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據(jù)長安之后，關(guān)中算是平定下來，不過姜承梟也沒有就此閑下來，反而變得更加忙碌。
    僅是關(guān)中的安撫政策，他就和杜如明商議了幾個時辰，然后又是接見獨孤整和竇瑋等投誠的關(guān)中貴族，并對他們予以安撫。
    雖然晉軍進城之后對那些投誠的關(guān)中貴族秋毫無犯，但是他們在聽說昭王決定于渭河處斬那七成沒有投誠的關(guān)中貴族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于是，獨孤整和竇瑋為了試探姜承梟對他們的態(tài)度，主動來到皇宮，請求面見姜承梟。
    雙方見禮之后，獨孤整道：“王上，吾等深知長安亂象，關(guān)中各家各戶自愿拿出儲糧，希望能夠幫助王上穩(wěn)定長安。”
    “是的。”竇瑋從袖子中拿出一道折子遞了過去。
    南霽云接過折子，將其交給姜承梟。
    折子上面寫著關(guān)中各家各戶分別拿出多少糧食，多少金銀的細則，粗粗算來價值不菲。
    姜承梟放下折子，溫和道：“兩位明公不用擔心，孤說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諸位既然已經(jīng)回頭，孤自然不會對諸位如何。此番關(guān)中初定，許多要務(wù)還希望兩位明公能配合朝廷共同完成。”
    “老朽敢不從命。”獨孤整拱了拱手，接著遲疑道：“王上，吾等在隴西的族人......”
    李源與魏弘交戰(zhàn)的時候，獨孤整等家人全都安置在隴西，現(xiàn)在李源兵敗，隴西那邊不久之后也會被北晉拿下，所以他們擔心族人會受到丘八的傷害。
    “明公不用擔心，李藥師將軍已經(jīng)控制了隴西，所有家眷都已經(jīng)接了過來，諸位既已歸順我朝，你們的家眷自然不用擔心。”
    竇瑋暗暗心驚，李藥師什么時候進入關(guān)中了？
    “王上，李藥師將軍......”他忍不住尋問。
    姜承梟道：“李將軍從蕭關(guān)南下的。”
    聞言，獨孤整心中默然，北晉為了拿下關(guān)中，做足了準備。不論李源是否能進長安城，北晉兩軍夾擊，難逃一敗。
    姜承梟淡淡道：“希望兩位明公回去之后，好生安撫諸位家主，共同穩(wěn)定關(guān)中，千萬不要出亂子。”
    獨孤整連忙頷首，他明白這最后一句話是給他們的警告，如果他們敢暗中作亂，只怕也會落得個渭河斬首的下場。
    渭河斬首那一天，長安百姓忍不住好奇，紛紛涌過去觀看。斬首的人都是以往的達官顯貴，這種看好戲的心態(tài)始終都是存在的。
    “那是懷國公！”有人認了出來第一個被斬首的顯貴。
    儈子手抓著懷國公，將起反綁，跪在河邊。
    “偽朝反賊柳氏，欺壓良善，橫行長安，奉吾王令，今將其斬首示眾！”在懷國公身邊的男子拿著冊子，宣讀懷國公的罪名。
    百姓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儈子手明晃晃的砍頭大刀落了下去。‘撲哧’一聲，一顆大好頭顱掉在地上，鮮血噴在河中，染紅了一小塊河水。
    “真的殺了？”百姓們不可思議的看著，有種做夢的感覺，朝廷居然真的將國公斬首了。
    這時候，儈子手又將一名顯貴拖了出來。這名顯貴遠沒有懷國公那樣淡定，他哭嚎著求儈子手饒命，嘶啞著嗓子說：“我是忠臣，我要向王上投降。”
    宣讀罪名的男子沒有理會他，繼續(xù)將其姓名、勛爵、犯下的罪名一一報出，隨后儈子手干凈利落的再砍一個。
    七成的關(guān)中貴族，夷三族，加起來足有幾千人。晉軍沒有圖省事，一排一排的斬首，而是選擇其中的達官顯貴，一個一個的處刑，一個一個的斬首。
    每斬首一個，宣讀罪名的男子都會將其罪名公開。
    漸漸的，百姓們從愣神中回過神，有的看見以往欺壓自己的貴族被斬首，當即大吼：“殺得好！”
    隨著殺的人越來越多，河水也越來越紅，最后變成血紅的一片，尸體堆積在一起，像是死去的魚一樣晾著肚子倒在泥濘之中。
    百姓們的叫好聲越來越大，到最后，幾乎每殺一個人，百姓們都在大吼：好！
    從清晨砍頭砍到黑夜，火把照亮渭河兩岸，儈子手換了一個又一個，宣讀罪名的侍官換了一個又一個，不變的是越來越多的百姓。
    這些百姓從之前看戲，到后來的‘大快人心’，再到后面的‘揚眉吐氣’，最后變成‘昭王英明’。
    河水因為進入了太多的鮮血，到了第二天變得無比粘稠，一股血腥味飄蕩在周圍人的口鼻之間。
    承受能力差的百姓紛紛捂嘴干嘔，承受能力強的百姓也因為熬夜而雙眸浮腫。
    在后面處刑的關(guān)中貴族幾乎嚇得暈了過去，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在空曠的校場上，晉軍挖了巨大的土坑，在里面堆上干柴稻草，又澆上了火油，所有被斬首的尸體全部丟在坑中燃燒。大火從第一天開始，熊熊不斷的燃燒。
    血腥味，刺鼻的尸焦味，讓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晉軍士卒也有些感到惡心。
    露天斬首活動持續(xù)了三天三夜，百姓們也換了一茬。
    渭河已經(jīng)變成血河，不少百姓暗暗警告自己，這河里面的魚絕對不能碰，都是吃血水的！
    隨著最后一名有頭有臉的關(guān)中貴族被斬首，尸體扔進火坑之中，宣讀罪名的侍官終于長舒了口氣。
    緊接著，那些無名無姓，因為‘夷三族’而牽扯進來的人全都被拉出去同時斬首。
    這個時候，杜如明踩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到百姓面前，拿出姜承梟親筆所寫的王令大聲宣讀。
    “王詔，偽朝官員禍害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至使我朝生民苦不堪言，凡此種種罄竹難書，今孤公正明允......天下生民，皆孤姊妹兄弟，凡偽朝官員抄家所得，皆歸百姓！”
    一口氣讀完自己潤色的王令，杜如明腦門上也是出現(xiàn)了密集的汗水，他朝著百姓大聲道：“我王已在長安四門設(shè)置施粥所，諸位盡可前往領(lǐng)取錢糧！”
    轟！
    百姓們原本就因為昭王斬首這些欺壓他們的達官顯貴而感恩戴德，此刻又聽聞?wù)淹跄贸鲞@些達官顯貴的財物分與他們，頓時爆發(fā)沖天的歡呼聲。
    “王上萬年！”
    “王上萬年！”
    “王上萬年！”
    先是百姓大呼，緊接著三軍士卒跟著大呼。
    杜如明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王上這一手可謂一石二鳥。既殺了那些搖擺不定暗藏禍心的關(guān)中貴族，又收攏了長安百姓人心。
    渭河斬首，讓剩下的三成關(guān)中貴族嚇得自閉在府，惴惴不安的祈禱未來。
    長安百姓彈冠相慶，高呼昭王公正，朝廷公正。
    與此同時，李藥師率領(lǐng)大軍結(jié)束了截殺李源余孽的行動，押送著反賊家眷抵達了長安城下。
    他見到遠方?jīng)_天的大火，渭河中彌漫的血腥味，不由得尋問前來接應(yīng)他們的昭王親衛(wèi)發(fā)生了何事。
    親衛(wèi)將這三天三夜斬首關(guān)中貴族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藥師暗自心驚，王上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不可謂不狠。
    皇宮，御書房。
    姜承梟接見了李藥師。
    “王上，末將僥幸，在大散關(guān)下全殲了李源殘部，李源父子四人皆以伏誅，余下死忠者盡數(shù)斬首。所有反賊家眷已全部自隴西押運而來，聽候王上處置。”
    “藥師辛苦了。”姜承梟扶起他，說道：“此番李源等反賊誅滅，藥師功不可沒。”
    李藥師謙遜道：“王上謬贊了，末將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若非王上神機妙算，一舉擊潰李源和魏弘，末將焉能順利突破蕭關(guān)，進入扶風郡斷其后路。”
    他并沒有謙虛，他說的是心里話。此番奇襲關(guān)中這樣的‘行險之策’他是想不到的，同時也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每每回顧王上的策略，他都感到震驚。同時，對現(xiàn)在這樣大獲全勝的結(jié)果，他又感到自愧弗如。
    換成他，他是不敢拿出十萬大軍入關(guān)中賭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