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回到王府直入書房，推開門，驀然看到長瓔坐于案前，面前攤著一本打開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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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風(fēng)眼神不易覺察地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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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長瓔顯然被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到了，慌亂地合上案卷，眼神閃爍，站起身斷斷續(xù)續(xù)道：“你，你不在，所以我……”忽然對(duì)自己的慌亂有些憤怒，她到底在解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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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是瞬間，青衣女子又恢復(fù)了慣有地漠然和平靜，語氣也冷了幾分，靜靜道，“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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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風(fēng)微笑，眼神迷離莫測，溫柔地凝視她的臉，淡淡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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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是一句話，讓青衣女子心里莫名起了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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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信任她？在朝廷和璞羅教劍拔弩張的情況下，他竟然信任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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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衣女子輕笑起來，眸中有一絲奇異的光澤，然而唇邊的笑意卻有些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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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從來都是信你的，長瓔。”燕楚風(fēng)凝視著青衣女子的眼眸，忽然凝重的一字一字道，“希望，你也——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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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長瓔的笑意漸漸斂去，面容無波地盯著燕楚風(fēng)的臉，許久才淡淡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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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到這樣的話，燕楚風(fēng)驀然笑起來，清俊的面容上有淡淡的喜悅的神采，沉吟道：“天下十八路兵馬已經(jīng)隱秘前來，御林軍也已經(jīng)暗中調(diào)動(dòng)停當(dāng)。九月初九璞羅教祭典之時(shí)便是雙方?jīng)Q戰(zhàn)之日，到時(shí)勝負(fù)將定，成者為王，天下歸一，大靺也將真正地太平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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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長瓔震驚不已，沒有料到他會(huì)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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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此機(jī)密關(guān)乎成敗之事他也放心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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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而，她的內(nèi)心還是喜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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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不用讓我知道那么多。”長瓔淡漠地說了一句，然后提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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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本她來，是有很多的問題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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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而現(xiàn)在不需要了，他的信任讓她不能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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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個(gè)人畢竟對(duì)她有養(yǎng)育之恩，倘若還能回到他身邊，他問起這些事情，她又如何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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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屋外，清風(fēng)穿林而過，竹葉簌簌。陽光落到她臉上，映出光影交錯(cuò)，擋不住唇邊溫柔而明晰的一點(diǎn)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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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或許，一切并沒有那么復(fù)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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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或許，事情都能夠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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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或許，他們——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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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是夕陽西下，湖面上波光瀲滟，夏無霜坐在大片火紅的帝王花中間，白衣勝雪，宛如夢(mèng)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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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仿佛被那樣明亮的色彩的惑了眼，燕楚易站在不遠(yuǎn)處凝視那有些不真實(shí)的白色身影，竟然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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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黎湖邊，帝王花開得如火如荼。她忽然側(cè)過身摘一朵，抬頭時(shí)對(duì)上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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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也在這里？”她綻開一個(gè)令人炫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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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微微一愣，驀然就想起黎湖邊上那個(gè)跟在他身后奔跑的小女孩，有天真燦爛的笑容，如同此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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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走到她身邊坐下，淡淡地問道：“還記得這里么？你以前失足掉進(jìn)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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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呀——”夏無霜驚呼，“還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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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啊。”燕楚易微微一笑，“因?yàn)槭芎€病了好幾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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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也笑起來，雙眸瑩潤如水，低聲道：“那我以前肯定很不守規(guī)矩，沒少闖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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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微微一愣，側(cè)頭看她一眼，認(rèn)真道：“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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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有些難以置信，睜大眼睛看著他，沉思了片刻，喃喃道：“也是，我是皇后，當(dāng)然得約束言行母儀天下，不然別人會(huì)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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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伸出手去，輕輕握住她的手，幽深的雙眸仿佛有億萬星辰落入其中，閃著灼灼光華，驀然，他極其真摯地一字一句說道：“你不是我的皇后，你是我的妻子。”感到她的手微微輕顫了一下，他看向她白皙的面容，忽然又加重了語氣，“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所以，我無法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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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莫名地震撼，偏過頭凝視他的側(cè)臉。第一次那么仔細(xì)地看他。他的面容極為英俊，有剛毅的線條，不生氣的時(shí)候明朗如天空，他的身上總是肆意張揚(yáng)著令人畏懼的氣魄，貴氣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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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極力想尋找過往的信息，直到頭腦隱隱作痛，腦中依舊還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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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忽然自責(zé)起來，喃喃道：“我的腦子壞掉了，什么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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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就不要想了。”燕楚易打斷她的話，“過去，你生活得并不好，全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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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覺得莫名其妙，她是大靺國的皇后，怎么會(huì)生活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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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一直不明白——”夏無霜語氣輕柔，緩緩問道，“楚易，我怎么會(huì)失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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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微笑，手指撫過她及腰的發(fā)絲，溫柔道：“因?yàn)檫^去的事情讓你傷心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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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聽得更加迷糊，眉頭不由蹙起，手中的帝王花也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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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瞥見她臉上的神情，忽地長長嘆息，低聲道：“我說個(gè)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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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夏無霜心中想著事情，隨口答應(yīng)，并沒有太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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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目光看向湖面，眸中不易覺察地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徐徐道：“很久以前，皇族里有一個(gè)小男孩和小女孩，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后來男孩當(dāng)了皇帝，女孩成了太后。皇帝很愛那個(gè)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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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似乎被這樣的開頭吸引住了，夏無霜靜靜盯著他的臉，驀地開口問道：“皇帝為什么會(huì)愛那個(gè)女孩呢？那個(gè)女子已經(jīng)是他的母后了，他們根本不能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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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微微一愣，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gè)問題呢！唇邊滑過一絲苦笑，燕楚易淡淡道：“不知道，不知道皇帝為什么愛那個(gè)女子，可是如果沒有那個(gè)女子，要了天下做什么？”似乎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燕楚易眼中光芒明滅不定，幽幽道，“皇帝為了和她在一起，不顧世俗的反對(duì)，堅(jiān)持要立她為后。可是那個(gè)女子不愿意，她寧愿一死也不愿意做他的皇后……終于有一天皇帝要將立她為后的決定昭告天下了，然而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具冰冷的沒有氣息的身體。那一瞬間，天地萬物，萬里江河，不過是一杯塵土，都隨她煙消云散……然而自始至終她心中所想的所念的只有天下，或許她從來就沒有愛過皇帝，她愛的只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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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凝視著他的臉，他的眸子里依然是淡漠的神情，可是眉宇間卻籠罩著濃濃的哀傷，仿佛在講他自己的故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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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眼眶不自覺的濕潤起來，心里隱隱開始疼痛，她聽到自己低微的聲音：“如果是我，也不會(huì)愿意做他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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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到這樣的話，他忽然大笑起來，全身頓時(shí)散發(fā)出孤高清傲的氣息，雙眸更加深不見底，整個(gè)人仿佛從冰窖里出來，帶著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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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好……”他不停地說著這個(gè)字，站起身來，似乎就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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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愣愣地盯著他的背影，仿佛是錯(cuò)覺，她看到他的手飛快地抹過臉，當(dāng)她以為他要離開的時(shí)候，他忽然問道：“為什么？為什么不愿意做他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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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沉默，良久才慢慢道：“愛一個(gè)人不是應(yīng)該為他付出一切么？皇帝不知道，那個(gè)女子愛的不是天下，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從來都只有皇帝一個(gè)人，所以才義無反顧割舍自己的感情和生命成全皇帝的不世功勛，她怎么能讓她愛的人因?yàn)樽约毫粝虑锪R名呢？”那么長的一段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眼淚從她的眼角沁出，落在手背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huì)那么傷心那么在意，仿佛能夠體會(huì)那個(gè)女子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怨，她忽然抽泣起來，傷心道，“為什么自始至終皇帝都看不明白？他的愛對(duì)那個(gè)女子來說是萬丈深淵，注定了她的萬劫不復(fù)，因?yàn)樗龕刍实郏詴?huì)毫不猶豫地跳下去……為什么皇帝不明白呢？要將她逼到那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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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的背影輕輕一顫，微微闔上雙眸，有眼淚，極大的一顆，落入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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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是這樣，原來她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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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自己的愛對(duì)她來說卻是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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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的嘴角慢慢揚(yáng)一絲笑意，不知是欣慰還是苦澀。過了那么久，他才知道她那時(shí)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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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他終于學(xué)會(huì)如何去愛她的時(shí)候，她卻忘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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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他走過去輕輕抱住她，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忘了過去吧。”如果過去的一切讓她痛苦，那就連他也一并忘了吧！愛一個(gè)人不是應(yīng)該為她付出一切么？如果他放手能夠讓她幸福，那么，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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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易，我不想在這里。”夏無霜仰起頭，目光懇求，遲疑地說出心里的話，“我想回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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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他的聲音異常溫柔，“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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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沒有想到他會(huì)答應(yīng)，然而聽到后面的話她的臉色又黯淡下來。其實(shí)她是想去告訴輕云不要再回璞羅教，如果燕楚易和她一起去，那輕云就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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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想一個(gè)人去。”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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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凝視她的臉，久久的沉默，眼中的神色忽明忽暗透露了內(nèi)心掙扎的痕跡，最后嘆息一聲，淡淡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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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的臉綻開了一個(gè)極其炫目的笑容，心悅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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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想去找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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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的笑容僵住，脫口驚呼：“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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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有聽到燕楚易回答，她訥訥地垂下頭，小聲道：“我想去告訴輕云，讓他不要回璞羅教。”驀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神采，抬頭懇求，“楚易，你能不能不殺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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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苦笑，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離去，苦澀聲音落在空氣里蕩漾：“那就去告訴他吧，看看能不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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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愣住，定定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仿佛有憂傷與他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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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怎么會(huì)是這樣！似乎在他身上，溫柔和冷酷永遠(yuǎn)沒有清晰的界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