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醫治
</br>
</br>將血龍丹喂入她口中，輕云緩緩舒一口氣。 血龍丹是用九十九種藥性極烈的干草煉制而成，用于對抗陰寒濕邪，雖不能拔除她體內寒毒，卻能暫時護其心脈，以防寒毒攻心。
</br>
</br>輕云命人取來大木桶，將配置好的藥材泡入水中。 床榻上的女子依然昏睡不醒，蒼白絕麗的容顏仿若天山雪蓮，隱隱泛著冷寒的光澤。
</br>
</br>凝視她片刻，輕云淡淡吩咐身旁的女弟子：“將她衣服除去，泡入水中。 ”言畢，緩緩出了房間。
</br>
</br>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初秋的夜里，涼風習習，吹動年輕壇主的白袍。
</br>
</br>已經大半個時辰了，屋里還是沒有動靜。
</br>
</br>怎么到現在還沒有醒？
</br>
</br>年輕壇主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br>
</br>銀月高懸，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落在白袍男子身上，越發顯得他平和靜穆。
</br>
</br>“楚易……”虛掩的門里，木桶中的女子終于吐出一聲喃喃的嘆息。
</br>
</br>輕云臉上浮出一絲喜悅，轉過身對著門口溫和地詢問：“你醒了么，霜兒？”
</br>
</br>久久聽不到回答，空氣靜寂下來，忽然傳出嘩嘩的水聲，仿佛有人一下子沉入水底。
</br>
</br>輕云神色驟變，推門沖進屋里，桶面已經看不見人。 輕云屈指一彈，木架上的布巾便飛入他手中，極速地裹住沉入桶底的夏無霜，將她撈出水面。
</br>
</br>懷中地人滿臉水珠。 臉色死灰，顯然是被嗆了水。 輕云慌忙將她俯抱，輕拍她的背部。
</br>
</br>濕透的女子猝然吐出一口水，臉上漸漸有了生氣，口中喃喃嘆息：“楚易……你在哪里啊……”
</br>
</br>輕云驀然頓住，心中有隱秘地疼痛絲絲縷縷泛起，緩緩將她抱到床上。 用被子緊緊裹住她冰寒的身體。
</br>
</br>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黎明，無霜睜開眼。 和煦的陽光照進屋里，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只覺得冷，不由往厚厚的被子里縮了縮。
</br>
</br>是冬天么？那么快就冬天了啊！
</br>
</br>她腦中混沌地想著，不由又縮了縮身子，在被子里緊緊抱住自己。
</br>
</br>“這是哪里……”望著陌生的窗幔，陌生地陳設。 無霜腦中開始思慮，昏迷前的一幕幕漸漸清明……
</br>
</br>一品樓的掌柜夫人帶她去換衣服，她獨自進了房間，關上房門的一剎那，忽然從房梁落下一個人，在她來不及呼叫之前，那個人拿濕布緊緊捂住她的口鼻，之后就人事不知。
</br>
</br>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在一個殘破的柴房。 掌柜夫人已經換了一副裝扮，然而她還是認出來了……
</br>
</br>想到這里，無霜陡然驚懼起來，被子里地身體竟然止不住輕輕顫抖，心中極力抗拒再去回憶。
</br>
</br>不要想……不要想了……
</br>
</br>她一遍一遍命令自己，然而那一男一女惡毒的語言不受控制地在她腦中回蕩。
</br>
</br>“……她千不該萬不該惹到了你。 你和你那乖兒子便設計讓她滿門抄斬。 夏無霜，你也太惡毒了！”
</br>
</br>“賤人，你還有臉問，和自己的兒子做那茍且之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br>
</br>“你也就只能裝瘋賣傻了，不然怎么還有臉活下去？死了之后，先皇老兒也不會放過你……”
</br>
</br>他們在說什么？無霜極力搖著腦袋，眉頭由于痛苦緊緊皺起。
</br>
</br>不要信……他們都在胡言亂語，她的兒子允曦還那么小，怎么會去害人？
</br>
</br>楚易……楚易也不會去害人的。
</br>
</br>她的眼淚忽然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精神幾乎崩潰。 頭埋在被窩里。 喃喃低泣：“楚易，你在哪里……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br>
</br>眼淚源源不斷地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精疲力竭的她昏昏欲睡，陡然聽到“吱呀”開門聲。 無霜驀地睜開眼，警覺地看向門口，有丫鬟打扮的女子輕輕走進來，手里捧著托盤，遠遠地便聞到彌漫開來地濃重藥味。
</br>
</br>“夫人，你醒了？”丫鬟走到床邊，看見夏無霜已經醒來，溫順道，“藥已經熬好了，夫人先喝了吧？”
</br>
</br>“這里是哪里？”夏無霜緩緩撐起身子。
</br>
</br>丫鬟連忙上前扶她，恭順地回答：“是璞羅教地壇。 ”
</br>
</br>無霜微微一怔。 自己怎么到了璞羅教？低頭去看，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全部換過，心里陡然一驚，脫口問道：“你替我換的衣服？”
</br>
</br>丫鬟依然面色不改，仿佛受過極其嚴格的訓練，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著那一副恭順漠然的姿態，低聲答道：“是壇主命婢子替您換的。 ”
</br>
</br>壇主？無霜面色閃過一絲疑惑，脫口問道：“輕云？”
</br>
</br>“是。 ”丫鬟回答，輕輕催促，“夫人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
</br>
</br>無霜看向她手中地藥碗，這才覺得藥味嗆鼻，不由蹙眉：“什么藥？”轉而又問，“輕云呢？”
</br>
</br>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傳來溫和平靜的問候：“醒了？”一身白袍的年輕壇主緩緩步入房間，“身體好一些了么？”那樣自然淡漠的語調，仿佛是醫者出于職責在詢問自己的病人，溫和卻沒有更深的感情色彩。
</br>
</br>無霜點頭：“好多了。 ”頓了一頓，又道，“謝謝你救了我。 ”
</br>
</br>輕云微笑：“快把藥喝了。 ”
</br>
</br>無霜接過藥碗，忽聽輕云又道：“你內體寒毒積聚已久，已經沒有辦法拔除。 ”他忽然頓住，沉默片刻，淡漠問了一句，“他沒有替你治么？”
</br>
</br>無霜微微一愣，明白他指的是楚易，低聲答道：“他并不知情。 ”
</br>
</br>輕云面色平和無波，仿佛那一句回答根本沒有落進他心里，然而轉身面向窗外的一剎那，年輕壇主平靜的眸中突然閃過奇異的哀傷。
</br>
</br>為了那個人，真是連命都不要了啊！
</br>
</br>倘若璞羅教真將他除去了，那時，她又該如何痛不欲生？
</br>
</br>不知為何，他地心里開始隱隱作痛，仿佛抓在他手里那只風箏地細線突然間斷裂，只能眼睜睜看著風箏越飛越遠，似乎把他的心也一起帶走了一樣。
</br>
</br>此刻地他，是在擔心面前的女子么？擔心如果燕楚易死了，她也會活不下去？
</br>
</br>然而璞羅教和朝廷必然是不能共存的！
</br>
</br>看著她喝完藥輕云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將手中的糖水遞給她：“苦么？”
</br>
</br>無霜點頭，眉頭擰在一起，慌忙喝一口糖水，低聲道：“好苦。 ”憔悴的臉上不經意流露出小女孩的天真。
</br>
</br>輕云不自覺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撫平她緊蹙的眉頭，手舉到半空猛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么可笑，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的笑意，不露痕跡的收回手。
</br>
</br>無霜將碗遞給丫鬟，冷不丁又打了一個寒戰。
</br>
</br>輕云平靜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憂慮，淡淡吩咐丫鬟：“去準備熱水。 ”
</br>
</br>“是。 ”丫鬟恭順地退出房間。
</br>
</br>見無霜疑惑地看著自己，輕云溫和地解釋：“現在只能通過浸泡藥湯來驅除你身體的寒毒，然而也是治標不治本，只能保你朝夕之安。 ”他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然而內心卻不受控制地疼痛起來。
</br>
</br>“謝謝你。 ”無霜微笑，幽幽嘆息，“我知道治不好了，也只是多拖一日是一日。 ”
</br>
</br>聽到她的話，輕云心里隱隱有鈍痛涌起，抬頭瞥一眼她蒼白宛如雪蓮的面容，終究什么也沒有說。
</br>
</br>兩名丫鬟抬著熱水進來，輕云親自將配置好的干草放入湯中，吩咐兩名丫鬟留下伺候，緩緩出了房間。
</br>
</br>外面的陽光溫暖而和煦，照在年輕壇主身上，越發的靜穆祥和。
</br>
</br>到底要怎樣才能拔除她體內的寒毒？
</br>
</br>輕云微微蹙起眉頭，腳下不自覺地加快步子，朝著石牢的方向走去。
</br>
</br>地壇幾乎是與地宮其他建筑完全隔絕的，這是壇主處理教中事務的絕密場所，就如同教主的密室一樣。 從這里到石牢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輕云的步伐越走越快，經過竹林的時候驀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無聲無息地飄過，青色的長袍充滿了神秘陰邪的力量。
</br>
</br>輕云忽然頓住，靜靜地站立在竹林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石牢入口。
</br>
</br>教主……不會殺懷瑾吧？
</br>
</br>輕云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br>
</br>如今長瓔已死，倘若懷瑾也死了，那世間還有誰能醫治寒毒？教主的醫術不在她們二位之下，然而讓教主知道無霜的存在，無霜只會死得更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