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輪彎月懸于正空，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卻照不亮這深宮內院。一入宮門深似海，她進宮有一百零八天，就有一百零八個夜晚立于窗前，夜夜看那迎風閣外的高墻，怎么看都是條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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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子妤拉了拉披在肩頭的衣物，輕聲嘆息一聲，轉身看了看睡在床上的人，俊顏星目，眼角眉梢都是威嚴氣度。若他只是普通人家的男子，能得這樣的郎君與她舉案齊眉白首到老該是怎樣的幸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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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子妤慢步走到床前，不發出一點聲響，凝視著燕楚易的臉，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不能平靜，現在你獨寵于我，日后又會是誰立于床頭像我這般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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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熟睡的男子眉頭猝然皺起，像是內心掙扎的痕跡。蘇子妤心里一緊，輕輕抬起左手安撫他皺起的眉頭，又該是做惡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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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無霜。”燕楚易驀地抓住她的手，蘇子妤大吃一驚，回過神來仔細一聽，他口里竟然念叨著太后的名諱。以前他的囈語總是迷迷糊糊，聲音很小，情緒也不像今晚那么激動，自己從來都沒有聽清過他到底說些什么。可是今天他怎么直呼太后的名諱呢？可能是夢到太后出什么事了，他本不是守禮之人，直呼太后名諱也沒有什么大驚小怪。況且他和太后年歲相差無幾，小時候他應該就是這么叫太后的吧？蘇子妤在心里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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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額頭開始冒汗，抓著自己的手也越來越緊，蘇子妤只好輕輕搖醒他：“皇上，醒醒，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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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是無霜在喊他么？可是她怎么叫自己皇上，她不是一向叫自己楚易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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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皇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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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驚醒，已是一身冷汗，抬頭一看原來手里緊緊握著的是蘇子妤的手，心里頓時失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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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子妤拿了絹帕替他拭著額上的冷汗，關切道：“皇上，做惡夢了么？怎么一直喊著太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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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長吁了一口氣，淡淡道：“別叫皇上，叫我楚易罷。”倘若要在江山和她之間選一個，他只想做她的楚易，決不會讓她喊出一聲“皇上”。因為只那一聲“皇上”就會讓他們隔了萬水千山，隔了大靺天下，隔了一道永遠跨不過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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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子妤不知其意，心想他真是個不受束縛之人，也難怪他會直呼太后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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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下了床，穿上衣服，蘇子妤連忙過來幫忙：“天還早，怎不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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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睡吧，我出去走走。”言畢，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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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子妤哪還睡得著，燃著燈，就那么一直坐著等他，等到蠟炬成灰，等到黎明破曉，也沒有等到他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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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出了西苑一直向南走，就算站在她的宮門外心里也會覺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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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夜安靜得很，只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響，月光下斑駁的樹影投在地上，黑乎乎的一片一片。花圃里，火紅的帝王花開得熱烈，久開不敗，雌雄異株。諾大的花圃就只栽種了那么一種花，在月光下泛著神秘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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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在院子里的一處石凳上坐下，看著緊閉的宮門，心神突然安定下來，不知她睡得是否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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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抬頭看了一眼疏落的星辰，忽見白影晃動。誰？燕楚易連忙隱匿在大樹后，動作迅速卻不帶一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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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應該是個女子，白衣及地，烏發綢緞般傾瀉在腰際，身形姝麗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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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她也睡不著覺么？燕楚易下意識想朝她走去，思慮間卻收了腳步。去說些什么呢？要是自己說的話又讓她為難了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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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定了定神，只遠遠地看著她，黑幕星空下，夏無霜一身白衣泛著淡淡的光暈，精靈般不食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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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多久沒來看她了，沒有他的為難，她的生活該容易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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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仰頭看著夜空，間或便是一聲嘆息，許久才進了屋子。大門一關，便又隔了屏障幾萬重，看不見彼此。燕楚易復又坐到石凳上，直到月落日出，宮女太監們出來走動方才離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