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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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殿中葉敏蓮足輕點，身形妖嬈，煙霞色長裙絢爛如云彩，仿幽曇正舒千瓣綻萬千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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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臉上不由也露出贊賞的意味。  忽然間眼前一晃，只覺得有什么惑住了眼，無霜心神一蕩，葉敏妖嬈的目光陡然射向她，隔了那么遠的距離卻有迷離的氣息隱隱在她面前氤氳纏繞。  無霜心中一陣躁亂，微微閉了眼，再睜開卻見屋中空蕩蕩一片，到處彌漫著異香輕霧，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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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忽然有尖銳的女聲響起，迷霧漸漸散開，面前多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斑駁的墻面襯得她愈發兇惡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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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今日燕楚易為你誅我滿門，他日我看他如何為你傾城覆國！”那女子猛然尖銳地嘶吼起來，一雙眸子冰寒如劍，仿佛結了幾生幾世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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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驚恐的睜大眼，欲要辯解，那女子忽然如煙霧一般在她面前緩緩消散，然而那怨恨的眼睛仿佛長在了虛空里，死死盯著她。  夏無霜渾身顫抖起來，那眼睛忽然變得溫柔婉約，漸漸又幻出整個人形，依然是個女子，伸手想要抓住她，目光幽怨，口中喃喃：“太后……子妤不想害你啊，子妤寧愿自己死也不愿害你……我的兒子死了，大靺要亡了，子妤活著也沒有意思……太后，太后——”女子的聲音陡然尖利，撕心裂肺的喊聲久久在空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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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心神欲裂，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煙霧彌漫地屋子里散發著奇異的香味，不斷出現各種各樣的人物，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她緊緊抱住腦袋，感覺神經緊繃地幾乎要斷裂，忽然又有男音插進來：“霜兒，朕的小皇后終于長大了啊……”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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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終于再也支持不住，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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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霜兒。  霜兒……你醒醒……”無霜緩緩睜開眼，驚懼地四處尋找夢里地一切。  面前的男子忽然一把將她擁進懷里，聲音不可思議地顫抖，“霜兒……你醒了，你，你……突然暈過去——”那個聲音忽然終斷，只緊緊將她抱在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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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有些迷惑，環視著屋里地一切。  現實的一切忽然和夢境完全吻合起來，她驚出一身冷汗，猛然推開身邊的男子，畏懼地看著他，顫顫問道：“你，你……是楚易！”她的聲音是肯定，因為那是在夢里出現了無數次的人，那是她的皇兒——燕楚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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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陡然發寒。  雙肩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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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我是楚易。  ”燕楚易眉宇間閃過喜悅的神色，“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定定凝視她片刻，溫柔地環抱住她，手探進她地衣服里，抹去她背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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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陡然一顫。  慌亂地掙開他，難以置信他竟然如此平常熟練地做這一切。  天哪，他怎么可以這么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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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的腦海里混亂成一片，門口忽然有嬌柔的聲音傳進來：“太后醒了么？真是嚇死敏兒了，太后，您有沒有好一點？”那個穿煙霞色長裙的女子在床邊站定，滿臉關切地看著她。  無霜覺得陌生卻又好像見過，只是記不起來。  她微微搖了搖頭，驀地脫口驚呼：“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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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想起來，面前長相嬌媚的女子便是西嶺美人葉敏。  曼妙的舞姿。  美味的飯菜……所有地一切重新回歸到她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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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葉敏聽見夏無霜喊出她的名字，隱隱一笑。  關切道：“太后，我是敏兒，總算是好了。  ”葉敏長長吁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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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看她一眼，四目相對，心里頓時一晃，慌忙移開目光。  那眼神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她全身說不出的難受和不自在。  恍惚中，夏無霜有些煩躁地低聲道：“你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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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葉敏臉上露出驚詫的神色，愣愣地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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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神色擔憂，眉宇間隱隱有怒意閃現，忽地沉聲道：“沒有聽見太后地話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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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葉敏一震，眸光陡然冷起來，然而聲音卻是溫柔的，福了一福：“是，等太后好一點敏兒再來探望。  ”離去前葉敏暗暗瞥一眼夏無霜，隱隱有快慰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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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這一次看你怎么跟我斗！和自己的兒子茍且你怎么心安理得？接下來你就慢慢痛苦吧！葉敏咬了咬牙，轉身的一剎那臉上溫柔的笑意立刻變成了冰冷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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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黑香眾多邪術中有一種幻術，能夠激發人腦消退和遺忘的記憶，幻術精湛者甚至能夠篡改記憶，使現實和虛幻錯亂，被攝者最后往往精神失常，瘋癲成狂。  這種幻術曾經在黑香王庭后妃爭寵中一度盛行，黑香國王為了牽制各方長老勢力更是將幻術用的爐火純青，以致最后王庭動亂，最后黑香幻術才在神供的神權之下被禁。  如今誰也不會想到消亡多年的幻術竟會出現在大靺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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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葉敏地幻術也緊緊止于喚醒夏無霜地記憶，卻沒有能力篡改，然而即便如次能給夏無霜造成莫大的打擊。  夏無霜為此死過一次，她便要她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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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霜兒……”燕楚易眉頭擰在一起，俊逸地面容是深切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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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微微抬頭，恍惚中臉上忽然涌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燕楚易一驚，慌忙要去扶她：“怎么了？哪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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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別碰我。  ”無霜忽然急促地說出口，瞥見燕楚易受傷的神色，心中一陣刺痛，聲音變得柔和，“我沒事，你先出去，我想靜一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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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燕楚易眸光微微一動，眉宇間擔憂的神色更重，猶豫不決地緩緩起身：“那么你好好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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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夏無霜躺下來。  冷不丁幽幽嘆息，她百般逃避地過去如今終究是清晰地不能再清晰。  現在想來，其實她的心里早就有感覺了。  先是秋兒為蘇子妤求謚號，后來是玲瓏的欲言又止，再后來是楊將軍的部下綁架她……所有的一切都曾經讓她畏懼和逃避，如今想來其實自己早就明白的，只是不愿面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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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原來。  她忘記一切真的只為和他在一起！如今她又記起了一切，他們還能夠在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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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夫妻同心。  同行同止，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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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驀地，她喃喃念出這一句話，眼淚抑制不住地洶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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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痛苦和罪惡宛如毒蛇一般在她心里糾結。  她雙手掩面，無聲地抽泣，淚水如泉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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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終于筋疲力盡，她蜷縮著身子。  目光空洞無神，然而心里卻有無數地聲音在吶喊，什么母子，什么**……統統都見鬼去吧！命運一次一次捉弄她，七歲為后，心愛的男子成了她地兒子，為了大靺江山她不得不舍棄自己的生命。  一無所知的世人嘆天妒紅顏，知道內幕的皇族高官贊她心懷天下。  可是。  有誰知道，在她彌留的那一刻，她有多么留戀這個塵世，留戀她心愛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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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易，請來世一定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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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而生生世世的輪回，又能有幾次能夠和他不早也不晚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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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錯過了。  那便不僅僅是一生，也許是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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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易，她的夫君，這一生，他們已經錯過了太多，朝堂的暗流洶涌，江湖的血雨腥風，那么多的磨難和阻撓，相望不得相守，難道在她生命的最后時刻依然只能是咫尺天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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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的心忽然狂跳起來。  仿佛有血氣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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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易。  楚易……她的腦海里仿佛只有這兩個字，迫切地想要看到他。  她忽然從床上起來。  連鞋都沒有來得及穿就飛快地跑出房間沖向燕楚易地書房。  路上的小石子磕得她的腳生疼，然而她沒有顧及，提著裙裾宛如精靈一般在早春的花徑飛快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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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這一生里，她從來沒有一次這樣毫無理智和沖動，因為她是大靺太后，可是這一刻她只想由著自己的心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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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推開門地一刻，所有的丫鬟內侍都驚呆了，定定地看著她。  然而她無心顧及，只微笑著看著楚易英俊的面容，他顯然也被自己的樣子驚到了，疑惑而震驚地望著她。  無霜驀然綻開一個絕美的笑顏，仿佛陽光下的天山雪蓮，閃著惑眼的光芒。  她放下裙裾飛快地撲進他的懷里，口中喃喃：“楚易……我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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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是第一次她勇敢地說出口，不顧所有人的目光說出內心深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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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房間里地下人靜悄悄地退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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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良久，她才聽到喜極地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霜兒……我的霜兒，我終于聽到這一句話了。  等了這么多年，如今總算等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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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地笑容幸福而溫柔，仿佛溺在他的懷里，感受他又驚又喜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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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切都記起來了，曾經的勇敢和懦弱，曾經的歡笑和悲苦……是非種種飄渺如煙。  回望過去才猛然發現這一切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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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四年前，她為了燕氏江山放棄了生命，然而過了這么些年她才看清楚，那個時候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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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的死，其實換不來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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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輕輕推開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那樣黑那樣深，倒映著她自己的眼睛，里頭有望不穿的情意，仿佛凝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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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說：“請你原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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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說：“請你原諒我，以后我再也不離開你，以后我們都要在一起，以后你是我一個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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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的眼淚盈出來，過了這么久她才學會了去珍惜，去爭取，然而老天卻不給她更多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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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這樣就足夠了，至少還有時間給他一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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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看到他的眼里是受寵若驚的幸福和小心翼翼，他忽然低頭溫柔地吻去她的眼淚，他的唇很燙，烙鐵一般似乎能夠將她融化。  他用盡全力地吻她，深切而長久，帶著清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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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身上的溫軟芳香，一寸一寸將兩人點燃，仿若盛開的帝王花，熱烈而純粹，綻放著驚世駭俗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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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終于用力推開他，他的眼中還有迷亂的茫然，胸口在劇烈起伏，似乎還想要再次擁她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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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霜用手抵住他，看著他茫然急促的眼神，驀地促狹一笑，遲疑地、猶豫地踮起腳尖，帶著羞意輕輕吻在他的唇上，婉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