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一聽這聲音,便警惕起來。</br> 對方中氣十足,剛才的發音明顯用了丹田之氣。</br> 很明顯對方是一個練家子,至于是不是高手,他不好確定。</br> “四位施主,方才你們的善心我已知曉,我相信四位只要憑借本心去做,定能完成你們心中所想。”</br> 柳翠兒盯著對方看了一眼,便不想再搭理對方,直接拉著蘇承便要離開。</br> 她清楚的知道蘇承里面可是換了一個人的,而佛法似乎就喜歡超度自家相公這樣的存在。</br> 李鳳兒跟碧落看到柳翠兒如此,原本還想問一下這個慈眉善目的和尚一些問題,但此刻只能快步跟上。</br> “翠兒妹妹,你帶著相公離開干嘛?咱們不是來求簽的嗎?剛好找那個和尚問個簽多好?”</br> 聽到李鳳兒這話,柳翠兒直接冷冷的道:“我跟相公不需要和尚解簽,我們也不是來求簽的,只是來拜佛而已。”</br> 面對柳翠兒這忽然改變的態度,李鳳兒跟碧落一時間都有些納悶起來。</br> 蘇承看到柳翠兒這模樣,立馬明白了對方的擔憂。</br> 當即輕輕的拍了拍對方的手,笑著道:“娘子莫要為我擔心,我其實也想問那和尚幾個問題的,他偷聽我們說話,可不是佛家所為。”</br> “真得沒事嗎?”</br> 柳翠兒還是不想讓蘇承冒這個險,緊緊的拉住蘇承。</br> “沒事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br> 對于蘇承跟柳翠兒的話,李鳳兒跟碧落則是一臉的好奇。</br> 她們本以為自己足夠了解蘇承了,可現在卻發現,蘇承跟柳翠兒居然還有其他秘密。</br> “四位施主,既然來到我這青山寺,那便是有緣人,何故一見面便逃跑?”</br> 圓坤手持佛珠,輕輕走上前來。</br>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在他施展佛光普照之下扭頭便走的人。</br> 當然他的佛光普照并不是玄幻的那種,而是一種心理暗示,佛珠,笑臉外加一聲由丹田而發的“阿彌陀佛”這三樣,足夠讓大多數人對他生出好感。</br> 現在蘇承跟柳翠兒這般見面便逃的,那么肯定是心中有鬼的。</br> “大師,我們可沒有逃,而是不想跟大師過多交流而已,畢竟我見過的大師可沒有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br> 蘇承一臉的淡然,那古井無波的眼神讓圓坤第一次感覺遇到了對手。</br> “這位施主,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是無意當中聽到,并不是有意為之,不知者不罪的道理我想施主應該明白的。”</br> “大師的意思是我殺了人,卻說自己不知道殺了人,這樣佛便不會怪罪我嗎?”</br> 面對蘇承的這種歪理邪說,圓坤并沒有絲毫慌亂。</br> 他只感覺這一次遇到了對的人。</br> “施主的話好生鋒利,貧僧不敢接,不過施主的話也并非毫無道理,若是施主殺的是惡人,施主就是說自己知道了,佛也會不怪罪的。”</br> “若施主殺的是好人,哪怕施主說不知道,佛同樣會怪罪。”</br> 蘇承對于這樣的話語聽到太多遍了。</br> 他現在感覺眼前的和尚如此接近自己應該是抱有一定目的。</br> “大師,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br> “好人壞人皆在一念間,我無法給出評斷,但施主是好人,這一點我可以確定,不過好人也是會殺人的。”</br> 最后一句話,讓蘇承眉頭皺起。</br> 這和尚明顯是在提醒他什么一樣。</br> 但又有種在套他話一般。</br> “大師好眼光,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好人,大師居然看的出來,只是大師如此厲害,為何不多多救濟一下這些百姓?”</br> “比跟我一個窮酸書生在這說些無用的廢話可是要好的多。”</br> “阿彌陀佛!貧僧既然愿意跟你說話,那么便證明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廢話,施主印堂發黑,目中帶兇,如此情況當是兇相,可施主之前要救濟百姓,還有救濟天下百姓的想法,那么這邊是善,天大的善。”</br> “如此善意,我佛慈悲,自然不能讓施主有兇險,不如施主在我這抽一根簽如何?讓貧僧來給你解一下?”</br> 圓坤說完,居然從袖子當中掏出一把竹簽,每一個簽上面都刻著字。</br> “我不抽簽,但我想問一下明年我若參加春闈,情況如何?”</br> 蘇承這話帶著一些玩笑的語氣。</br> 因為他壓根不信這些。</br> 在這完全是想弄明白和尚什么意思。</br> 他可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的主動接近自己,如果有,那么必然是有他所想,包括和尚。</br> 圓坤倒沒想到蘇承如此直接。</br> 連簽都不去抽。</br> “我方才已經說了,施主印堂發黑,目露兇光,來年不出意外會落榜,落榜之后施主會奮起尋仇,到時候血雨腥風,路途坎坷難以堅持。”</br> “哦?那大師可有破解之法?”</br> “自然是有的,那就是施主來年不要相信任何人,吃自己的東西,喝自己的東西,檢查好自己隨身攜帶的東西,便可安然度過此劫。”</br> 說完這話,圓坤感覺差不多了,直接扭身便走。</br> 蘇承還想問幾句,圓坤卻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對蘇承愛答不理,直接消失在遠處。</br> 有了剛才這一幕,蘇承跟三女卻是不再那么想喝臘八粥了。</br> 甚至連求子的事情都拋之腦后了。</br> 回到家里,蘇承便直接找到了母親。</br> 把今天在山上見到的一切說了一遍。</br> 李氏聽到蘇承的描述,同樣皺起了眉頭。</br> “我兒見到的可是一副笑臉的和尚?手中拿著的佛珠足有拳頭大小?|”</br> “母親知道此人?”</br> 看到蘇承驚訝的模樣,李氏知道自己猜對了。</br> “知道,此人名叫圓坤,擅長卜算,不過更多的人卻是叫他毒和尚,因為此人不止是一位用毒高手,嘴巴也是十分毒,他說的事情基本全中。”</br> “更重要的是此人用計也十分歹毒,不知道我兒是怎么跟他扯上關系的?”</br> 蘇承說了一下前因后果,李氏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br> 淡淡的道:“我明白了,我兒已經被人盯上了,很有可能是朝廷那邊的人。”</br> “朝廷?我似乎沒有跟朝廷起過沖突的。”</br> 母親的一番話讓蘇承有些懵。</br> “是的,你沒有直面朝廷起沖突,可我兒在濟南府做的事情是瞞不住的,之前剿匪也瞞不住,后面你弄的黃玉膏大概率也瞞不住,如此多的瞞不住,我兒還感覺自己是透明的存在,不會引起朝廷主意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