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白日門前進6

法神心細，在眾人咒罵之時，他卻發現在空地對面的一處陰暗角落，有一條錯次的裂紋。只因光線陰暗，距離又遠，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眾人才未發覺。當下忙大吼道：“快，那邊有條出路。”帶頭向裂紋奔去。
 后面眾人經他提醒，也發現了裂縫。當下呼嘯著緊跟而上。而此時，沉悶的號角聲再度響起，宣示著追趕的魔軍又近了不少。
 巨大的空地，狂奔的人群，一股股鬼魅冰涼的冷風卷地刮過，吹的人眼睛都只能瞇成一條線。天空，烏云不時上下翻滾，好似也知道這是到了最后關鍵的時刻。
 當人群沖到裂紋前才發現，裂紋乃是一個向里斜著敞開的峽谷口。因是向里敞開，所以峽谷口極窄，也就半丈左右的寬度，在如今追兵已近在咫尺的緊迫情況下，兩萬多人要想全部從此抽身已絕無可能。
 天尊、戰圣、法神三人自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可此時此刻也只能是能走多少算多少。當即齊往旁邊一閃，大聲喊道：“大家快進、快進。”
 然而人群卻好似事先商量好了似的，全都停住腳步不再向前。三人見狀大急，又高聲喊道：“時間來不及了，大家快進啊！”
 “三位城主，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如今成敗在此一舉，請三位趕快向前尋找魔頭，我等守住這峽谷口，誓死抵擋魔軍。”人群中老王大聲說道。
 人群中絕大多數人抱著的本也是同樣的想法，他這一開口，一時也跟著喊道：“請三位城主趕緊向前，我等在這誓死抵擋魔軍。”
 戰圣豪爽意氣，在比齊省之所以會同意昆侖帶領一半人去獨自抵擋祖瑪軍團，實屬形式所逼，萬般無奈之下的迫不得已。現在雖聽后面號角連天，但魔軍尚沒追到空地，如何肯放棄人群。急大聲吼道：“胡扯，你們把我們當什么人呢！現在尚有時間，大家趕緊進入峽谷，能走多少算多少，總比都死在這里強。”
 然而人群中還是沒有一個人動。經過比齊省那場生死決別，人人心中都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全是靠留下的人用生命換來的。如今對他們而言，生命只是當初留下的人的一份遺饋，為了能徹底消滅魔軍，他們已再所不惜，又紛紛喊到：“請三位城主速速前進，我等誓死抵擋魔軍。”
 眼淚“嘩”的一下溢出了眼眶，流淌在戰圣堅毅的臉龐上：“你們這是怎么了，難道都要在這里等死嗎？”
 見戰圣真情流露，人群也為之動容，但依然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
 老王向前走上兩步哽咽道：“我們能活到現在已算是茍生，那么多兄弟姐妹都已經犧牲了，他們為的不就是這一刻嗎？死算什么，只要能讓我們的老人安享晚年，讓我們的孩子快樂成長，我們義無反顧，一切就看三位城主的了!”說罷，轉身對著人群喊道：“兄弟姐妹們，大家排好陣形，準備迎敵。”
 人群在老王的大吼下，迅速行動起來，紛紛轉身面向空地。武士自覺的站在了最前頭，后面依秩是道士、法師。
 望著匆忙組隊的人群，法神亦是一陣陣心痛，這兩天他面對的死亡已經太多，以至于幾近麻木，站在那里任由眼淚滾滾而下，嘴里喊了兩聲，卻已是嘶啞的不成聲調。
 天尊則要比戰圣和法神理智的多，知道這樣做是最好的安排，能為消滅大魔頭爭取足夠的時間。但望著那一個個堅定的背影，也是包不住熱淚盈眶。
 號角聲越來越近，如雷的奔跑聲夾著血腥的氣息已迎面撲來，天尊一咬牙，一手拉住戰圣，一手拉住法神，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哽咽道：“我們快走吧！可千萬不能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說罷，強行拉扯著兩人向峽谷內跑去。
 三人順著峽谷向前又沖了大約半個時辰，轉過一道彎，前面出現了一塊十余丈見方的空地，而在空地盡頭，一道絕壁赫然擋住了前進的路。這里已深處烏云的內部，光線只能從遠在天邊的烏云邊際微微泛出一些痕跡，使的周圍昏暗無比，只模模糊糊看得出個大慨輪廓。
 眼望空地三人正不知所措，卻幾乎是同時被絕壁前的兩棵蒼天古樹所吸引，但見這兩棵古樹枝葉茂盛，樹干筆直高聳，似乎要直插云霄，在周圍昏暗的光線襯托下，更顯陰森、偉岸。
 在這人煙罕至的峽谷，發現這樣的古樹本也不足為奇。但這兩棵古樹上下卻散發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鬼魅之氣，讓人望之，心生敬懼。
 三人眼望大樹，雖都已看出有古怪，但古怪在哪？卻又一時說不出來，正在疑惑之際，一個聲音突然憑空響起：“人類，你們終究還是來到了這里，萬物生靈，以人為首，看來是一點不假。”聲音低沉渾厚，極具慈性，似一保受滄桑，歷經世事的老者。
 三人大驚，迅速背靠背站在一起，向四周望去，卻又不見一人一影，僵持了片刻，戰圣忍不住大聲問道：“是誰？是誰在說話？”
 那聲音再度響起：“剛剛才夸獎了你們，怎么這么快就暴露出了你們的愚昧，我明明就在你們面前，你們卻這般有眼無珠，視我不見。可笑!可笑!”
 三人這次均已聽出聲音是傳自古樹方向，都面向古樹看去，然而古樹絕壁一覽無疑，哪里有說話人的影子，天尊龍紋劍倒握，對著古樹方向一拱手道：“老人家神龍身影，我等見識淺薄，不能識真容，還望現身一見。”
 在這大魔頭的魔窟中竟能聽見人的聲音，天尊在驚異之余，知道必定大有來頭，又聽聲音溫和純正，像老者所發，所以才有此一問。
 那聲音呵呵一笑道：“孺子可教也，如果人類都如你這般謙遜，又怎會有今日之難？”
 天尊聽他提到人類，忙大聲應道：“人類遭此浩劫，生死存亡已系于一線，還望老人家指點迷津，拯救人類于水火。”
 那聲音這次沒有直接開口，而是頓了頓才嘆了口氣道：“孺子雖可教，但朽木則不可雕也，如今的人類已如同那腐爛的朽木，又如何能夠拯救？”
 天尊聽出這話中似乎另有深意，道：“朽木雖然不可雕，但只要用在合適的地方，一樣可以成為有用之才。更何況人類并非朽木，您剛剛不是還說人類是萬物之靈嗎！”
 那聲音道：“不管是誰，都應該為自己的過失負責，人類雖為萬物之靈，但在大自然面前，卻也不過如孩童一般，既然違背了大自然的意愿，將其換之又有何不可？”
 這說話的好生輕松，將連日來的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用一句換之就輕輕帶過，戰圣在旁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誰？聽你的口氣，難不成你就是大自然？”
 那聲音呵呵笑道：“不，我不是大自然，但大自然卻賦于了我神奇的力量，用以來終結人類的統治，重塑自然界的和諧。”
 此話一出，三人才終于明白這聲音正是那大魔頭所發，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在他們的猜測中，大魔頭定是一個相貌丑陋恐怖、聲音尖銳暴戾的怪物。哪曾料想到聲音竟會是這般溫和純正。
 知道大魔頭就在眼前，三人不由將身上的每一根神精都崩得緊緊的，但這聲音只是不斷的在峽谷上空回響，卻并不見大魔頭的影子。
 戰圣將屠龍寶刀在身前一橫，冷笑道：“你這話說的好生輕松，難道人類是你說終結就能終結的了的嗎？相反，我們到這里來，正是要消滅你，有本事的就趕快現身，別老躲在暗處只知道磨嘴皮子。”
 “哈…哈…哈…哈……，猖狂的人類，消滅你們不過舉手投足間的事情，你又何必急著尋死呢！”那聲音突然一下變得尖銳無比，刺耳之極，猶如一喪心病狂者極盡瘋狂所至，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怎么？難道有兩個大魔頭不成？三人聽到這聲音都是一怔。
 那尖銳之聲又在響起：“可悲的人類，之所以跟你們說這么多，只不過怕你們死不瞑目罷了，待峽谷外你們的人被消滅之后，你們的死期也就到了，哈…哈…哈…哈……。”
 三人知道，現在峽谷外面那兩萬多人正在以死抵擋魔軍，每個剎那都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倒在魔軍的屠刀下，可他們雖知道大魔頭就在眼前，卻苦于找不到其藏身所在，天尊心思細密，知道只有不斷的引誘大魔頭說話，在依據聲音所發的方向判斷其藏身之地，才能盡快將其找出。乃順著話又問道：“你又是誰？”
 那尖銳的聲音冷笑道：“我還是我，有什么不同嗎？”
 “可你的聲音，你的聲音怎么變成了這樣？”
 尖銳的聲音輕咳兩聲，道：“你們對我兇惡，我自然兇惡，你們對我友好，我自然友好。”說話到最后，又恢復了開始的純正溫和。
 這話說得很明白，它的聲音之所以會變得尖銳刺耳，全都是因為剛才戰圣出言不遜所致，戰圣如何受得了這口氣，厲聲道：“你發動不義之戰，使人類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還指望人類的友善？不覺得可笑嗎？”
 這次那聲音沒變得尖銳，而是保持著純正溫和的口氣緩緩道：“你錯了，這場戰爭并非由我發起，而是你們人類自己，你們才是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不過是你們自作自受罷了。”
 “胡扯。”戰圣怒吼道：“是誰讓大地染滿了鮮血，又是誰讓生靈遭受涂炭？明明是你們平白無故的對我們發起的攻擊，我們又何曾挑起事端？”
 “愚蠢啊！人類。難道你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場戰爭的正真禍因嗎？攻擊你們的那些魔軍，不過是以前在這大陸上隨處可見的各種生靈。可你們為了自己文明的進程，無情的摧毀了它們的家園，你們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殘忍的殺害了它們的同胞，是你們激起了它們無限的恨，而正是這恨使它們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恨？它們也有恨？”戰圣詫異無比，滿面難以相信的表情。
 “你以為只有你們才有七情六欲嗎？它們同樣也有，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殺，它們也會心痛，看到自己的家園被毀，它們也會憤怒。你可看到屠刀下老牛的眼淚？你可了解火上吱吱烤著羔羊時，旁邊母羊的心痛？你可感受得到嚯嚯磨刀聲中，圈中豬兒的心跳？你們從來都只會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問題。自私的人類啊！你們不滅亡，天理何在。”
 戰圣本就是一個恩怨分明、嫉惡如仇之人，如今聽了大魔頭這席話，只覺得自己開始所有的信念，都在一點一點的瓦解。一股莫明的悲傷開始蔓延全身。那一幅幅平時已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畫面此刻在腦中重現，竟全都有了別樣的感覺。猶如身入其境，痛！點點的痛！點點的痛在他心中聚集。使他茫然不知所措，愣愣的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旁邊法神聽他們的對話，也明白了大魔頭的意思，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開口道：“不錯，我們是拿它們解決溫飽，是侵占了不少森林和草原，但人類要生存，要發展，這是必然的結果。”
 “你們要吃飯，你們要發展，難道就能剝奪它們的生存權利嗎？”大魔頭反問道。
 法神一怔，但隨既也不甘示弱：“這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適者生存，這是無可置疑的事情。”
 “哈，哈，哈，哈……，”大魔頭一陣凄笑：“好一個弱肉強食，好一個適者生存，既然大家都是為了生存，那還言什么對與錯；是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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