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墨言將衛生間收拾妥當，自己也沖了涼換上干凈衣服，走到病床邊，見女人苦著臉軟軟地朝他伸手，求抱抱。
    看到千千猩紅濕潤的眼，他心疼得無以復加，走過去將她抱進懷里，輕輕拍打著安撫。
    “你說你，圖什么……叫你不要吃，非要吃。”
    “沒事啊，吃了有東西吐也比空著吐好受些，而且只要吃下去了，身體多多少少會吸收一點的。”她倒是看得開，閉著眼在男人懷里嘟嘟囔囔地說道。
    封墨言聽她這番話，心頭又漫過陣陣酸澀。
    若早知道她懷孕這般遭罪，當初就應該忍一忍的，不該為了一時歡愉，讓她承受懷胎十月的痛苦。
    可惜世上沒有回頭路，如今寶寶已經在她肚子里，還是一胎二寶，無論如何不可能打掉不要了。
    “好了，睡吧，都快一點了。”
    “嗯，那你呢？睡沙發不舒服，床上擠擠吧。”其實是她想念得緊，想跟他抱在一起睡覺，但又不好意思直說。
    封墨言當然也想抱著她睡，可又擔心這樣會擠得她睡不好，于是哄道：“那就擠擠，你快睡吧。”
    他打算等千千睡熟后，再悄悄起身去睡沙發。
    然而，躺下沒多久，還沒等懷里的女人睡熟，他突然眉心一皺，腹中一陣轟鳴。
    一股難以形容的酸爽突然襲來，他身體猛地繃緊，窸窸窣窣地挪出被千千枕在頸下的手臂，掀開被子趕緊起床。
    “唔……”千千正閉上眼，朦朧間撐開眼眸看了下，“你怎么了？”
    “沒什么，我去下洗手間，你快睡吧。”
    “嗯，那你快點回來……”
    女人應了句，轉了個身過去，再次閉上眼睛。
    而封先生皺著眉臉色極度緊繃，幾乎是箭一般沖進了衛生間。
    這……還只是開始。
    有了第一次，腸胃便像是大壩泄洪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拉到下半夜，他整個人有些虛脫，不得不輕悄悄地開門出去。
    護士站里，醫生見他臉色發白地飄過來，趕緊繞過導醫臺扶住他：“封先生，您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鬧肚子，你們這兒有藥嗎？”
    鬧肚子？
    醫生馬上明白過來，“是……吃了燒烤的緣故？”
    “應該是吧。”否則他想不出自己怎么會突然拉到懷疑人生。
    那火辣辣的感覺，終身難忘。
    醫生馬上叫了名護士過來，“你帶封先生去內科看看，讓那邊開點藥。”
    “好好，封先生您還能走嗎？要么坐輪椅？”
    封墨言不想坐輪椅。
    自從他的腿好了后，他再也不想跟輪椅有任何關系。
    可現在這情況，他怕路上耽誤的話，就要出大糗了，所以只好點點頭。
    于是，兩名護士風風火火地推起他，趕往內科住院部。
    ————
    這一夜，千千難得好眠。
    大概是肚子吃飽了，封墨言也來陪著了，生理心理雙重踏實，美美地一覺醒來，窗簾外已經陽光明媚了。
    坐起身，她正奇怪醫生怎么還沒來查房，揉完眼睛一看，沙發上躺著個人。
    咦？昨晚不是讓他一起睡床的嗎？什么時候溜去睡沙發了？
    不過，他睡沙發也就算了，怎么手上還戳著針管，沙發上方還掛著吊瓶呢？
    她下意識抬手，看向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心想：難道這家伙為了跟自己同甘共苦，所以也陪她一同受罪？
    她好奇不解，想下床過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才剛剛動了動，挪了條腿下床，胃里突然一股惡心反胃涌上來。
    “嘔——”作嘔感壓都壓不住，她坐在床邊險些摔下去，忙一把抓住了圍欄扶手。
    身體上的雞皮疙瘩像海浪席卷而來一般，瞬間蔓延全身，連頭皮都陣陣發緊，心跳瞬間快到耳邊全是蜂鳴。
    一陣眩暈鋪天蓋地，她滿腦子想著不能摔下去不能摔下去，努力保持頭腦清醒。
    混亂中，聽到沙發那邊有了動靜。
    下一秒，男人挺拔修長的身軀閃電般抵達，將她扶了住：“千千？千千……感覺怎么樣？”
    封墨言是從睡夢中驚醒的，一睜眼見她要摔下來，幾乎是彈跳而起，連手背上的針頭都顧不上。
    將女人扶住推回床上，他馬上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千千躺下，眼眸閉上，呼吸依然很急促，但起碼不用擔心摔下地，整個人放松不少。
    手指痙攣一般死死扣著男人的手腕，她努力睜開眼，對男人擠了個“恐怖”的笑，虛弱地道：“沒……沒事，孕吐就是在，在早上嚴重些……嘔——”
    醫生護士推門而入，封墨言回頭喊道：“快！她吐得好厲害，臉都白了！”
    相對比封墨言的慌張無措，醫護們就淡定多了，畢竟這種情況司空見慣。
    很快，醫生護士來到床邊，封墨言不得不起身讓出位置，站在床尾那兒緊張擔憂地看著。
    “沒事，靜躺為主，盡量少下床，如果要去洗手間，也得有人攙扶著才行，避免眩暈摔倒。”一番檢查之后，醫生淡定地安撫孕婦，同時也是說給家屬聽的。
    聽聞千千沒事，封墨言緊繃的神經突然松懈，頓時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兩手下意識扶握住床圍欄，把病床都帶的一晃。
    眾人看過來，護士小姐驚呼：“封先生你的手！”
    千千這會兒清醒了點，被護士的聲音嚇得一怔，看向封墨言的手。
    只見手背上血流一片，沿著手指流下來，觸目驚心。
    封墨言自己都沒注意到，被護士提醒，定睛看向手背，才知道剛才起身太急，針頭把血管拉破了，導致手上血流一片。
    “沒事，擦擦就好了。”他趕緊安慰千千，把那只手藏到背后。
    護士小姐走向他，“封先生，過來坐下，我幫您處理下吧。”
    “謝謝。”
    千千躺著不動，稍稍好受了點。
    眼眸盯著沙發那邊，見護士給封墨言的手消毒處理干凈，把傷口貼了止血貼，又換了只手重新把吊瓶打上，終于忍不住問：“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也在輸液？”
    封墨言抬眸看向她，不想說的，誰知護士小姐多嘴，忍俊不禁地道：“封先生昨晚吃燒烤得了急性腸胃炎，拉了一夜，吃藥都不頂用，內科醫生給開了輸液。”
    “……”封墨言略帶不悅地瞥了眼小護士。
    他不要臉面的嗎？
    “什么？”千千愣了秒，起初還以為聽錯，等看到封墨言尷尬不悅的臉色，才明白過來，隨即不客氣地笑起來。
    只可惜，她這會兒沒什么精神，不然會笑得好大聲。
    “你……認識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這么嬌貴呢？昨晚那么多人都吃了，大家都沒事啊，怎么就你那么慘？”
    封墨言：“……”
    “哎喲不行，我頭暈，反胃……太好笑了，哈哈……你就應該多吃幾回，好好訓練下……你嬌弱的腸胃——要么今晚繼續？”
    封墨言：“……”
    男人面無表情，心說真的謝謝你。
    他現在聽到燒烤，臋下某處就澀然一痛，那種火辣辣的酸爽感，刻骨銘心……
    不過，能給她帶來點笑料，遭的這趟罪也算有所價值了。
    是日晚，千千沒點燒烤，而是饞螺螄粉。
    護士說醫院外的小巷子里就有一家賣螺螄粉的，味道挺不錯，生意很好，千千非逼著封墨言去買。
    封先生出去時挺正常的，回來時，臉上疊戴了三個口罩。
    “你確定要吃這個？”將螺螄粉放下，男人一臉質疑。
    千千聞著那個味，鬧騰了一天的腸胃竟莫名地舒坦下來，一邊打開包裝一邊問：“怎么了？這是很常見的小吃啊。”
    “今晚我睡沙發。”封先生留下這話，搶在女人揭開包裝盒蓋時，匆匆轉身出去。
    他不能再聞那個味兒，不然昨晚拉，今晚就得吐了……
    又拉又吐……不行，他要保命。
    千千見他逃一般開門出去了，哭笑不得，“封墨言！你敢嫌棄我！”
    已經開門出去的男人，回頭催促：“你快吃，吃完我再回來，我去問問醫生你的身體情況，乖，別鬧。”
    千千：“……”
    ————
    封墨言這趟過來，呆了一個星期。
    后來是要去外地開一個很重要的商業峰會，才不得不離開孕婦娘娘，投身工作。
    楊千語入院、出院，折騰了三四回，終于在孕四月之后，身體狀況穩定下來，人也漸漸豐腴了些。
    因為懷雙胎的原因，她四個月的孕肚，跟單胎準媽媽六個月的孕肚差不多。
    小宇小宙跟希希，一天天看著媽媽的肚子跟吹氣球似的膨脹起來，興奮得不得了。
    每天睡前，孩子們都要來摸摸媽媽圓滾滾的肚皮，還給胎寶寶講故事，講笑話。
    楊千語身體舒坦了，自然也有心情多陪伴孩子們。
    每當這時，她就順帶講講兄弟倆小時候的事，告訴他們照顧一個小寶寶長大是件多么不容易卻又多么幸福快樂的經歷，惹得三個孩子更加期待弟弟或妹妹的出生。
    原本，封墨言還打算等孕中期辦婚禮，可如今雙胞胎得格外小心，這個計劃也只能暫時擱淺。
    快到孕五月時，徐紅夫婦又過來了一趟，再次誠摯地請準兒媳回江城，以便待產。
    講真，事到如今，千千心里沒什么恩怨糾葛了。既然身體允許，徐紅也放下顏面“三顧茅廬”，她便就坡下驢，準備啟程回江。
    飛機是不敢坐的，怕遇到氣流顛簸。
    最后權衡考慮，讓徐紅夫婦帶著三個孩子坐飛機走。
    封墨言帶著一名婦產科醫師，陪同千千坐高鐵商務座。
    卓岳欒不放心女兒，一定要親自護送，再加上一名隨行人員。
    正好，五人包了一截商務艙。
    一路上，封墨言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可千千能吃能睡，安然若豬。
    他坐在一旁，看著側身而眠的女人，見她腹部圓圓地傾斜著，巴掌大的小臉面色紅潤，臉蛋圓乎了些，竟比以前更美。
    瞧著瞧著，他便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曾經以為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如今就在他身邊恬靜地安眠著，除了已經帶給他的三個小天使，肚子里還正孕育著一對小精靈。
    他何德何能，此生竟遇到這樣的美事。
    卓岳欒處理著公務，偶爾從電腦屏幕前抬頭，瞧見女婿癡癡盯著女兒的眼眸，臉上微露笑意，又低頭繼續辦公。
    看來，他的眼光不會錯。
    萬卓后繼有人了。
    回到江城，千千直接搬進了御苑。
    之前封云集團遭遇危機時，一度瀕臨破產，御苑那邊的傭人也辭退了一些。
    現在為了迎接女主人和小寶寶們的到來，封墨言又提前聘請了新的保姆回來，連帶著育嬰嫂都提前上崗了。
    “怎么樣，家里布置的還滿意嗎？你還需要什么，我再讓人去買。孩子出生要用的那些，我想等知道了寶寶性別再準備。”封墨言攙扶著大肚婆上下樓轉了一圈后，詢問道。
    千千停住腳步，轉頭看他，“你這么想知道胎兒性別？”
    “是啊，你不想嗎？其實男女都無所謂了，只是為了方便準備嬰兒用品。”
    千千想了想，“也行，那明天去做產檢時，順便看看吧。”
    “嗯。”
    封墨言扶著她繼續走，不過千千突然想到一事，拉住他的手，“墨言，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男人溫柔地笑，“有什么事盡管說，我都答應。”
    “你先別說這么快，等聽完你不一定答應。”
    千千有點忐忑，微微垂著眼眸，頓了頓才抬眸看向他，“那個……我爸這輩子，雖事業成功，但人生其它方面，多災多難，挺悲劇的……我想，我肚子里這兩個寶寶，出生后能不能隨我爸姓？其實，也就差不多是隨母姓的意思啦……”
    畢竟，她上卓家族譜時，就是姓卓。
    千千說完，眼眸緊緊盯著封墨言，怕他不答應。
    若是不答應，倒也沒什么，就是她會覺得有點遺憾。
    封墨言輕松地笑了，握著她的手扶她下樓：“我還以為是什么很嚴重的事，我能說……這個問題，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嗎？”
    “是嗎？”千千吃了一驚，“你是說，你本來就這么想的？”
    封墨言見她突然停下腳步，嚇得不輕，連忙提醒：“你看好腳下，別摔著。我是這么想過，只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這事你跟爸講了嗎？”
    她搖搖頭：“沒有……我都不確定你是否同意，我怎么能講？”