黨項跟契丹的壓力，等到收拾完周邊小國，挾大勝之勢北上，頃刻可滅。”我去，你不就是怕了嘛，北漢那地可不好打。不僅有契丹人相助，還可能面對黨項李氏的騎兵，后周柴世宗都折戟的地方，怕也正常。不過趙普自然不能這么說，得說得大義凌然一些，不然趙匡胤面子上下不來。
    “愛卿言之有理，明日就此事，好好上個折子，我與諸位大臣再商議一二。”趙匡胤大喜，今天來的目的算是達成了，這老趙就是會體察上意。
    “趙大哥此言甚善，實乃老成謀國良言，我敬你一杯。”正在啃肘子的趙光義，心里樂開了花，自家這位大哥，打仗都喜歡沖在前面。若是真的開戰，那是肯定要御駕親征的，自己指不定就成為東京留守。這天下肯定是一時半會打不完的，自己有足夠的時間來安插自己的人手，他可是眼饞這皇位很久了，畢竟兄終弟及的事情，在這世道也尋常，但是他只能藏在心里。
    “你***”趙普在心里將這兄弟倆罵了個遍，此事跟那杯酒釋兵權一樣，肯定又說是我老趙的提議。我哪次不是按照你們的心意來辦的，沒少背黑鍋，如今他都不敢出這開封府，不然指不定就被人放黑箭給了結了。那些個節度使，哪個不是猛人？如今都成了閑職，不是在家造人，就是河邊釣魚，估計都恨死自己了。
    這一頓酒直接吃到半夜，趙氏兄弟志得意滿的離去，一個是目的達成，一個是得了意外之喜。苦逼的趙普，這大半夜得還得去書房寫奏折，這可不是酒席上隨便說說，得引據經典才行，不求天花亂墜，也不能被人罵狗屁不通。他老趙看似官位不小，但是滿朝文官，沒幾個瞧得上他的，就是因為他沒文化。
    比他官職高的，那是赤裸裸的蔑視，官職低的，面上過得去，背后也沒少詆毀。
    “老爺，要不你請兩個幕僚吧，也好松快些。”魏氏看著大半夜點著油燈翻書寫字的趙普，忍不住有些心疼。
    “不成啊，這些都是機密，不得假手于人，不然官家可信不過啊。再說了，這傳出去，為夫我更加難做人了。”趙普他很確定，只要他敢找幕僚，第二天這開封府的大街小巷全都知道了，恐怕連三歲小兒都要嘲笑他不通文墨了。
    魏氏也是沒法子，今天肯定沒戲了，添了些燈油，就先回去睡了。
    趙光義回到府中，總算可以不再壓抑內心的喜悅，滿臉潮紅。若是真有那一天，這天下盡在我手中矣，也包括他垂涎的那后宮佳麗。一想到后宮佳麗，趙光義酒頗為不爽，柴榮后宮美女無數，趙匡胤拿下之后，居然對自己這個親弟弟一毛不拔，說好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呢？沒看見弟弟冷得不行嘛。
    “去將顧首座請來，本官有要事交待。”趙匡胤極為信任趙光義，這北宋的情報機構靖安司，都交到趙光義手中。
    靖安司首座顧韞，本來已經睡下，接到命令之后，冒著大雪趕往趙光義府邸。
    “屬下見過主公，不知深夜召屬下來，有何要事？”顧韞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竟然如此緊急。
    “從今日起，靖安司得力之人，全部留在開封。”趙光義得時刻做好準備，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為何？屬下還想著去一趟南邊，最近那邊人手折損的厲害，那個劍州刺史孫宇，蹦跶得厲害。”顧韞最近被此事弄得頭痛，準備帶些好手南下，將那孫宇給干掉。那人害得自己在南邊的好手折損大半，傷筋動骨都算往小了說的。
    “本官自有謀劃，這外面就留些人手打探消息即可，全力經營開封，務必將每一絲消息，都盡快傳到我的手上。”趙光義志得意滿，他巴不得這掃平天下的進度慢一些，將他大哥拖在外面，自己能夠慢慢經營此地。等到了那天，這皇位豈不是囊中之物？
    次日一早，本已休沐的北宋一干重臣，得到趙匡胤的旨意，要求入宮議事，這大雪封路，當真不是個好差事。
    “你說是哪個缺德玩意干的這事，老夫這把老骨頭都快凍壞了。”宰相范質腳下一滑，幸好同行的王溥、魏仁浦二相拉了他一把，三人都是北周時的老臣了，如今互相攙扶過日子。
    政事堂三位大佬，小心翼翼踩著積雪朝著宮門走去，他們這一把年紀，摔一跤指不定就起不來了。
    趙普低頭跟在后面，這個鍋自己背定了，一會進了大殿，這仨人少不了在心底罵自己，當面直接罵也是有可能的。關鍵趙普被罵也沒轍，他們都是趙匡胤留著標榜自己合法繼位的牌坊，只要不去行刺皇帝造反，別的事情都得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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