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火，卓易霖就越是想笑，偏偏還得忍住，所以那表情就有點分裂。
    費雪沒睡好，起床氣加上無辜撞頭，再看看那人忍俊不禁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
    等卓易霖用毛巾包裹著冰塊拿過來時，她冷冷斜睨了眼，“你對我家倒是輕車熟路。”
    男人把表情控制得很好，冰袋伸向她后腦勺，“之前你喝醉過，我送你回來……”
    呵，說到這個，費雪心里更不爽。
    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喝醉，他送回來，孤男寡女又醉酒，放著任何兩個人都得發生點什么吧？
    可人家卓醫生就是沒有。
    當代柳下惠啊，正人君子，坐懷不亂，定力超群。
    也從另一個方面印證她費雪是多么失敗。
    如今再提起這事兒，除了讓她臉上越發無光……
    兩人間突然沉默的氣氛讓卓易霖明白過來，他看向費雪，沉沉語調莫名其妙地來了句：“其實那晚……我一直很努力地克制著……”
    嗯？
    費雪心弦一緊，轉頭過來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中突然就氤氳起曖昧的氣息。
    冰袋貼著后腦勺，冷冷的觸感讓費雪整個腦袋都好像泡在冰水里，讓她想不清醒都難。
    所以，曖昧的氣息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她便很快回神，別開視線。
    卓易霖知道這話說出來有些冒犯，更怕一會兒再次惹火她，又要將自己轟出去。
    于是他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清咳了聲問道：“現在好些沒？還疼不疼？”
    費雪腦子清醒，可心亂如麻，一聽他這么問，連忙起身離開沙發，“好些了，冰袋太冰，我怕把腦子凍壞……”
    她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卓易霖沉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起身去把毛巾掛回浴室，冰袋洗干凈了放回冰箱。
    費雪渾身不自在，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可她像第一次到陌生場合似的，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轉了兩圈，她實在不知道該干嘛，眼神瞥了那人一下，冷漠地說：“藥也送到了，你走吧，我還要睡覺。”
    卓易霖擦了手，看向她溫和地笑了笑，“還沒撞清醒？睡不著了吧，去洗漱了過來吃早餐。”
    說著，他人走到餐桌邊，將那個原木色的環保紙袋打開，從里面取出豆漿、油條、還有兩個食盒。
    費雪愣住……
    “快去啊，等徹底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我不餓……”
    卓易霖不理會她的借口，不緊不慢地開始科普：“你知道不吃早餐有多少危害嗎？第一就是發胖，因為早上不吃，身體攝入營養不夠，會導致在中午和晚上攝入更多；第二就是各種慢性病，比如糖尿病、腫瘤，因為不吃早飯會阻礙人體正常代謝，容易誘發……”
    “打住打住！我吃行了吧？你不用這樣詛咒我。”費雪沒聽完就受不了了，用手勢示意他別說了。
    男人嘴角勾起，笑容添了寵溺，“那快去洗漱，我去拿碗筷。”
    費雪走進浴室，看著鏡中的自己，怔怔發呆。
    怎么辦？
    他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闖入自己的領地，開始干預她的生活方式了。
    而她居然無法拒絕。
    擠牙膏、刷牙、洗臉、拍爽膚水……
    她故意磨磨唧唧，想讓自己平復些，最好心如止水。
    洗漱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還穿著睡衣，而里面是完全真空，她嚇得差點叫出聲！
    剛才頭撞懵了，完全沒想到這點！
    她居然就這副模樣在卓易霖面前晃悠了那么久，剛才還在沙發上跟他挨那么近！
    真絲面料的睡衣很容易暴露，也不知他有沒有看到什么，會不會以為她是故意……
    啊啊啊！
    卓易霖坐在桌邊刷手機，等著她過來吃飯，可十幾分鐘過去，人沒出來，倒聽見嗷嗷亂叫著的拍門聲。
    他抬頭，朝臥室方向看了看，好像明白什么，又好像不明白。
    又過去十分鐘，卓易霖見她還不出來，而桌上的早餐徹底涼了……
    他放下手機，起身把早餐一樣樣端進廚房，用微波爐重新加熱。
    等他再一樣樣端出來時，女孩兒已經坐在桌邊了。
    身上穿戴得整整齊齊。
    男人眼神微暗，這下徹底明白她剛才嗷嗷亂叫是為何故了。
    將手里重新加熱的灌湯包放下，他也拖開椅子落座，“吃吧，全都重新熱過了。”
    費雪原本心里還憤憤生悶氣的，可當看到灌湯包包裝盒，吃驚地抬眸：“這是楊記灌湯包？”
    “嗯。”
    她滿臉意外之色，看了男人一眼，拖過食盒，捻起一只小心翼翼地先啜湯。
    楊記灌湯包是家老字號，他家的湯包小巧精美，皮薄餡兒足，湯汁鮮美。
    費雪一直很喜歡這家的灌湯包，只是平時上班忙，沒空跑那么遠去吃，周末又睡懶覺，更不愿折騰。
    只偶爾空閑，又實在想念這美味，才會約上好友去吃一回。
    沒想到今天坐在家里就能吃到，真是幸福。
    吃完一個，她臉上露出滿足之色，又拿起下一個。
    卓易霖吃著油條喝著豆漿，見她滿心歡喜，臉色也是越發溫和含笑，“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豆漿不嘗嘗？也是你喜歡的口味。”
    他把吸管插好，推過來。
    費雪覷他一眼，拿起喝了口，“黑豆紅棗的。”
    “嗯。”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邊啜著灌湯包，一邊嘲諷：“看來，你已經把我最好的閨蜜成功收買了。”
    要不是千語跟他透露這些，他怎么會樣樣都精準地擊中她的味蕾？
    卓易霖認真地說：“你不要怪她，是我去問的，我想討你歡心。”
    我想討你歡心……
    呵呵，這話是能直接說出來的嗎？
    這人，怎么感覺腦子缺根筋呢！
    費雪從不辜負美食，所以繼續吃著，“卓醫生，你把我家人，閨蜜全都收買了，以為這樣就能讓我繳械投降？”
    “我從沒這么想，我只是想對你了解的更多一些。”
    “哼，我們認識也挺久了，你都不了解我，也好意思說出來。”
    “以前是朋友間的了解，跟我們以后要成為情侶甚至更親密關系的了解，不一樣。”
    情侶甚至更親密關系……
    費雪手上動作一頓，灌湯包都丟回碗里了，抬眸不悅地盯著他，“誰跟你要成為情侶了？”
    “我在努力爭取，希望這一天早日到來。”
    卓易霖也平靜坦然地看著她，鄭重認真地說道。
    這些話，從絕大多數男人口中說出來，都會給人一種海王或油膩的感覺。
    可從這人口中說出，卻讓人覺得他是那么真誠、虔誠、赤誠！
    費雪就那么盯著他，不知是不是被這話蠱惑了，好幾秒，都沒反應。
    倒是卓易霖下頜一點，眸光落下她面前湯汁橫流的湯包，提醒：“快吃，湯灑了。”
    費雪慌忙收回視線，低頭繼續吃東西。
    心里七上八下，耳根莫名潮紅，她盡量忽視對面那人的存在，不斷地問著自己：怎么辦，怎么辦……
    心不在焉只顧吃的后果就是一不小心吃多了。
    一盒灌湯包，兩根油條，一杯豆漿全部下肚，她撐得打了個飽嗝，一手搭在旁邊椅子靠背上，另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嗝——”
    卓易霖起身收拾碗筷，聽她又打一個飽嗝，忍不住看了眼，發笑。
    “笑什么！沒見過人打嗝啊？”費雪送了個白眼。
    “下回我少買點，老這么吃，我怕你長胖了也要怪在我頭上。”男人丟下這話，拿著碗筷進了廚房。
    費雪一聽這話就炸毛，“你什么意思？先詛咒我不吃早餐會得病，現在又暗諷我吃的太多會長胖——怎么什么話都讓你說盡？”
    男人在廚房洗碗筷，聲音揚高了一點：“我相信以費大小姐的自律和對身材的高要求，吃多長胖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這話還像是人說的。
    費雪回：“那當然！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體重都控制不了，那他還能干什么？”
    廚房里，男人沒再回復，但傳來嘩嘩水聲。
    費雪覺得奇怪又意外，伸長脖子朝里面看了眼。
    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站在洗水槽前，微微彎曲，正在洗碗洗筷子。
    這么主動，這么勤快，還真是讓她意外。
    而且，男人做家務的背影看著真舒服，賞心悅目的。
    不知道他拿手術刀是什么樣子，肯定更專注，更迷人。
    兩個人的碗筷不多，幾分鐘就搞定。
    卓易霖突然轉過身來，嚇得費雪連忙縮回脖子。
    可還是晚了……
    男人嘴角含著笑，將碗筷放入消毒柜后，抽了紙巾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
    “看我做什么？”他明知故問。
    費雪又丟了個白眼，起身走開：“廚房有洗碗機，誰要你人工洗碗了。”
    卓易霖笑了笑，“就兩個人的碗筷，用洗碗機反而麻煩。”
    “愛洗不洗。”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拖了個抱枕塞在懷里，眼眸飄啊飄，就是沒看向那人。
    “藥送了，早餐也吃了，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卓易霖知道她又要趕人，微微提了口氣，抬腕看看時間：“不到十點，還可以出去轉轉，你今天也休息吧？不如一起去散散心？”
    一起散散心？
    費雪心說，這就是開始約會的節奏了？
    未免也進展太快。
    “我沒空，我今天約了朋友的。”
    “是嗎？幾點？”
    “十一點。”她信口胡謅。
    “那還有差不多一小時，地點在那兒，我送你過去。”
    “……”費雪盯著他，神色詫異，“你今天很閑？”
    原本是嘲諷的話，但他卻認真回答：“我特意調班空出周末的。”
    “那……你不是還有那誰，就是……你的救命恩人要照顧嗎？”她記得，卓易霖每周末都要抽空去探望那馮家姐妹的。
    姐姐是植物人，妹妹缺了一條腿。
    哎，聽起來的確太悲慘了。
    “馮倩那邊，我晚點有空再過去看看，先陪你。”
    這話在無意中表明了態度，也就是在他心里，女朋友的地位超越了救命恩人，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費雪：“……”
    她今天沒有安排的，本想睡到自然醒，出去逛逛街，吃吃喝喝擺爛一天。
    可現在被自己撒的謊禍害了，不得不臨時琢磨把誰約出來。
    卓易霖已經默認了她允許自己當司機，走去餐桌那邊取車鑰匙和手機，同時叮囑：“這藥你一定要記得給外婆送去。”
    說到這個，費雪又埋怨：“你既然有空干嘛不自己送，跑來擾我清夢。”
    男人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又是那副坦然真誠的模樣，“我想見你，好不容易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找你。”
    “……”費雪又無話可接，心跳一亂。
    出了門，進了電梯，費雪不冷不熱地道：“我自己開車，不用你送，你忙去吧。”
    “我都說了，今天很閑，專門空出時間來找你的。”
    “可我有安排。”
    “沒關系，我送你過去，等你跟朋友聚會結束。”
    “你——”費雪回頭看他，若是在熱戀期，她會覺得這一點好貼心，好溫柔啊！
    可現在他們的關系……
    “卓易霖，你別突然這么死皮賴臉的好不好？挺嚇人的。”她語氣很重，仿佛遭遇了登徒子。
    “是嗎？”卓易霖見她不像口是心非，認真想了想，“那我送你過去，等你跟朋友聚會結束，我去接你。”
    “不用，真的，你自己忙去吧！”費雪有點煩他了，說話語氣也更加不客氣。
    出了電梯，卓易霖還想繼續爭取下，可她已經匆匆走遠，還回頭呵斥了句：“不許跟著我！不然我再甩你巴掌！”
    卓易霖倒是不怕被她再甩巴掌，只是不想惹她生氣，于是原地停住，沒再追隨。
    費雪上車，揚長而去，從后視鏡里看著站在路邊的男人，柳眉緊蹙，頗有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感覺。
    卓易霖目送著費雪的座駕消失在轉彎處，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向自己的雷克薩斯。
    剛坐上車，手機響起。
    他看著來電顯示，接通：“喂，小茹。”
    電話那邊，馮茹的聲音很激動：“易霖哥，你快來療養院，我姐有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