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煙，是讓你舅舅好好活下去，還是捧回他的骨灰，你自己選擇！”
    選擇么？
    好像，擺在她面前的，唯有一條絕路，她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機會。
    低頭，往前。
    秦暮煙半垂下眼瞼，就一點一點，往唐筱雪的鞋貼去。
    真的好惡心，惡心得她的胃都快要掀出來了，尤其是聽到唐筱雪夸張而又恣意的狂笑聲，秦暮煙更是胃里直冒酸水。
    可這半個月的路，不管都多艱難，她都得撐下去啊！
    已經有那么多人為她而死，她不能，再欠舅舅一條命了，那樣，她永遠都不會原諒她自己。
    終于，將散落了一地的骨湯、排骨，都吃得干干凈凈，秦暮煙再也克制不住那股子惡心，她沖到垃圾桶旁邊，吐得昏天暗地。
    “有意思！”
    唐筱雪優哉游哉地喝了一口牛奶，秦暮煙跪在地上吃東西吃了太久，牛奶都已經涼了，但她卻覺得，格外的美味。
    可能，是折磨秦暮煙，會讓她心情格外的好，胃口也會大增吧。
    平日里，這牛奶，唐筱雪午餐的時候，頂多喝半杯，這一次，滿滿一大杯牛奶，她竟是都給喝光了。
    她從輪椅上起身，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走到秦暮煙身旁，見房間的大門還敞開著，她轉身，還是先關上了房門，才又折了回來。
    “怎么，不喜歡喝排骨湯？那好，今天晚上，我們喝魚湯。”
    唐筱雪聲音那是一個溫柔啊，她半蹲下身子，輕輕拍了下秦暮煙的背脊，“來，我幫你順順氣！這氣順了，晚上才能更好地喝魚湯！”
    “對了，秦暮煙，我是不是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啊？”
    唐筱雪輕柔地撩了下自己耳邊的碎發，姿態勾人而又嫵媚，瘆得秦暮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抱歉啊，剛才讓你白白浪費力氣了，我忽然想起來，你舅舅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不管你怎么討好我，不管你怎么忍氣吞聲，都回天乏術了呢！”
    “什么？！”
    秦暮煙驀地瞪圓了眼睛，她死死地盯著唐筱雪，“唐筱雪，你說什么？！你說誰死了？！”
    “我說，你舅舅已經死了。”
    唐筱雪臉上笑意盈盈，卻帶著瘆人的惡意，“今天早晨，你舅舅就已經死了！我真是太健忘了，這么重要的事，竟然都忘了告訴你！”
    秦暮煙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紅，她的眸中，也是猩紅一片，她起身，死死地抓住唐筱雪的肩膀，“唐筱雪，我舅舅他不會死！”
    “薄少說過的，半個月，只要這半個月我為你當牛做馬，我舅舅就會好好的！我舅舅他現在在哪里？！你們把我舅舅還給我！”
    “擎把你舅舅轉到了中心醫院，他的尸體，現在應該就在那間VIP病房。”
    “尸體？！你胡說！我舅舅明明還好好的，怎么會變成尸體！唐筱雪，你給我閉嘴，我不許你詛咒我舅舅！”
    唐筱雪絲毫沒有要閉嘴的意思，她繼續滿懷惡意地開口，“哦，對了，秦暮煙，你知道你舅舅為什么會死么？”
    “因為你啊！”
    “今天早晨，我去探望過你舅舅，我還好心告訴他，我們用他來威脅你，逼迫你給我們當牛做馬，讓你生不如死！”
    “沒想到你舅舅還真疼你啊！為了不讓我們用他來威脅你，我剛離開病房，我就從外面看到，他把自己身上的氧氣管、輸液管全部拔掉了。你說，他病成了那樣，他把所有東西都拔了，他還能活幾分鐘呢？！”
    “不！你騙我！唐筱雪，你騙我！我不信我舅舅已經……我不信！”
    “嗯，你別信了，就讓你舅舅的尸體躺在病床上發臭吧，和你姥姥的尸體一般，發臭，蛆蟲遍布！”
    “我不信，我不信……”
    秦暮煙還在不停地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她不想相信她的舅舅已經死了，可她心里清楚，這一次，唐筱雪沒有騙她，她的舅舅，真的沒了。
    舅舅最是疼她了，以他的性格，為了不連累他，他一定會那么做！
    秦暮煙不想哭的，她不想在一次次害她的這只蛇蝎的面前哭，可心里真的是太疼太疼了，連帶著眼眶也疼，她的眼淚，怎么都克制不住。
    淚眼迷蒙，秦暮煙面前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
    她仿佛又看到了在那場地震中，舅媽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她推開，等她轉身的時候，舅媽的身影，已經被磚石吞沒。
    舅媽和舅舅是自由戀愛，他們在那個時代，愛得轟轟烈烈，他們那個小鎮上，除了三月的桃花花海，最出名的，就是舅舅和舅媽的愛情。
    舅媽，你看到了嗎，我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你用命換回了我，可是，我卻害死了你最愛的舅舅。
    舅媽，我對不起你……
    舅舅，真的是這個世上最好的舅舅，他最疼她媽媽這個姐姐，愛屋及烏，也把她當成親生孩子一般的疼。
    小時候，她被學校里一群調皮的小男孩欺負了，舅舅背著他，找那群小男孩算賬。
    平日里溫潤如玉的舅舅，幫她教訓那群小屁孩的時候，如同混世大魔王，嚇得那群調皮蛋，以后再沒敢欺負過她。
    可是那么好的舅舅和舅媽，他們都不在了……
    如果沒有她，或許，他們還在這個世上的某一個角落，過得幸福安寧，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她，他們少年夫妻，生離死別，舅舅最終，還慘死在病床上……
    給他們帶來厄運的，都是她啊！
    秦暮煙用力捂住嘴，可是不管她多么用力地不讓自己發出不爭氣的聲音，她還是喉頭哽咽如同小獸悲鳴。
    看到秦暮煙這副模樣，唐筱雪心中別提有多舒暢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倒地的秦暮煙，“秦暮煙，你現在的樣子，可還真是可憐呢！”
    “如同，被全世界拋棄的……喪家之犬！”
    “秦暮煙，別怪我，怪就怪，你不該妄想我唐筱雪的東西！你動了不該有的念頭，所以，活該你在乎的人，因你而死！”
    “你姥姥，你舅舅，以后還會有唐蘇，有唐言深，他們都會因你而死！你會害死你身邊所有的人！”
    “唐筱雪，最該死的人是你！”
    秦暮煙忽然起身，她抓起一片落在地上的鋒利的瓷碗碎片，就狠狠地往唐筱雪的臉上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