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她不過是街頭小乞丐中的一個,雖然貧苦卻很開心。每天早上醒來和一大群小乞丐一起出去乞討,討得半個饅頭就能對付一個上午,討得幾個銅板就能對付一整天,生活簡單而單純。那時她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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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突然有一天來了個青衣怪人,白玉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他看了長瓔半天,扔給她一錠金子。長瓔從來沒有見過金子,不知道自己得了寶貝,小聲說道:“伯,我不要這個,你給我銅板,給我饅頭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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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人笑起來:“這娃還真好玩,你叫我伯?那跟我走吧,這樣就有花不完的銅板,吃不完的饅頭,你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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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看著他的下巴,真好看,玉雕的一樣,怎么會有這樣的人,愿意給她錢花給她饅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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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愿意么?”那人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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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纓脫口而出:“我愿意。”短短三個字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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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衣人抱起她將她帶走,留下了那一錠閃著光亮的金子,在陽光下放射出灼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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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個帶走她的青衣人就是璞羅教教主邱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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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的確,跟他走了就有花不完的錢,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他那樣溺愛她,她想要什么邱勻天就給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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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一天,邱勻天突然對她說:“娃兒,你也該學點東西了。”這一句話像噩夢一樣糾纏了她整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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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說:“你先要學會堅強?!庇谑撬阉P在黑暗陰冷的房子里,三天三夜不給吃不給喝,她以為自己會死掉,可是沒有。醒來的時候邱勻天守在她身旁,問道:“娃兒,你覺得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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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無聲地點點頭,一雙眼睛由于驚嚇而睜得老大,邱勻天一口一口喂她湯水。她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掉落,突然抓住邱勻天的手叫道:“不要再把我關起來,不要再把我關進黑房子里,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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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撫mo著她的腦袋,溫言道:“乖娃兒,不怕,不會再把你關進黑房子里了?!毖蹨I簌簌掉落,長瓔緊緊拽著他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驚恐的心終于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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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毫無預兆,過了幾天,邱勻天又道:“娃兒,伯要教你世上最高明的毒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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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心里害怕極了,抱著他求道:“我不要學,我不要學,求你別讓我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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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任她怎么哭怎么鬧也沒有用,他說:“會用毒就要先試毒?!庇谑前阉舆M了毒物堆里。那么深的坑,她怎么也爬不上來。成千上萬條的蛇在坑里蠕動,密密麻麻地往她身上爬,鉆進她的衣服里。數不清的黑蜘蛛從頭頂落下,落在她的頭上,臉上,爬進她的衣領里。她嚇壞了卻不敢哭,怕一張嘴毒物鉆進她的嘴里。她想這一次真的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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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還是沒有死掉,醒來的時候躺在邱勻天懷里,全身都是麻布。他說:“乖娃兒不怕,伯就在你身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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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次長瓔沒有哭,也沒有求他不要再把自己丟進毒物堆里。她是真的不怕了,因為她知道只要有伯在身邊她就不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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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每天邱云天替她拆掉麻布,上藥,再一絲不茍地替她重新纏上麻布,每一個動作都很細心專注,沒有溫度。他總是問:“娃兒,你覺得怎么樣?”這樣一句關切的話他卻能說的那樣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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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奇跡一樣,她的身上竟沒有留下任何疤痕,毒物啃噬她的身體,衣服都爛得不成樣子,而她的身上竟沒有留下一絲疤痕。這樣精妙的醫術,在經過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戮之后邱勻天也傳授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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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記得那一天邱勻天牽著她的手道:“娃兒,毒術我已經全部教給你了,下面我要傳授你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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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纓沒有一絲害怕,抬頭迎著邱勻天的眼睛道:“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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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點點頭,嘆息一聲道:“用毒術我從不傳與他人,醫術也只傳與門下弟子,而你卻同時學得兩樣,不知是我厚愛你還是蒼天要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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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心里一陣擔心,仰頭問道:“伯,有人要害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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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撫mo著長瓔的腦袋苦笑道:“這天下沒人能害伯,除了我的娃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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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緊張道:“長瓔不會害伯,長瓔不會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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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仰天大笑:“好,好,不愧是伯的好娃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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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釋然,仰頭看著邱勻天,依然只能看到那玉雕的下半張臉,俊美異常,不禁脫口而出:“伯,你的下巴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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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一愣,突然止了笑容,慢慢的,牽著她來到一間密封的地下室。里面站著很多人,男女老幼都有,被抱在手里的嬰兒不停地哭鬧,年邁老者在年輕后輩的攙扶下吃力地站著,身形搖晃??磥硭麄円呀浀仍谶@里很長時間。眾人見了邱勻天齊齊下跪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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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恍若未見,遞給長瓔一把劍,溫和道:“殺了他們吧。”語氣如常,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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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殺人?長瓔驚愕。她以為邱勻天會像以前一樣把她扔在哪里讓她飽受煎熬。可是這一次他讓她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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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拿著?!鼻駝蛱炻曇舳溉槐?,徒增幾分恐怖。長瓔嚇了一跳,雙手顫抖接過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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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勻天又道:“殺了他們,看看他們的眼睛鼻子耳朵到底長什么樣,看看他們的心臟都是怎么跳的,再看看得他們身上的血都是怎么流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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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渾身戰栗,低聲道:“伯,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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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殺了他們?!闭Z氣溫和如初,卻仿佛有魔力一般驅使長瓔的思想,控制她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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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驚懼不已,一步步僵硬地朝他們走去,身上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恐懼占據了每一根神經,這一刻她寧愿自己死去。長瓔回頭,哀求地看著邱勻天,然而他的眼神,空空然一片,宛如死寂的空城,卻迸射出凜冽壓抑的寒光,魔一般刺進長瓔的心里。伯要她殺了這些人,那她就要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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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頭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殺了這些人。閉上眼,顫抖著手把利劍刺進他們的胸膛,粘稠的鮮血濺了她一臉,模糊她的眼睛。她親手割了他們的耳朵,剜了他們的眼睛,剖開他們的胸膛,看著心臟的跳動是怎樣一點點變得微弱直到停止。溫熱的血液流得滿地都是,遍地都是被肢解尸體和器官,分不清是誰的胳膊、眼珠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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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一場惡夢時常出現在她腦海里,夢魘一樣揮之不去,只能隨著她的寂滅而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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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六歲,她成為璞羅教教姑那一天邱勻天對她道:“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敵人手里就自行了斷吧,免得成了我的累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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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邪教魔頭邱勻天的絕情天下皆知,有誰能成為他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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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無法理解長瓔為什么對邱勻天如此衷心,但是從邱勻天的那句話中他更加看出了長瓔的價值。以邱勻天的冷血,他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他的弱點,而他竟然要求長瓔自殺以免成為他的累贅。這說明只要長瓔落在敵人手里一天不死,邱勻天心里就會掛念,就有可能出來救她??磥砦淞质鏖L瓔是邱勻天的女兒不無根據,長瓔更不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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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在心里暗想,這邪教妖女還是太單純了。將她安置到另一間房里,燕楚風怕她再自尋短見,無奈勸道:“你死與不死對他來說都一樣,他那樣冷血的人怎么會顧念你?你這樣死了在他看來就更低賤了,何不給自己留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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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的眼神變得空洞,淚痕干涸在臉上。何必要死要活呢?他那樣的人怎么會為區區一個教姑身臨險境,自己也想得太多了。臉上露出一絲絕望,長瓔暗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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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看著她,淡淡道:“你傷勢還未痊愈,好好休息?!毖援呍谝慌宰?,似乎并不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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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斜睨他一眼,心中冷笑,他還真準備看著自己了,若自己一心求死,他能看住十次,也看不住十一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